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shí)在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愣了愣，緩緩抬起眼凝神看他，心里先是吃驚，而后卻漸漸泛起一層復(fù)雜的感覺，有些感慨，也有些嘲諷。

    辯機(jī)依舊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我,然而隨著我長久的沉默，他唇角的微笑也漸漸無法維持下去,忍不住出聲又重復(fù)了一遍：“夭夭，我愿意還俗的。”

    我轉(zhuǎn)過眼去，不再看他，口中平靜道：“如果三年之前,你說出這話,我肯定會高興得瘋了過去。只是如今……”頓了頓，我轉(zhuǎn)過目光直視他，認(rèn)真道：“辯機(jī)，你須知人心易變。有些東西，失去了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br/>
    擁有的時候不懂得珍惜，就不要妄想失而復(fù)得。我默默在心底加上這句話。

    而后，我再沒看他一眼，繞到了里間坐在桌前，繼續(xù)苦思冥想搭救遺愛之策。

    良久，才聽到外屋門扉吱呀一聲響，僵硬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離。

    自那之后，整整一天，辯機(jī)都沒有再來找過我。

    然而我卻顧不得去在意他的心思，因?yàn)閯偝赃^午飯，采綠就為我?guī)砹艘环饷苄拧?br/>
    信箋被四四方方疊成了一個正方形，而最外側(cè)的紙角卻被翻折了過來，疊成一個很奇特的形狀。我一見這折紙的方法，心里一緊，抓住采綠胳膊道：“誰送來的？”

    采綠也是一臉凝重，道：“是寺里待客的小沙彌。我聽他說是要送給表小姐的，便心知事有不妥，可那小沙彌又說送信來的是個小乞兒，面生得緊，送完信就跑得沒影了……”

    我眉毛狠狠糾結(jié)成了一團(tuán)，這折信的方式十分獨(dú)特，卻是我打小就熟悉的，正是吳王李恪習(xí)慣的折紙方法。來不及多想，連忙展開紙，一目十行往下掃去。

    草草看完信，心下更是煩亂，采綠見我面色不豫，忙問道：“公主，可是有什么事？”

    我點(diǎn)頭道：“信是我三哥親筆寫的。要我在未時三刻左右去吳王府一趟?！?br/>
    采綠皺眉道：“雖說吳王殿下是您親兄長，料來也不會對您不利，但善者不來，公主要不還是先別急著過去，等將軍回來咱們商量商量再……”

    我沉吟半晌，搖頭嘆道：“三哥既能打探到我住在這里，必然也是已經(jīng)知道了遺愛之事。甚至……遺愛現(xiàn)在很有可能就在他手中。我必須去一趟，三哥此人我還是比較了解的，他雖沒在信里明說，但這意思已是擺明了用遺愛要挾我了?！?br/>
    頓了頓，又恨恨道：“只是沒想到，房遺直……竟會這般不顧手足情義?！?br/>
    采綠張了張嘴，卻是無從勸起，只得滿面憂色地沉默下去。

    我起身去里間，打開上鎖的小櫥，流觴的驚鯢和那塊鐵片靜靜躺在里面。我拿出鐵片，包好揣在懷里，輕輕撫了撫驚鯢寶劍，心中說道：流觴，望你佑我。

    換好男裝，戴了面具，采綠已站在了屋門口，看到我男裝打扮，訝道：“公主是要騎馬去么？可采綠已吩咐人備了車子……”

    我道：“無妨，坐車就行，也可避人耳目?！闭f罷就起身往外走。

    采綠點(diǎn)了點(diǎn)頭，跟在我身后，一邊擔(dān)憂道：“還是派幾個護(hù)衛(wèi)跟著吧，萬一……”

    我點(diǎn)頭：“你安排便好，一兩個便足夠了。”說著心里卻微微一痛，若流觴還在……

    車停在寺廟偏門外，不起眼的單架青呢小車，車旁立著兩個健碩侍衛(wèi)，均是便裝打扮，我很滿意。

    打起車簾，正要上車，卻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人聲：“夭——施主留步！”

