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名靈感，姓李斯特。

    李斯特步槍的歷史，可以追溯到遙遠的工業(yè)時代，那時候人類還擠縮在紫耀一上，大大小小的政權(quán)數(shù)以百計，戰(zhàn)爭對那段時期的人類來說，可謂家常便飯。直到現(xiàn)在的大一統(tǒng)時期，人類內(nèi)部的矛盾也沒有徹底消失，李斯特家族也繼續(xù)扮演著聯(lián)邦守衛(wèi)者的角色，據(jù)說在紫耀一上還有一座李斯特博物館，用以陳列那些見證了歷史的老家伙們。

    從古老的火繩槍到新銳的電漿槍，從手動填發(fā)到自動控制，從鉛彈到能量彈，從光學(xué)瞄準到生物磁場導(dǎo)引，李斯特集團的前進步伐始終緊隨科技進步之后。

    李斯特集團下屬許多軍火公司，最出名的就是李斯特步槍公司。

    綜合多種因素，李斯特步槍被分為十三代，李林手中的這把屬于第七代，這是李斯特公司生產(chǎn)的最后一代純機械結(jié)構(gòu)自動步槍——那些附帶的光電設(shè)備都是后來添加上的，李林得到“靈感”之后，就把它們拆掉了，對真正的槍手而言，這些設(shè)備不是得力助手，而是阻礙。

    第七代李斯特步槍是服役時間最長的槍械。

    李林對槍械的偏好受到哥哥很深的影響，他們都喜歡復(fù)古。當(dāng)然，李斯特七世——哥哥這么稱呼該系列——本就有著槍中皇帝的美譽，精致的仿若工藝品的結(jié)構(gòu)自不必說，精度、射速、威力等也絲毫不遜于它的后輩，對于相信自己的雙眼勝過智能校準的人來說，李斯特七世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可惜，除了物資匱乏、裝備落后的北原人，李斯特七世也只能在靶場和體育比賽中，才能夠發(fā)揮余熱。

    說李林手中這把是李斯特七世也不完全恰當(dāng)，這把槍由槍械大師手工制造，槍管和八代類似，更粗更長，獨特的九條膛線也使得子彈的轉(zhuǎn)速更快、更加精準。

    李林沉默的將貧鈾步槍和標準步槍彈混搭著填入彈匣。貧鈾彈外觀比標準步槍彈略長，彈殼上噴涂著紫色啞光漆，看上去富貴典雅。貧鈾彈的破甲能力很強，是槍手的最愛，但它價格昂貴且有價無市，李林手里一共只有十幾枚，沒想到這么快就要用到。

    “繼續(xù)？”高盛問道。他的手里同樣是一把李斯特步槍，賣相卻比李林手里的靈感強多了。

    鬣狗率領(lǐng)的車隊越來越近，為首的一輛距離李林潛伏的地方已經(jīng)不足一公里。

    “再等等……”李林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那輛雪地龍，沒有貿(mào)然開槍。不是對自己的槍法缺乏信心，而是因為在這個距離，子彈的威力不足以擊穿裝甲。

    在二者的距離縮短到五百米的瞬間，高盛和李林一先一后的扣動了扳機。

    “砰！砰！”槍聲中，目標化成的巨大火團，緊隨其后的車輛紛紛剎住。

    “竟然……成功了?！备呤⒛康煽诖簟Ｋ麑ψ约旱臉尫ㄓ行判模抢盍值南敕ㄌ艘乃?，他要做的并不狙殺司機，而是引爆燃料箱。

    鬣狗團的車輛裝甲厚重，擋風(fēng)玻璃前也安裝了防彈柵，即使貧鈾彈也很難貫穿，就像一只只穿山甲，緊貼腹部的燃料箱是唯一的弱點。

    想要從正面擊中雪地龍的燃料箱，在高盛看來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在李林化腐朽為神奇的槍法面前，不可能成為了可能。

    “繼續(xù)?！?br/>
    高盛顧不得驚訝，咽了口唾沫，扣下扳機，一顆顆耀眼的照明彈如同流星一般飛向鬣狗團的車隊。

    借著照明彈的光茫，李林再次開槍。一顆子彈嘯叫著飛出槍口，從一輛車的底盤下飛過，擊中地面彈射而起，準確的撞上車腹的燃料箱。劇烈的高溫和彈射后依然強大的動能瞬間擊穿了不算脆弱的燃料箱外殼，引發(fā)了又一次爆炸。

    ……

    沉默的看著越來越遠的火光，和依然綴在后面但是距離明顯遠了很多的追兵，大羚羊的車廂內(nèi)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歡呼聲。

