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綰綰悶了半晌，往他懷里一倒，小聲說道：“我怎么突然希望你變得又自私又怕死還小氣呢？干嗎這么偉大高尚？”

    “這和偉大高尚也掛不上邊，就是愛好。”容湛滿眸溫柔地看著她。

    “你這是什么破愛好？”慕綰綰好笑地問道：“人家愛錢錢權愛藝術愛運動愛女人，你愛抓人？”

    “我愛好把不聽話的東西都抓起來……”容湛做了個抓的動作，慢吞吞地說道：“我就愛看他們恨死我又弄不死我的表情，感覺……挺爽的?！?br/>
    慕綰綰瞪了他一會兒，抬手就撓。

    他是眾人眼里的英雄啊，英雄怎么能說這么俗氣的話呢？一定要說自己心懷天下蒼生，為天下蒼生付出是他的榮耀……

    “人活一世，得要有點追求啊?！比菡考茏∷氖?，半瞇著眼睛，小聲說：“年少時追求聲色犬馬，后來發(fā)現(xiàn)特別虛，死了都沒人記得你。也不會有幾個人為了你的死而遺憾懷念。看到芊安從樓上墜下去的那一刻，我突然就覺得特別難受。若那天是我被人丟下去呢……天天燈紅酒綠，在美人和酒里打滾，還不是說死就死？那在我死之前，還是得做點讓人記得我的事才行啊。”

    慕綰綰坐起來，手指尖在他的心口上戳了戳。

    還以為他真是為了逮住殺害沐芊安的兇手才去特戰(zhàn)隊的，原來是怕死時身邊一片寂寥??？

    他得多空虛？

    “現(xiàn)在這里填滿了吧？”她小聲問。

    “差不多了。”容湛摁住她的手，唇角勾了勾，“等你生出七個八個孩子出來，應該就全滿了。”

    “你有多少錢可以交罰款??？知道那個大導演因為超生交了多少罰款不？”慕綰綰好笑地問道：“你交得起，我也生不起??！那樣我的肚子還是肚子嗎？”

    “不要天天提醒我沒錢好嗎？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沒錢？來，我讓你看看我的存款。”容湛從枕下拿出手機，手指頭朝她勾勾。

    對??！他怎么可能沒錢，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慕綰綰雙眼放光，興奮地湊過去，眼神直直地落在他的手機屏幕上，那里有一個讓她震驚的數(shù)字……

    負四十萬！

    “你找銀行借錢了？”她呼吸停了兩秒，慢慢抬頭看向他。

    “嗯，學校差點錢買裝備，我先付了。刷了信用卡。”他鄭重地點頭，“慕醫(yī)生，加油，把你的苗木生意做向全世界。”

    慕綰綰想掐死他！

    她怎么就嫁了這么一個妖孽？說好的榮華富貴呢？慢著，那個大廚的工資怎么付……

    “他的錢你付了多久？”她急聲問道。

    “你猜？”容湛眼底涌動著笑意，故意逗她。

    慕綰綰想把他賣了！賣給喬橋的話，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

    凌晨了。

    大街對面。

    官浩瀚坐在花壇上，穿著一身灰色的長風衣，手里捧著一個保溫杯，瞇著眼睛看月亮。

    “先生，我?guī)湍阉谐鰜?，讓她陪你聊會兒？”周向恩彎下腰，小聲說道。

    官浩瀚搖了搖頭，把杯子遞給他，慢慢地站了起來。

    這場大病，讓他清瘦了許多。但精神還在，氣度還在。

    “小丫頭現(xiàn)在不需要我們，也過得挺好。讓她鬧騰吧。年輕的時候不鬧騰，年紀大了就鬧騰不起了?！惫俸棋吡瞬?，視線投到路邊的一個小攤前。

    那是個餃子攤，支了一個大帳篷，24小時都在。老板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兒子看上去是個高中生，書包上印著一所普通中學的校名，一本頁角卷了的書露出了一大半。他正在埋頭掃地，沒注意這邊經(jīng)過的兩個人。

    “謀生，謀生，全都是艱難的。去，把今天的都買了，讓她回去休息吧?！惫俸棋戳怂粫?，啞聲說道。

    周向恩匆匆過去，叫醒老板娘，和她交涉了幾句，那女人趕緊吩咐兒子把還未賣掉的餃子打包，親手捧過來給官浩瀚。

    官浩瀚朝她笑了笑，繼續(xù)往前走。

    “謝謝叔叔。”男孩子在后面沖著他大聲喊道。

    “先生，現(xiàn)在……”周向恩把餃子放上車，扭頭看時，官浩瀚已經(jīng)走了老遠了。他趕緊開上車追。

    “我不想做移植手術了?！惫俸棋Ｏ履_步，小聲說道：“有些事，我替這些年輕人去做了吧?！?br/>
    周向恩臉色一變，立刻跳下車，拉住他的手腕說道：“先生，這是警方的事，你保重身體。”

    官浩瀚仰頭看了看月亮，沉默了一會兒，低低地說道：“那一年……我才21歲，我和那些朋友們?nèi)ゾ銟凡空覙纷?。年輕的女孩子身材都好，還漂亮。不像現(xiàn)在都是整容過的臉，那些臉是真水靈，真好看，也沒現(xiàn)在的女孩子放得開。當時覺得無所謂，我出錢，她們出身體，怎么快活怎么來……當時那個男人叫什么來著？張瓊對不對？”