    我動作一滯，無奈回轉(zhuǎn)身子，看到不遠(yuǎn)處那人正匆匆行來，目光一直凝注在我身上。

    他身旁之人卻也是故人，小和尚悟空，三年多不見，身量抽高了許多，眉宇間沉穩(wěn)練達(dá)，褪去了少年的跳脫，隱隱已有青年高僧的氣象。

    我抱拳為禮：“兩位師父有禮了?！?br/>
    悟空合十還禮，辯機(jī)卻只是定定凝視我，問道：“施主這是要出門？”

    悟空皺眉看了他一眼，似乎對自家?guī)煾高@種頗為失禮的舉動有些驚訝。

    我點(diǎn)頭：“是。出門有些事情要辦，時間緊迫，在下先走一步，改日再與師父敘話?！币膊淮鹪?，便要上車。

    然而辯機(jī)卻咬了咬唇，露出慣常的那種溫潤柔和的微笑：“小僧方自凈土寺問禪回來，左右無事，便與施主同去吧，路上也好暢談以盡雅興?！毖援吀静蝗菸曳磻?yīng)，轉(zhuǎn)頭交代悟空道：“你先回去，玄奘大師若是問起，便說我仍在凈土寺未歸。”

    而后沖我一笑，打起簾子上了車，一串動作迅速流暢，我和悟空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

    我和悟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心里暗恨：辯機(jī)何時也這么會耍心機(jī)了，偏揀了我趕時間沒空和他計較的節(jié)骨眼來這么一出，幸好穿了男裝易了容，否則還不知悟空會是什么反應(yīng)……

    如是想著，只得嘆了口氣，心想辯機(jī)武功不俗，去了吳王府也是一大助力，一邊沖悟空苦笑道：“既是如此，還要悟空小師父多擔(dān)待了?！?br/>
    悟空面上訝色更濃，我卻沒等他說話，吩咐了車夫一句便上了車，車夫一聲吆喝，慢慢離開了弘福寺。

    車?yán)锏臍夥蘸苁窃幃?，我和辯機(jī)面對面坐著，我垂眼望著自己的靴子發(fā)呆，而對面投射來的兩道炙熱的目光卻令我渾身不自在。

    半晌，辯機(jī)開口打破了沉默：“適才見你急著要走，我一時情急，沒有多想……若是給你帶來不便，還請你……原宥。”

    我眼皮都沒抬，木著嗓子道：“現(xiàn)下說不便什么的也晚了，你人都在車上了，我能有什么辦法？把你踹下去？”

    辯機(jī)輕笑，點(diǎn)頭：“這個我也早已想到了，是以才如此有恃無恐?！?br/>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嘴角微挑：“我可不知道辯機(jī)師父是如此無賴的?！?br/>
    許是車?yán)餁夥諠u漸輕松，辯機(jī)的笑容愈加歡暢，眼睛微微彎起來，投向我的目光盛滿喜悅，甚至說出的話也有點(diǎn)不受控制了：“我本就無賴，只是你還不知道罷了?！?br/>
    我聽他說這話，不由一愣，他也自知失言，臉上一紅，眼睛卻還是堅定地看向我。

    忽然馬車顛簸了一下，狠狠一晃，我一時沒坐穩(wěn)，整個身子向前撲去，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呃……對不住……”我心里有一瞬的慌亂，想趕緊撐起身子，卻又不想觸到他身體，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覺得額頭上滲出細(xì)細(xì)密密一層汗來。

    忽然，一條臂膀橫過來禁錮住我的背，將我牢牢壓在他懷里，制止了我所有的掙扎和無措。

    我一時呆住，忍不住抬頭望去，恰望進(jìn)他那雙柔如水又烈如火的眸子里，兩人臉孔挨得很近，氣息幾乎膠著在一起，我似乎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如玉的好聞氣味。

    原來……他的氣息，再隔多久我都不會忘記。

    看得出來，他很緊張，面頰泛著潮紅，喘息急促，眼睛卻十分明亮。我的腦袋挨著他的胸膛，能聽到胸腔里那顆心臟急促有力的跳動聲。

    他的臂膀僵硬地橫在我的背上，甚至不能稱之為擁抱，只能說——是壓在我身上，輕輕顫抖著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我壓在他身上，不準(zhǔn)我動彈一分一毫。