    “真他媽……太厲害了！”

    “不是真的吧，這樣也行？”

    “百發(fā)百中??！你怎么能做到？”高盛瞪大了眼，看著正在擦汗的李林，直至此刻依然感到難以置信。他在第一軍校的射擊水平不算最好，但也算中游偏上，即使如此，也沒聽說過誰能靠地面彈射狙擊目標。僅僅狙殺數(shù)百米外的移動目標已經(jīng)很難，更不要說彈射了，角度，路面硬度等等都是必須考慮的因素。高盛相信即使有光腦輔助演算，也很難做到這點，但是李林做到了，憑借的只是一雙肉眼。

    “第一槍是運氣，第二槍是實力。”李林沒有得意，也沒有謙虛，平靜的說道：“熟悉了就沒有什么難的?！?br/>
    李林的話道出了本質(zhì)，神槍手也需要碰運氣，但是運氣和實力比起來，顯然后者更重要。沒有千錘百煉出的豐富經(jīng)驗，運氣也不會垂青。

    ……

    損失了兩輛車，并沒有讓鬣狗們放棄，依然緊追不舍，只是拉開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老大，要不咱們別追了？”

    “放屁！”刀疤臉反手抽了小弟一個嘴巴，臉色陰沉的注視著遠處奔跑的大羚羊。

    對方的神槍手讓他心有余悸，他何嘗不想放棄，但是不能。

    康恩死了，他成了團里的老大，但是這個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要維持人心不散，必須尋找一個目標。最合適的目標就在眼前，復(fù)仇只是一個口號，根本目的則是收攏人心。

    康恩出事的地方?jīng)]有找到范升的尸體，刀疤相信范升沒有獨自逃亡的勇氣，不是逃了，那就是降了。

    范升的背叛無可指摘，換做刀疤自己，在義氣和生命之間，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后者，但是他手里掌管著鬣狗團大部分的財富，所以這個人必須抓回來。

    沒有資金，等待鬣狗團的只有解散的下場。

    “老大，”剛挨了一巴掌的小弟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剛剛又有一輛車跑了?！?br/>
    “哼！”刀疤冷笑道：“這些無情無義的家伙不用理會，早晚有收拾他們的一天，告訴還跟著的弟兄，干掉前面的家伙，所有收獲按人頭分配！”

    刀疤的話引來一片歡呼。

    “還是刀哥夠意思，最講兄弟義氣，老大的位子早就應(yīng)該刀哥來坐！”

    “刀哥，你放心，兄弟水里火里跟定你了！”

    “還有哪個不要臉的想做叛徒趁早滾蛋，將來遇見了，我第一個給他好看！”

    “有我在，還輪不到你說這話!”

    對講機里亂糟糟的聲音傳來，刀疤冷笑著，情義？別開玩笑了，說是利益還差不多。

    “快到塔松河大橋了?！毙〉芴嵝训馈?br/>
    刀疤看著遠處的大羚羊，不認為對方能甩脫追趕，前方時不時還會傳來槍聲，但是距離很遠，對鬣狗團的車隊無法造成任何傷害。刀疤相信對方的槍手不會不清楚這點，但還是在做著無用功，這讓他開始懷疑，也許剛才那兩槍真的只是運氣？

    ……

    塔松河大橋快到了。

    李林時不時的向后射擊，沒有再用貧鈾彈，也沒有調(diào)用內(nèi)息。利用內(nèi)息外放增加槍械威力的方法他還沒搞明白。

    這不是關(guān)鍵，關(guān)鍵是這樣做沒有意義。

    李林顯然明白這個道理，槍打的很隨意，甚至懶得瞄準，很多子彈都打到了天上去。高盛不清楚李林的用意，雖然認為李林是在浪費子彈，但是聰明的沒說什么。

    李林每隔一段時間就開幾槍，這樣持續(xù)了兩個小時，高盛終于忍不住問道：“你這樣做除了給對方指路，還有什么意義？”

    “就是在指路，但不是給他們?！崩盍终f著，斷斷續(xù)續(xù)又開了幾槍，就在這時，遠方突然傳來一陣槍聲，仿佛與李林遙相呼應(yīng)。

    槍聲就是回應(yīng)。

    并不一定要從嘴里發(fā)出，才算是語言。旗有旗語，槍，自然也有槍語。聯(lián)邦先進的聯(lián)絡(luò)工具讓人忘記了槍械還有這樣的用處。

    槍語，并沒有固定的含義，與其說是語言，不如說是約定好的暗號。聯(lián)邦早已忘卻，北原人接觸槍械時間太短，也只有少數(shù)人熟悉和掌握這種語言。

    李林知道塔松河大橋一帶正好有人懂得這種語言，而且他們一定會幫忙。

    “停車吧?！?br/>
    ……

    “老大，對方停車了?！遍_車的小弟興奮的叫道：“他們的車沒燃料了，兄弟們準備好，別再讓他們跑掉！”