    “那時候我還沒到您身邊呢?！敝芟蚨鲹u頭。

    “呵，那個人我記得很清楚。長相很漂亮，人非常狠。當時有個女孩子不聽話，他把女孩子拖進衛(wèi)生間，把她的手指頭給剁了。你信不信，我就背著許愿，在外面玩過那一次?？墒窃S愿還是知道了……我給她寫了十份保證書?！?br/>
    “先生，我就是不懂，你為什么總是忘不了許愿呢？她早就不在了呀！太太也好，為什么不能好好過以后的生活？”

    “性格吧？得不到的就是忘不掉。向恩啊，我愛許愿，真的愛她?；蛘呤且驗槲铱焖懒耍詫λ倪@種感情越來越放不開，越來越覺得遺憾。這輩子什么都有，就是沒能和她在一起走上一輩子。”官浩瀚笑了笑，緩緩轉(zhuǎn)頭看向周向恩，“慕綰綰不像韋盼兮，更像許愿。她們是野草，只要給她們一點機會，她們都會好好活下去的?？墒恰瓘埈偂稽c機會都沒給她……”

    “你去哪里找這個人呢？他是黑社會，殺人不眨眼。既然能成功地逃脫，還隱藏這么多年，誰知道他現(xiàn)在以什么面目躲在哪里呢？先生，讓警方去做這件事吧。容湛一定會找到他的?！?br/>
    “我的私人恩怨，我要自己去親手解決這件事。”官浩瀚搖頭，眸子里滑過一道涼光，“別忘了，就算是瀕死的獅子，他也是獅子，頭是不能低下的?！?br/>
    “先生……”周向恩眼眶紅了紅，小聲說道：“總之，先生不管做什么，帶上我吧?！?br/>
    “你？你還不到要去送死的時候，好好照顧凌止。不管用什么辦法，讓他娶妻生子，就算用綁的，也要讓他生個孩子。你看，我有了凌止和航思他們，不是過得挺好嗎？血脈延續(xù)，這是家族使命?！?br/>
    “除了慕綰綰，誰能讓他……動心呢……”周向恩嘆氣，“你們真是親生父子，對感情太固執(zhí)了?！?br/>
    “不需要動心，只需要生孩子。拿自己當個動物就行了?！惫俸棋卣f道，抬步繼續(xù)往前。

    啊，動物？周向恩擰擰眉，慢步跟上他的腳步。官浩瀚的心思，他一直沒有琢磨透過。官浩瀚對霓裳是什么感情，對慕綰綰又是什么感情？周向恩看不懂。

    或者，慕綰綰對官浩瀚而言，僅是當年一個未能實現(xiàn)的夢，所以加倍地珍視？

    “把航思和雯雯接回來，別再姓霓了，姓官吧?！惫俸棋蝗挥珠_口了。

    “好的?！敝芟蚨鞴Ь吹攸c頭，“明天我就去辦?！?br/>
    “告訴他，凌止永遠是哥哥，哥哥永遠是對的。家里有他的一半，但是以他尊重凌止為前提。他和雯雯的婚事，不許他們兩個自己私自作主，不許和外國人結(jié)婚，不許和身世文化層次不匹配的人結(jié)婚，尤其是航思，就算性向是男人，也必須讓凌止先給看過對方才可以。最重要的是，不許自立門戶?！?br/>
    他這是在交代后事？

    周向恩心臟猛地一抽，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急聲喚道：“先生……”

    官浩瀚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死后，不要進陵園，就把我的骨灰埋到寺后的那個白塔下……”

    周向恩眼眶紅了，咬著牙不出聲。

    “還有，把我收藏的那套寶石生肖拿去給慕綰綰。算是我給她孩子的見面禮吧。讓她……永遠不要遠離凌止。讓凌止有點開心的事吧。她在這里，凌止就不會一個人跑去深山老林把自己封閉起來，那樣怎么辦啊……”

    周向恩勾下頭，哽咽道：“知道了，先生不要再說了……還是動手術吧。”

    “活夠了，想得到的都得到了。得不到的，這輩子也沒勁了，不想活了。”官浩瀚淡淡地說了一句，抬步就走。

    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但是背還是挺得那么直。

    他的背，一輩子都沒有彎過呢！

    ——

    桐城，popo名流俱名部。

    一大群人正在迷離的燈光下?lián)u擺身體，滿屋子的烈酒的濃香，酒量差的，可能聞一下就醉掉了。

    房間里，削瘦的女子趴在門縫上往外偷看了幾眼，又把房門緊緊關上了，握著手機不停地摁動。

    “你什么時候來？船安排好了嗎？我要離開?！?br/>
    她發(fā)了十幾條消息，一直沒有人回她。她越來越著急了，背上的汗不停地流。

    “你不要躲著了，不然我一定會告訴大家你的真實身份！大家都別想好過。我真的不想威脅你，我只想安全離開這個地方?！?br/>
    按下發(fā)送鍵，她跌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直直地看著手機屏幕，等著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