    我腦子里有點(diǎn)恍惚，有個聲音在大聲喊叫著讓我快點(diǎn)推開他然后繼續(xù)冷漠以對，可又不知從哪里來的奇異力量，令我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身上一陣冰冷一陣沸騰。

    良久，腦海里紛紛擾擾，不知想了些什么，他卻忽然垂下了頭來，滾燙的唇輕輕印在我側(cè)頸肌膚上，緩緩摩挲。微微干裂的唇皮和灼熱的氣息令那處敏感一下泛起了戰(zhàn)栗的感覺。

    “夭夭……”他低聲嘆息，伸過另一只手臂，由壓轉(zhuǎn)變?yōu)楸?，將我緊緊擁于懷中，緊得仿佛要將我揉進(jìn)他的身體里去。

    “夭夭，夭夭，夭夭……”他不停地這樣喚我，聲音低沉，又帶著濃重的鼻音，怎么也喚不夠一般，好像滿懷了無法出口的痛苦又炙熱的情感，別的言語都蒼白無力，唯有喚著這兩個字才能表達(dá)一二。

    我就像是著魔了，聽著他這樣叫著我的名字，無論如何也興不起半絲或是冷漠或是厭倦或是煩惱的念頭，只是那樣躺在他懷里，輕輕閉上眼睛。

    三年以來，我們第一次挨得這樣近。

    漸漸地，他沉默了，只是這樣安靜地抱著我，兩條胳膊的力道勒得我身子生疼，估計他胳膊也酸了，可我們誰也沒有出聲或是做出什么動作，去打破這種令人想要沉寂下去的魔力。

    “公子，吳王府到了?！?br/>
    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車子停了，魔力瞬間而破，我用力一掙離開了他的懷抱，而他還保持著那個環(huán)抱我的姿勢，愣愣地看著我，神情動作有點(diǎn)滑稽也有點(diǎn)悲傷。

    半邊身子都麻了……

    我整了整衣冠，心里腹誹，卻不知怎么心頭始終徘徊了一絲慌亂，竟不敢抬頭去看他，只是率先跳下了車。

    作者有話要說：防抽，于是在作者有P放這里再把這章正文放一下。

    我實(shí)在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愣了愣，緩緩抬起眼凝神看他，心里先是吃驚，而后卻漸漸泛起一層復(fù)雜的感覺，有些感慨，也有些嘲諷。

    辯機(jī)依舊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我，然而隨著我長久的沉默，他唇角的微笑也漸漸無法維持下去，忍不住出聲又重復(fù)了一遍：“夭夭，我愿意還俗的?！?br/>
    我轉(zhuǎn)過眼去，不再看他，口中平靜道：“如果三年之前，你說出這話，我肯定會高興得瘋了過去。只是如今……”頓了頓，我轉(zhuǎn)過目光直視他，認(rèn)真道：“辯機(jī)，你須知人心易變。有些東西，失去了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擁有的時候不懂得珍惜，就不要妄想失而復(fù)得。我默默在心底加上這句話。

    而后，我再沒看他一眼，繞到了里間坐在桌前，繼續(xù)苦思冥想搭救遺愛之策。

    良久，才聽到外屋門扉吱呀一聲響，僵硬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離。

    自那之后，整整一天，辯機(jī)都沒有再來找過我。

    然而我卻顧不得去在意他的心思，因?yàn)閯偝赃^午飯，采綠就為我?guī)砹艘环饷苄拧?br/>
    信箋被四四方方疊成了一個正方形，而最外側(cè)的紙角卻被翻折了過來，疊成一個很奇特的形狀。我一見這折紙的方法，心里一緊，抓住采綠胳膊道：“誰送來的？”

    采綠也是一臉凝重，道：“是寺里待客的小沙彌。我聽他說是要送給表小姐的，便心知事有不妥，可那小沙彌又說送信來的是個小乞兒，面生得緊，送完信就跑得沒影了……”

    我眉毛狠狠糾結(jié)成了一團(tuán)，這折信的方式十分獨(dú)特，卻是我打小就熟悉的，正是吳王李恪習(xí)慣的折紙方法。來不及多想，連忙展開紙，一目十行往下掃去。

    草草看完信，心下更是煩亂，采綠見我面色不豫，忙問道：“公主，可是有什么事？”