    “嘿嘿，早等不及了！”

    “男的打死，女的留著，誰也別跟我搶……”

    “都別吵！”刀疤沖著對講機喊著，問開車的小弟：“你聽見什么聲音沒有？”

    “什么聲音？”小弟一臉茫然。

    刀疤示意他放慢車速，側(cè)耳傾聽，隱約聽見一陣低沉的聲音，他打開車窗，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突然臉色大變：“快！倒車！趕緊離開這里！”

    一支穿云箭，千軍萬馬來相見。高盛在電影中聽過這樣的臺詞，只覺得俗不可耐引人發(fā)笑，此刻才理解了暗藏的殺機。

    李林說到了塔松河大橋就能解決追兵，高盛問他難道會有援軍，高盛只是開玩笑，沒想到一語成真。

    現(xiàn)在不用李林解釋，高盛也明白了他的意圖，那些打出的子彈，就是一支支召喚千軍的穿云箭。

    滾滾黑云，自四面八方?jīng)坝慷鴣?，遠遠看著翻滾的黑云將追兵淹沒，即使針對的不是己方，高盛等人依然臉色發(fā)白，心中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

    李林帶著幾人迎了上去，離得近了，高盛才看清，那滾滾黑云是一頭頭高大健壯、毛皮黑亮的牛。

    眾人趕到的時候，戰(zhàn)斗早進入尾聲。在肩高兩米、體重近千公斤、長角如刀的黑牛面前，車輛就像玩具一樣，被接連撞翻、擠扁。

    普通槍械很難對強壯的黑牛造成致命傷害，鬣狗團的掙扎蒼白而無力，很多人打開車門倉促逃竄，來不及反抗就被奔跑的牛群踩成肉醬。躲在被撞翻的車里的人，很快意識到這同樣無濟于事，黑牛的牛角雖然無法刺穿車輛外面的裝甲，但是牛背上的人可以。

    “鬣狗團完了……”刀疤身體卡在被撞變形的車里，絕望的看著騎在黑牛背上的男人擲出的鐵矛在視線中一點點放大，刺破擋風(fēng)玻璃，然后……沒有然后了。

    “荒人……”這是停留在刀疤嘴邊的，最后的字眼。

    ……

    常人口中的北原人，指的是北回歸線以南的土著居民，不包括荒人。

    荒人是個特殊的民族，是北地荒原游牧民族的統(tǒng)稱。

    在古老而漫長的歲月中，荒人一直是南方列國眼中的夢魘，甚至建起一道分割大陸的墻，用來阻攔荒人南下的腳步。在聯(lián)邦人從天而降之前，魔族的稱謂一直屬于他們。聯(lián)邦一度征服北原星，卻從未征服過荒人，不僅如此，對荒人的了解也不比地道的北原人更多。

    李林一行，除了他自己，只有作為記者的邵飛隱約聽說過這個民族。

    “荒人以游牧為生，信仰獸神，這個荒人部落信仰的是黑牛神，除了公認的強者，誰敢騎到牛背上，都被視為挑釁，不死不休?！崩盍掷《⒅谂＼S躍欲試的蕭心妍，提醒道。這個女孩兒看著柔弱，膽子卻很大，不但不害怕，還想騎到牛背上。

    鬣狗團的幸存者很快被找到殺死，一些荒人在搜集戰(zhàn)利品，一些荒人呼喝著帶領(lǐng)牛群離開，一個首領(lǐng)模樣的男人騎著黑牛迎面而來。

    看著李林和那名男子用從未聽過的語言交談著，高盛捅了捅邵飛：“你這個表弟究竟什么來路？”

    邵飛苦笑著，難以回答。從相遇的那天起，李林一直在刷新著邵飛對他的印象，實力強大，見多識廣，這和他的年齡毫不相稱。邵飛覺得自己給李林編造的聯(lián)邦移民身份漏洞越來越多，三個紈绔放在一邊，蕭心妍和范升顯然多多少少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懷疑。

