林清嘉如果與周氏站在一處，自然會發(fā)覺林清嘉得了周氏的長處，與她生的肖似。一雙柳葉眉，小巧瓊鼻，膚白若雪。
林鶴已經(jīng)不在人世，若是還在人世，林清嘉與林鶴站在一處，更會讓人覺得相似。林鶴因為娘胎里積弱，身子有些瘦弱，膚色極白，眉眼帶著讀書人的執(zhí)拗，林清嘉目光也是有著如出一轍的執(zhí)拗。
林清嘉不喜林鶴的眼神，恰似林鶴當(dāng)年不喜周氏的眼神。
想到了殤亡的林鶴，林老夫人只覺得胸口發(fā)緊，旁邊的流月連忙伸手撫著老夫人的胸口。
“我沒事。”老夫人對著流月?lián)u了搖頭。
林清嘉伸手斟了一杯茶遞給林老夫人，“祖母，對不住，我不應(yīng)當(dāng)說這些的，喝點(diǎn)茶罷?！?br/>
就著林清嘉的手，老夫人喝了一口茶，等到林清嘉放下杯盞之后說道，“你說的也沒錯?！绷掷戏蛉溯p聲說道，“是我們林家對不住你與你母親?！?br/>
林清嘉笑了笑，“我吃喝上都不愁，在別院里安安生生住著，還有岑師傅教我學(xué)問?！?br/>
林老夫人讀得出林清嘉的言下之意，林家沒有對不住林清嘉，對不住的是周氏。
“是啊。確實對不住你的母親?！绷掷戏蛉烁锌溃耙策@么多年過去了，我還以為當(dāng)年你母親會……”說到了這里自覺失言便不再繼續(xù)說。
林清嘉一愣，“我娘會如何？”
林老夫人看著眼前的人，身子已經(jīng)比她還要高了，如同養(yǎng)在清水的黑水銀的眼通透的很，玨丫頭看似沉穩(wěn)實則還是個孩子，璇丫頭更是沒長大，而眼前的人比她們兩人年歲要小，卻很難把她當(dāng)做孩子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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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娘當(dāng)年就會再嫁。”林老夫人的話說出口，心中就覺得一松，好似放下了一塊兒大石頭一般。
林鶴是從她的肚皮里出來的，她自然偏向林鶴，但也得承認(rèn)，是林鶴誤了周氏。她能做的是盡力彌補(bǔ)周氏。
飛云斂目，雙手并攏在膝蓋上，抬眼看著綠衣張大了嘴，用胳膊肘撞了撞綠衣，對著她比劃了一下口，讓她聽而不言。
綠衣忙不迭點(diǎn)點(diǎn)頭。
“這不可能的?！绷智寮蔚拿夹穆∑?，像是無法撫平的水面波瀾，“父親死后已經(jīng)許多年，娘從未有過再嫁的意思。”
她與母親相依為命，難免早熟，母親貌美有又好醫(yī)術(shù)，確實有人曾遣了婆子來相看過，母親從來都是溫柔卻堅定的拒絕了，并沒有再嫁的心思。母親常常摟著自己，溫柔說道，她有自己就夠了。
林老夫人沉吟半晌，道：“當(dāng)年在你父親死后，你們母女兩人曾經(jīng)還在林府里住過一段時日，你還記得嗎？”
林清嘉點(diǎn)點(diǎn)頭，父親是她七歲那年逝去的，她們在府中還住了一年，一年之后才搬到后來的別院里頭。
“這之后有一段日子，你母親的精神并不大好，之后就執(zhí)拗要搬到別院里去?！绷掷戏蛉苏f道，“當(dāng)時距離你父親的葬禮已有一年的時候，我曾問過周氏，是不是有了再嫁的心思？”
身子靠在馬車的車壁上，感受著馬車的的顛簸，林老夫人的眼睛微微瞇起，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得到馬車外的春光正好，綠油油的田地在春風(fēng)之中柔柔被吹出一層層的麥浪。
好似回到當(dāng)年的那一個下午，她還沒有從喪子之痛之中走出來，周氏的神魂不定她看在眼底，心中有著不平之意，周氏白凈的面上微紅，目光柔得幾乎要滴出水，那般的神態(tài)，是周氏嫁給林鶴都不曾有過的嬌羞，周氏只怕想要再嫁……
林老夫人長長的嘆息，手指捏了捏眉心，當(dāng)年她說了，若是周氏再嫁，林清嘉定然是要留在林府的。也許就是因為她當(dāng)年的話，周氏就歇了心思，帶著女兒到別院里長住。
心里頭有些沉甸甸的，林老夫人開口道，“嘉嘉，這么多年過去了，如果你的母親想要再嫁，那就再嫁罷，這話我想同她說已經(jīng)許久了，只是……沒什么立場去說。”
再嫁……
林清嘉一瞬間有些失神。前世的時候，周氏去的太早，早到所有關(guān)于周氏的回憶都凝固在最后那一刻，只記得她抱著自己一瞬間的怔忪，只記得那滿手的鮮血。
忽的想起孩童時候忽略的記憶，母親徹夜不曾眠，曾有一段時間神色恍惚，對著她長久的嘆息。
母親曾有心上人？曾有再嫁的機(jī)會？這個念頭如同蔓生的野草，在遇到了一場春雨瘋也似的生長。
想到了這里，林清嘉的目光灼灼看著老夫人，“當(dāng)年你說了什么？”
飛云的眉心蹙了蹙，小姐這話有些不大客氣。
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對著飛云搖搖頭，伸手摸了摸林清嘉的腦袋，“真是個聰明的孩子?！毙α诵又f道，“鶴兒去世不到一年，周氏的模樣我瞧得出她應(yīng)當(dāng)是心里有了人，我就同她說，要再嫁可以，你要留在林家。”
林清嘉看著祖母，林老夫人說道：“就算是再來一次，我也會這般說，萬萬沒有林家的血脈跟著周氏的道理?！?br/>
母親當(dāng)時是什么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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