    我點(diǎn)頭道：“信是我三哥親筆寫的。要我在未時三刻左右去吳王府一趟?！?br/>
    采綠皺眉道：“雖說吳王殿下是您親兄長，料來也不會對您不利，但善者不來，公主要不還是先別急著過去，等將軍回來咱們商量商量再……”

    我沉吟半晌，搖頭嘆道：“三哥既能打探到我住在這里，必然也是已經(jīng)知道了遺愛之事。甚至……遺愛現(xiàn)在很有可能就在他手中。我必須去一趟，三哥此人我還是比較了解的，他雖沒在信里明說，但這意思已是擺明了用遺愛要挾我了?！?br/>
    頓了頓，又恨恨道：“只是沒想到，房遺直……竟會這般不顧手足情義?！?br/>
    采綠張了張嘴，卻是無從勸起，只得滿面憂色地沉默下去。

    我起身去里間，打開上鎖的小櫥，流觴的驚鯢和那塊鐵片靜靜躺在里面。我拿出鐵片，包好揣在懷里，輕輕撫了撫驚鯢寶劍，心中說道：流觴，望你佑我。

    換好男裝，戴了面具，采綠已站在了屋門口，看到我男裝打扮，訝道：“公主是要騎馬去么？可采綠已吩咐人備了車子……”

    我道：“無妨，坐車就行，也可避人耳目?！闭f罷就起身往外走。

    采綠點(diǎn)了點(diǎn)頭，跟在我身后，一邊擔(dān)憂道：“還是派幾個護(hù)衛(wèi)跟著吧，萬一……”

    我點(diǎn)頭：“你安排便好，一兩個便足夠了?！闭f著心里卻微微一痛，若流觴還在……

    車停在寺廟偏門外，不起眼的單架青呢小車，車旁立著兩個健碩侍衛(wèi)，均是便裝打扮，我很滿意。

    打起車簾，正要上車，卻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人聲：“夭——施主留步！”

    我動作一滯，無奈回轉(zhuǎn)身子，看到不遠(yuǎn)處那人正匆匆行來，目光一直凝注在我身上。

    他身旁之人卻也是故人，小和尚悟空，三年多不見，身量抽高了許多，眉宇間沉穩(wěn)練達(dá)，褪去了少年的跳脫，隱隱已有青年高僧的氣象。

    我抱拳為禮：“兩位師父有禮了?！?br/>
    悟空合十還禮，辯機(jī)卻只是定定凝視我，問道：“施主這是要出門？”

    悟空皺眉看了他一眼，似乎對自家?guī)煾高@種頗為失禮的舉動有些驚訝。

    我點(diǎn)頭：“是。出門有些事情要辦，時間緊迫，在下先走一步，改日再與師父敘話。”也不待他答話，便要上車。

    然而辯機(jī)卻咬了咬唇，露出慣常的那種溫潤柔和的微笑：“小僧方自凈土寺問禪回來，左右無事，便與施主同去吧，路上也好暢談以盡雅興?！毖援吀静蝗菸曳磻?yīng)，轉(zhuǎn)頭交代悟空道：“你先回去，玄奘大師若是問起，便說我仍在凈土寺未歸?！?br/>
    而后沖我一笑，打起簾子上了車，一串動作迅速流暢，我和悟空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

    我和悟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心里暗恨：辯機(jī)何時也這么會耍心機(jī)了，偏揀了我趕時間沒空和他計較的節(jié)骨眼來這么一出，幸好穿了男裝易了容，否則還不知悟空會是什么反應(yīng)……

    如是想著，只得嘆了口氣，心想辯機(jī)武功不俗，去了吳王府也是一大助力，一邊沖悟空苦笑道：“既是如此，還要悟空小師父多擔(dān)待了。”

    悟空面上訝色更濃，我卻沒等他說話，吩咐了車夫一句便上了車，車夫一聲吆喝，慢慢離開了弘福寺。

    車?yán)锏臍夥蘸苁窃幃?，我和辯機(jī)面對面坐著，我垂眼望著自己的靴子發(fā)呆，而對面投射來的兩道炙熱的目光卻令我渾身不自在。

    半晌，辯機(jī)開口打破了沉默：“適才見你急著要走，我一時情急，沒有多想……若是給你帶來不便，還請你……原宥?！?br/>
    我眼皮都沒抬，木著嗓子道：“現(xiàn)下說不便什么的也晚了，你人都在車上了，我能有什么辦法？把你踹下去？”