    沒人點破，邵飛只好悶聲不響的裝傻充愣。

    ……

    有牧草的地方，就是荒人的家?，F(xiàn)在是冬季，牧草枯萎，荒人才會停下流浪的腳步，在一個地方定居下來。

    天亮?xí)r分，眾人抵達了這支荒人所屬的部落。

    距離比想象的要遠，渡過塔松河，還要向北行進近百公里，很難想象他們是在這么遠的地方聽見了槍語，并且毫不猶豫的趕去救援。

    邵飛拿這個問題問李林，李林回答說：“耳聽百里對荒人來說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荒人重視承諾，聽見了一定會來……”

    黑牛部落是個大部落，由數(shù)千頂帳篷組成，最大的帳篷直徑十幾米，小的只有兩三米。

    車輛在距離部落數(shù)百米外停下，同行的荒人大漢跳下牛背，領(lǐng)著眾人向部落里走去。

    “帳篷是荒人的財產(chǎn)，但是大小和財富無關(guān)，除了部落酋長，擁有多大的帳篷，意味著多強的實力?！崩盍种钢蟠笮⌒〉膸づ窠榻B道。

    “換成是你，能住多大的帳篷？”蕭心妍好奇的問。

    “不好說。”李林只是聽聞，沒有跟荒人較量過，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不會比我的小?！被娜舜鬂h回頭說道，他的北原語很不標準，但是眾人都能勉強聽懂。

    荒人大漢名叫納圖，是部落里的勇士，負責(zé)帶隊救援的就是他。納圖身高兩米，虎背熊腰，一手牽著牛，一手拎著鐵矛，衣袖挽起，露出堅實的肌肉。

    健美大師查爾斯看了看納圖的胳膊，再看看自己的，羞愧不已。納圖手里的鐵矛長近兩米，考慮到重力因素，這支鐵矛起碼有四五百公斤，遠超聯(lián)邦舉重紀錄，但是在他手中卻輕若無物，這樣的肉體力量簡直令人難以想象。

    如果查爾斯知道長矛的材質(zhì)并非鋼鐵，而是一種比鐵的密度大得多的金屬，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

    納圖說李林的實力不比他差，李林笑了笑，不置可否，蕭心妍則瞪大了眼，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打量著李林，問道：“真的呀？”

    “他的槍法很好?！奔{圖說道。歸來路上遇到了一支狼群，在李林精準的點殺下留下幾十條尸體逃走了，令納圖對李林刮目相看。黑牛部落也有槍，但是射術(shù)精湛的很少，能做到彈無虛發(fā)的一個沒有，在荒人眼中，無論長矛、弓箭還是槍，都是武器，能把一種武器的威力發(fā)揮到極致的，哪怕是敵人，也是值得尊敬的強者。

    李林不是敵人，而是客人。

    荒人好客，但是能讓他們當(dāng)成客人的很少，貴客更少。

    對面，聚集著許多荒人，見到他們到來，男人們吹起牛角號，女人們捧出一碗碗的馬奶酒，看上去十分隆重。

    納圖視線掃過人群，部落里的長老除了患病在床的幾個，全都來了，這讓他十分驚訝，他是帶著另一支小部落加入進來的，他和他的族人來的時候，都沒有受到如此隆重的歡迎，不知道李林等人究竟是什么來路，十八支黑牛號，這是祭祀獸神的時候才會動用的啊。

    李林大步走到人群面前，接過女人捧上的酒碗，一口氣連干三碗，無論男女臉上都露出真誠的笑容。

    其他幾人有樣學(xué)樣，都不習(xí)慣酒的味道，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忍耐著喝完，抬頭才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人注意他們。

    荒人的視線大多集中在李林身上，納圖領(lǐng)著李林走到一個老人面前，用荒人特有的語言說道：“獸神在上，尊敬的客人，這位是我們部落的酋長，納拉汗?！?br/>
    “獸神在上，尊敬的長者，困頓的旅人感謝您的幫助?！崩盍质职葱乜冢没恼Z回答道。

    “年輕人，歡迎你的到來?！崩先舜认榈拇蛄恐盍郑瑔柕溃骸澳愫驼芾锬悄绞鞘裁搓P(guān)系？”

    “他是我的兄長?！?br/>
    兩人的對話在人群中引起一陣驚呼，小孩子和后來加入的族人大多一臉茫然，不清楚哲里那慕是誰，長者們卻記憶猶新，看向李林的目光充滿了喜悅。

    “哈哈哈，好呀，”老人大笑著，對周圍的人說道：“今天是個好日子，感謝獸神，讓我的孫女回到身邊，又帶來了遠方的朋友，燃起祭祀之火，讓我們感謝獸神的恩賜！”

