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氣場因著情緒而逼仄，兮云被我堵得一時無話，微錯軟眸徐徐涓涓的嘆。

    “怎么，方才不是還那般的振振有詞鑿鑿咄咄的么？”我面眸眼角哂笑依舊，又昭然挑釁一句，旋即忽地漠了神色頷了頷首，“馥姐姐，皇上也聰明的很，只是現(xiàn)下估計很難從安慈敬哀皇后的傷逝中平復(fù)過心境來。但他是皇上啊……他恢復(fù)如常，也是早晚的事兒?！?br/>
    兮云且聽我言語，慢慢重轉(zhuǎn)首顧我，對于我晦暗不明的態(tài)度，目光很是驚疑且不確定。

    我壓住波瀾起伏的心浪，自脈脈思潮里將悲苦的顏色褪盡，而努力尋著立足后宮該有的一段清明：“一道圣旨來抬我們的份位，也是遲早的事情?！?br/>
    “扶搖?！辟庠贫傅卣鹆艘幌?，轉(zhuǎn)瞬跟我起了彌深共鳴。

    我知道，我的意思她明白，也正如她的意思我亦明白一樣。

    皇后在時，是與梅貴妃呈現(xiàn)相互牽制之狀。這份牽制是皇上樂于看到的，因為正是有了這兩脈勢力的平分秋色細(xì)水長流，才使后宮眾人平素很是機(jī)變小心，且因左右顧及和持平而未曾滋生出什么大事。

    時今皇后的死，為皇上敲響了當(dāng)頭的警鐘，他必然扶持新的勢力來與梅貴妃分庭抗禮，來繼續(xù)維系這種經(jīng)久都未被亂卻過的一份平衡。今時今刻，最得皇上信賴與情愿的，是我和沈兮云。

    那日在長樂宮皇后寢殿，皇上親口許下“朕從今以后會好好對你們”這句諾言，或許也不全都是些捕風(fēng)捉影的綽約事情。

    兮云的應(yīng)變能力素來極快，這個兜轉(zhuǎn)語態(tài)的間隔，她已一斂眼瞼莞爾淡淡：“梅貴妃也是幫了我們姐妹大忙。”復(fù)錯目忖量，“若皇后不死，那后宮便永遠(yuǎn)都只有皇后與梅貴妃這兩股勢力。時今皇后不在了，才有了我們姐妹的機(jī)會?！?br/>
    “我們”兩個字被她著重，強(qiáng)調(diào)出來聽在耳里撼在心里。

    今時今刻，我突然有一種極惡心的對著尚未走遠(yuǎn)的皇后的尸骸、披著浮虛的偽善的面具急不可待的瓜分勝利果實的瘆人念頭……

    忙克制著不去深想：“梅貴妃就想不到這一層么？為何還要皇后死?！边呡氜D(zhuǎn)思量，“皇后死了，一浪浪后起之秀的新人豈不是更要令她費心耗力！”

    “新人不似皇后根基穩(wěn)固，若要拉幫結(jié)派甚至打下自己的根基與梅貴妃分庭抗禮，是委實需要時日磨洗的?！辟庠茐褐业脑捨残煨斓纴?，旋即又一挑眉，“況且梅貴妃一門心思撲在扳倒皇后、除去令她妒火中燒的皇上盛寵的妃嬪身上，半點不想管顧許多無規(guī)律可循的未來之事?！?br/>
    我勾唇：“不，馥昭儀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這后起之秀，我指得是……馥姐姐你?！笨聪蛩哪抗馐滞嫖叮瑧蛑o是有，詫異也有。

    兮云略頓，鼻息輕呵，轉(zhuǎn)過眸波不再看我：“依梅貴妃的清高性子，誠沒有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去！即便她在心里恨毒了我恨死了我，也只會覺得我是她的人，扶持起我便等于扶持起了她的勢力，要收拾我簡單的很。況且時今……”于此稍停，飄轉(zhuǎn)開去的目光重新落在我的身上，“縱皇上不會重立梅貴妃為后，后宮也已經(jīng)是她的天下。只是她卻忽略了皇上在假意敷衍她，在忌憚她母家勢力，倚仗與謙卑以對她那個占著正一品太師之位的、很厲害的爺爺?shù)耐瑫r，未嘗不在找尋時機(jī)瓦解掉這樣的勢力?！?br/>
    “所以說……”我“嗤”聲笑開，瀲滟著眸波上下掃了兮云一眼，最終在她那雙會說話又煞是會隱藏心機(jī)與靈魂的鳳眸間落定，朱唇慢啟，一字一句，“最可怕的不是梅貴妃，是你‘馥昭儀’?！?br/>
    她亦回以嫣然：“是么，那你阮婕妤呢？”

    ……

    我心里的那道鴻溝即便再不愿觸碰不愿回想，但還是由著天性的好奇和不甘驅(qū)馳著我令我不得不去探尋明白，所以我趁著這一遭，一并問出了兮云我心底里積蓄多時的疑惑：當(dāng)日害我掉了孩子，在我入冷宮時她來送我，曾說過與梅貴妃有關(guān)，她究竟是與梅貴妃結(jié)下了怎樣的勾當(dāng)？

    我沒敢去問她，害我掉了孩子，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她可曾有過悔恨。

    其實只怕都是一樣的，正如我害死了筠婕妤連同她的孩子。一報還一報，蒼天饒過誰，因果實不虛……

    兮云告訴我，當(dāng)初她審時度勢自愿投靠梅貴妃，并許諾會為梅貴妃證明自己的忠心。她已隱而不發(fā)的暗自得知了我懷有身孕，我一旦生下孩子，在對皇后娘娘、對皇長子有所不利的同時，也會對梅貴妃娘娘不利。如此，她便以這個孩子來向梅妃證明自己的忠心。

    與我猜度的別無二致，當(dāng)真就是如此。就這樣，在我毫無所查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我的孩子，成為了她們暗地里換取交易、與舍與得的籌碼……

    淚痕不知何時遮迷了我的雙目，其實遮迷不遮迷都是一樣的。這般的重重樓閣浩浩殿堂呵！是我看不真切的，永遠(yuǎn)看不真切的。

    發(fā)妻安慈敬哀皇后以及小皇子的離世，為永慶帝帶來的打擊實在太大，他一蹶不振、臥榻不起。

    我牽著皇長子的手入乾元殿東暖閣看望他的時候，他正迷離著目色躺在榻上呢喃緩吟：“此生知負(fù)少年春，不展愁眉欲四十?！?br/>
    我心間一糾，啟口輕呢：“萬物皆是愿生緣，無形念源于心中幻。上世仙境下人間，何須自辯蓮花邊。”

    他緩緩側(cè)目，混沌目色在看到我身邊皇長子的時候，依稀有一瞬間的亮澤。

    我便抓住這靈犀一念的契機(jī)，俯身在皇長子耳畔輕輕的囑咐：“乖，去喊父皇，快去喊父皇。”

    這個十歲的孩子很是靈秀，足步小跑著湊到榻邊落座下來，俯身躺在皇上的胸腔間，親昵的喚著“父皇”。

    這一口一個“父皇”終于喚回了皇上的魂，他看著眼前活潑的兒子，七尺的男兒一雙眸子忽地淚波氤氳、慈愛萬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