    辯機(jī)輕笑，點(diǎn)頭：“這個我也早已想到了，是以才如此有恃無恐?！?br/>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嘴角微挑：“我可不知道辯機(jī)師父是如此無賴的?！?br/>
    許是車?yán)餁夥諠u漸輕松，辯機(jī)的笑容愈加歡暢，眼睛微微彎起來，投向我的目光盛滿喜悅，甚至說出的話也有點(diǎn)不受控制了：“我本就無賴，只是你還不知道罷了?！?br/>
    我聽他說這話，不由一愣，他也自知失言，臉上一紅，眼睛卻還是堅定地看向我。

    忽然馬車顛簸了一下，狠狠一晃，我一時沒坐穩(wěn)，整個身子向前撲去，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呃……對不住……”我心里有一瞬的慌亂，想趕緊撐起身子，卻又不想觸到他身體，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覺得額頭上滲出細(xì)細(xì)密密一層汗來。

    忽然，一條臂膀橫過來禁錮住我的背，將我牢牢壓在他懷里，制止了我所有的掙扎和無措。

    我一時呆住，忍不住抬頭望去，恰望進(jìn)他那雙柔如水又烈如火的眸子里，兩人臉孔挨得很近，氣息幾乎膠著在一起，我似乎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如玉的好聞氣味。

    原來……他的氣息，再隔多久我都不會忘記。

    看得出來，他很緊張，面頰泛著潮紅，喘息急促，眼睛卻十分明亮。我的腦袋挨著他的胸膛，能聽到胸腔里那顆心臟急促有力的跳動聲。

    他的臂膀僵硬地橫在我的背上，甚至不能稱之為擁抱，只能說——是壓在我身上，輕輕顫抖著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我壓在他身上，不準(zhǔn)我動彈一分一毫。

    我腦子里有點(diǎn)恍惚，有個聲音在大聲喊叫著讓我快點(diǎn)推開他然后繼續(xù)冷漠以對，可又不知從哪里來的奇異力量，令我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身上一陣冰冷一陣沸騰。

    良久，腦海里紛紛擾擾，不知想了些什么，他卻忽然垂下了頭來，滾燙的唇輕輕印在我側(cè)頸肌膚上，緩緩摩挲。微微干裂的唇皮和灼熱的氣息令那處敏感一下泛起了戰(zhàn)栗的感覺。

    “夭夭……”他低聲嘆息，伸過另一只手臂，由壓轉(zhuǎn)變?yōu)楸В瑢⑽揖o緊擁于懷中，緊得仿佛要將我揉進(jìn)他的身體里去。

    “夭夭，夭夭，夭夭……”他不停地這樣喚我，聲音低沉，又帶著濃重的鼻音，怎么也喚不夠一般，好像滿懷了無法出口的痛苦又炙熱的情感，別的言語都蒼白無力，唯有喚著這兩個字才能表達(dá)一二。

    我就像是著魔了，聽著他這樣叫著我的名字，無論如何也興不起半絲或是冷漠或是厭倦或是煩惱的念頭，只是那樣躺在他懷里，輕輕閉上眼睛。

    三年以來，我們第一次挨得這樣近。

    漸漸地，他沉默了，只是這樣安靜地抱著我，兩條胳膊的力道勒得我身子生疼，估計他胳膊也酸了，可我們誰也沒有出聲或是做出什么動作，去打破這種令人想要沉寂下去的魔力。

    “公子，吳王府到了?！?br/>
    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車子停了，魔力瞬間而破，我用力一掙離開了他的懷抱，而他還保持著那個環(huán)抱我的姿勢，愣愣地看著我，神情動作有點(diǎn)滑稽也有點(diǎn)悲傷。

    半邊身子都麻了……

    我整了整衣冠，心里腹誹，卻不知怎么心頭始終徘徊了一絲慌亂，竟不敢抬頭去看他，只是率先跳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