    “感謝獸神！”人們異口同聲的喊道，莊重虔誠。

    槍名靈感，姓李斯特。

    李斯特步槍的歷史，可以追溯到遙遠的工業(yè)時代，那時候人類還擠縮在紫耀一上，大大小小的政權(quán)數(shù)以百計，戰(zhàn)爭對那段時期的人類來說，可謂家常便飯。直到現(xiàn)在的大一統(tǒng)時期，人類內(nèi)部的矛盾也沒有徹底消失，李斯特家族也繼續(xù)扮演著聯(lián)邦守衛(wèi)者的角色，據(jù)說在紫耀一上還有一座李斯特博物館，用以陳列那些見證了歷史的老家伙們。

    從古老的火繩槍到新銳的電漿槍，從手動填發(fā)到自動控制，從鉛彈到能量彈，從光學(xué)瞄準到生物磁場導(dǎo)引，李斯特集團的前進步伐始終緊隨科技進步之后。

    李斯特集團下屬許多軍火公司，最出名的就是李斯特步槍公司。

    綜合多種因素，李斯特步槍被分為十三代，李林手中的這把屬于第七代，這是李斯特公司生產(chǎn)的最后一代純機械結(jié)構(gòu)自動步槍——那些附帶的光電設(shè)備都是后來添加上的，李林得到“靈感”之后，就把它們拆掉了，對真正的槍手而言，這些設(shè)備不是得力助手，而是阻礙。

    第七代李斯特步槍是服役時間最長的槍械。

    李林對槍械的偏好受到哥哥很深的影響，他們都喜歡復(fù)古。當(dāng)然，李斯特七世——哥哥這么稱呼該系列——本就有著槍中皇帝的美譽，精致的仿若工藝品的結(jié)構(gòu)自不必說，精度、射速、威力等也絲毫不遜于它的后輩，對于相信自己的雙眼勝過智能校準的人來說，李斯特七世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可惜，除了物資匱乏、裝備落后的北原人，李斯特七世也只能在靶場和體育比賽中，才能夠發(fā)揮余熱。

    說李林手中這把是李斯特七世也不完全恰當(dāng)，這把槍由槍械大師手工制造，槍管和八代類似，更粗更長，獨特的九條膛線也使得子彈的轉(zhuǎn)速更快、更加精準。

    李林沉默的將貧鈾步槍和標準步槍彈混搭著填入彈匣。貧鈾彈外觀比標準步槍彈略長，彈殼上噴涂著紫色啞光漆，看上去富貴典雅。貧鈾彈的破甲能力很強，是槍手的最愛，但它價格昂貴且有價無市，李林手里一共只有十幾枚，沒想到這么快就要用到。

    “繼續(xù)？”高盛問道。他的手里同樣是一把李斯特步槍，賣相卻比李林手里的靈感強多了。

    鬣狗率領(lǐng)的車隊越來越近，為首的一輛距離李林潛伏的地方已經(jīng)不足一公里。

    “再等等……”李林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那輛雪地龍，沒有貿(mào)然開槍。不是對自己的槍法缺乏信心，而是因為在這個距離，子彈的威力不足以擊穿裝甲。

    在二者的距離縮短到五百米的瞬間，高盛和李林一先一后的扣動了扳機。

    “砰！砰！”槍聲中，目標化成的巨大火團，緊隨其后的車輛紛紛剎住。

    “竟然……成功了。”高盛目瞪口呆。他對自己的槍法有信心，但是李林的想法太匪夷所思，他要做的并不狙殺司機，而是引爆燃料箱。

    鬣狗團的車輛裝甲厚重，擋風(fēng)玻璃前也安裝了防彈柵，即使貧鈾彈也很難貫穿，就像一只只穿山甲，緊貼腹部的燃料箱是唯一的弱點。

    想要從正面擊中雪地龍的燃料箱，在高盛看來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在李林化腐朽為神奇的槍法面前，不可能成為了可能。

    “繼續(xù)。”

    高盛顧不得驚訝，咽了口唾沫，扣下扳機，一顆顆耀眼的照明彈如同流星一般飛向鬣狗團的車隊。

    借著照明彈的光茫，李林再次開槍。一顆子彈嘯叫著飛出槍口，從一輛車的底盤下飛過，擊中地面彈射而起，準確的撞上車腹的燃料箱。劇烈的高溫和彈射后依然強大的動能瞬間擊穿了不算脆弱的燃料箱外殼，引發(fā)了又一次爆炸。

    ……

    沉默的看著越來越遠的火光，和依然綴在后面但是距離明顯遠了很多的追兵，大羚羊的車廂內(nèi)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歡呼聲。

    “真他媽……太厲害了！”

    “不是真的吧，這樣也行？”

    “百發(fā)百中?。∧阍趺茨茏龅?？”高盛瞪大了眼，看著正在擦汗的李林，直至此刻依然感到難以置信。他在第一軍校的射擊水平不算最好，但也算中游偏上，即使如此，也沒聽說過誰能靠地面彈射狙擊目標。僅僅狙殺數(shù)百米外的移動目標已經(jīng)很難，更不要說彈射了，角度，路面硬度等等都是必須考慮的因素。高盛相信即使有光腦輔助演算，也很難做到這點，但是李林做到了，憑借的只是一雙肉眼。

    “第一槍是運氣，第二槍是實力?！崩盍譀]有得意，也沒有謙虛，平靜的說道：“熟悉了就沒有什么難的。”

    李林的話道出了本質(zhì)，神槍手也需要碰運氣，但是運氣和實力比起來，顯然后者更重要。沒有千錘百煉出的豐富經(jīng)驗，運氣也不會垂青。

    ……

    損失了兩輛車，并沒有讓鬣狗們放棄，依然緊追不舍，只是拉開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老大，要不咱們別追了？”

    “放屁！”刀疤臉反手抽了小弟一個嘴巴，臉色陰沉的注視著遠處奔跑的大羚羊。

    對方的神槍手讓他心有余悸，他何嘗不想放棄，但是不能。

    康恩死了，他成了團里的老大，但是這個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要維持人心不散，必須尋找一個目標。最合適的目標就在眼前，復(fù)仇只是一個口號，根本目的則是收攏人心。

    康恩出事的地方?jīng)]有找到范升的尸體，刀疤相信范升沒有獨自逃亡的勇氣，不是逃了，那就是降了。

    范升的背叛無可指摘，換做刀疤自己，在義氣和生命之間，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后者，但是他手里掌管著鬣狗團大部分的財富，所以這個人必須抓回來。

    沒有資金，等待鬣狗團的只有解散的下場。

    “老大，”剛挨了一巴掌的小弟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剛剛又有一輛車跑了。”

    “哼！”刀疤冷笑道：“這些無情無義的家伙不用理會，早晚有收拾他們的一天，告訴還跟著的弟兄，干掉前面的家伙，所有收獲按人頭分配！”

    刀疤的話引來一片歡呼。

    “還是刀哥夠意思，最講兄弟義氣，老大的位子早就應(yīng)該刀哥來坐！”

    “刀哥，你放心，兄弟水里火里跟定你了！”

    “還有哪個不要臉的想做叛徒趁早滾蛋，將來遇見了，我第一個給他好看！”

    “有我在，還輪不到你說這話!”

    對講機里亂糟糟的聲音傳來，刀疤冷笑著，情義？別開玩笑了，說是利益還差不多。

    “快到塔松河大橋了?！毙〉芴嵝训馈?br/>
    刀疤看著遠處的大羚羊，不認為對方能甩脫追趕，前方時不時還會傳來槍聲，但是距離很遠，對鬣狗團的車隊無法造成任何傷害。刀疤相信對方的槍手不會不清楚這點，但還是在做著無用功，這讓他開始懷疑，也許剛才那兩槍真的只是運氣？

    ……

    塔松河大橋快到了。

    李林時不時的向后射擊，沒有再用貧鈾彈，也沒有調(diào)用內(nèi)息。利用內(nèi)息外放增加槍械威力的方法他還沒搞明白。

    這不是關(guān)鍵，關(guān)鍵是這樣做沒有意義。

    李林顯然明白這個道理，槍打的很隨意，甚至懶得瞄準，很多子彈都打到了天上去。高盛不清楚李林的用意，雖然認為李林是在浪費子彈，但是聰明的沒說什么。

    李林每隔一段時間就開幾槍，這樣持續(xù)了兩個小時，高盛終于忍不住問道：“你這樣做除了給對方指路，還有什么意義？”

    “就是在指路，但不是給他們。”李林說著，斷斷續(xù)續(xù)又開了幾槍，就在這時，遠方突然傳來一陣槍聲，仿佛與李林遙相呼應(yīng)。

    槍聲就是回應(yīng)。

    并不一定要從嘴里發(fā)出，才算是語言。旗有旗語，槍，自然也有槍語。聯(lián)邦先進的聯(lián)絡(luò)工具讓人忘記了槍械還有這樣的用處。

    槍語，并沒有固定的含義，與其說是語言，不如說是約定好的暗號。聯(lián)邦早已忘卻，北原人接觸槍械時間太短，也只有少數(shù)人熟悉和掌握這種語言。

    李林知道塔松河大橋一帶正好有人懂得這種語言，而且他們一定會幫忙。

    “停車吧?！?br/>
    ……

    “老大，對方停車了?！遍_車的小弟興奮的叫道：“他們的車沒燃料了，兄弟們準備好，別再讓他們跑掉！”

    “嘿嘿，早等不及了！”

    “男的打死，女的留著，誰也別跟我搶……”

    “都別吵！”刀疤沖著對講機喊著，問開車的小弟：“你聽見什么聲音沒有？”

    “什么聲音？”小弟一臉茫然。

    刀疤示意他放慢車速，側(cè)耳傾聽，隱約聽見一陣低沉的聲音，他打開車窗，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突然臉色大變：“快！倒車！趕緊離開這里！”

    一支穿云箭，千軍萬馬來相見。高盛在電影中聽過這樣的臺詞，只覺得俗不可耐引人發(fā)笑，此刻才理解了暗藏的殺機。

    李林說到了塔松河大橋就能解決追兵，高盛問他難道會有援軍，高盛只是開玩笑，沒想到一語成真。

    現(xiàn)在不用李林解釋，高盛也明白了他的意圖，那些打出的子彈，就是一支支召喚千軍的穿云箭。

    滾滾黑云，自四面八方?jīng)坝慷鴣?，遠遠看著翻滾的黑云將追兵淹沒，即使針對的不是己方，高盛等人依然臉色發(fā)白，心中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

    李林帶著幾人迎了上去，離得近了，高盛才看清，那滾滾黑云是一頭頭高大健壯、毛皮黑亮的牛。

    眾人趕到的時候，戰(zhàn)斗早進入尾聲。在肩高兩米、體重近千公斤、長角如刀的黑牛面前，車輛就像玩具一樣，被接連撞翻、擠扁。

    普通槍械很難對強壯的黑牛造成致命傷害，鬣狗團的掙扎蒼白而無力，很多人打開車門倉促逃竄，來不及反抗就被奔跑的牛群踩成肉醬。躲在被撞翻的車里的人，很快意識到這同樣無濟于事，黑牛的牛角雖然無法刺穿車輛外面的裝甲，但是牛背上的人可以。

    “鬣狗團完了……”刀疤身體卡在被撞變形的車里，絕望的看著騎在黑牛背上的男人擲出的鐵矛在視線中一點點放大，刺破擋風(fēng)玻璃，然后……沒有然后了。

    “荒人……”這是停留在刀疤嘴邊的，最后的字眼。

    ……

    常人口中的北原人，指的是北回歸線以南的土著居民，不包括荒人。

    荒人是個特殊的民族，是北地荒原游牧民族的統(tǒng)稱。

    在古老而漫長的歲月中，荒人一直是南方列國眼中的夢魘，甚至建起一道分割大陸的墻，用來阻攔荒人南下的腳步。在聯(lián)邦人從天而降之前，魔族的稱謂一直屬于他們。聯(lián)邦一度征服北原星，卻從未征服過荒人，不僅如此，對荒人的了解也不比地道的北原人更多。

    李林一行，除了他自己，只有作為記者的邵飛隱約聽說過這個民族。

    “荒人以游牧為生，信仰獸神，這個荒人部落信仰的是黑牛神，除了公認的強者，誰敢騎到牛背上，都被視為挑釁，不死不休?！崩盍掷《⒅谂＼S躍欲試的蕭心妍，提醒道。這個女孩兒看著柔弱，膽子卻很大，不但不害怕，還想騎到牛背上。

    鬣狗團的幸存者很快被找到殺死，一些荒人在搜集戰(zhàn)利品，一些荒人呼喝著帶領(lǐng)牛群離開，一個首領(lǐng)模樣的男人騎著黑牛迎面而來。

    看著李林和那名男子用從未聽過的語言交談著，高盛捅了捅邵飛：“你這個表弟究竟什么來路？”

    邵飛苦笑著，難以回答。從相遇的那天起，李林一直在刷新著邵飛對他的印象，實力強大，見多識廣，這和他的年齡毫不相稱。邵飛覺得自己給李林編造的聯(lián)邦移民身份漏洞越來越多，三個紈绔放在一邊，蕭心妍和范升顯然多多少少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懷疑。

    沒人點破，邵飛只好悶聲不響的裝傻充愣。

    ……

    有牧草的地方，就是荒人的家?，F(xiàn)在是冬季，牧草枯萎，荒人才會停下流浪的腳步，在一個地方定居下來。

    天亮?xí)r分，眾人抵達了這支荒人所屬的部落。

    距離比想象的要遠，渡過塔松河，還要向北行進近百公里，很難想象他們是在這么遠的地方聽見了槍語，并且毫不猶豫的趕去救援。

    邵飛拿這個問題問李林，李林回答說：“耳聽百里對荒人來說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荒人重視承諾，聽見了一定會來……”

    黑牛部落是個大部落，由數(shù)千頂帳篷組成，最大的帳篷直徑十幾米，小的只有兩三米。

    車輛在距離部落數(shù)百米外停下，同行的荒人大漢跳下牛背，領(lǐng)著眾人向部落里走去。

    “帳篷是荒人的財產(chǎn)，但是大小和財富無關(guān)，除了部落酋長，擁有多大的帳篷，意味著多強的實力。”李林指著大大小小的帳篷介紹道。

    “換成是你，能住多大的帳篷？”蕭心妍好奇的問。

    “不好說?！崩盍种皇锹犅?，沒有跟荒人較量過，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不會比我的小?！被娜舜鬂h回頭說道，他的北原語很不標準，但是眾人都能勉強聽懂。

    荒人大漢名叫納圖，是部落里的勇士，負責(zé)帶隊救援的就是他。納圖身高兩米，虎背熊腰，一手牽著牛，一手拎著鐵矛，衣袖挽起，露出堅實的肌肉。

    健美大師查爾斯看了看納圖的胳膊，再看看自己的，羞愧不已。納圖手里的鐵矛長近兩米，考慮到重力因素，這支鐵矛起碼有四五百公斤，遠超聯(lián)邦舉重紀錄，但是在他手中卻輕若無物，這樣的肉體力量簡直令人難以想象。

    如果查爾斯知道長矛的材質(zhì)并非鋼鐵，而是一種比鐵的密度大得多的金屬，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

    納圖說李林的實力不比他差，李林笑了笑，不置可否，蕭心妍則瞪大了眼，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打量著李林，問道：“真的呀？”

    “他的槍法很好?！奔{圖說道。歸來路上遇到了一支狼群，在李林精準的點殺下留下幾十條尸體逃走了，令納圖對李林刮目相看。黑牛部落也有槍，但是射術(shù)精湛的很少，能做到彈無虛發(fā)的一個沒有，在荒人眼中，無論長矛、弓箭還是槍，都是武器，能把一種武器的威力發(fā)揮到極致的，哪怕是敵人，也是值得尊敬的強者。

    李林不是敵人，而是客人。

    荒人好客，但是能讓他們當(dāng)成客人的很少，貴客更少。

    對面，聚集著許多荒人，見到他們到來，男人們吹起牛角號，女人們捧出一碗碗的馬奶酒，看上去十分隆重。

    納圖視線掃過人群，部落里的長老除了患病在床的幾個，全都來了，這讓他十分驚訝，他是帶著另一支小部落加入進來的，他和他的族人來的時候，都沒有受到如此隆重的歡迎，不知道李林等人究竟是什么來路，十八支黑牛號，這是祭祀獸神的時候才會動用的啊。

    李林大步走到人群面前，接過女人捧上的酒碗，一口氣連干三碗，無論男女臉上都露出真誠的笑容。

    其他幾人有樣學(xué)樣，都不習(xí)慣酒的味道，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忍耐著喝完，抬頭才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人注意他們。

    荒人的視線大多集中在李林身上，納圖領(lǐng)著李林走到一個老人面前，用荒人特有的語言說道：“獸神在上，尊敬的客人，這位是我們部落的酋長，納拉汗。”

    “獸神在上，尊敬的長者，困頓的旅人感謝您的幫助?！崩盍质职葱乜冢没恼Z回答道。

    “年輕人，歡迎你的到來?！崩先舜认榈拇蛄恐盍郑瑔柕溃骸澳愫驼芾锬悄绞鞘裁搓P(guān)系？”

    “他是我的兄長。”

    兩人的對話在人群中引起一陣驚呼，小孩子和后來加入的族人大多一臉茫然，不清楚哲里那慕是誰，長者們卻記憶猶新，看向李林的目光充滿了喜悅。

    “哈哈哈，好呀，”老人大笑著，對周圍的人說道：“今天是個好日子，感謝獸神，讓我的孫女回到身邊，又帶來了遠方的朋友，燃起祭祀之火，讓我們感謝獸神的恩賜！”

    “感謝獸神！”人們異口同聲的喊道，莊重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