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環(huán)一聽范煙喬這樣問，臉上卻瞬間浮上一抹驚懼之色。

    她低了頭，沉默了一下，半晌才小聲說道：“霓兒被福叔著人打了一頓，聽說好像是當(dāng)時實在是痛不過，嘴里說了一些胡話，剛好被路過的許副官聽到，當(dāng)時就著惱起來，自己奪過板子來把她狠狠打了一頓，后來她娘來了，把她用板車?yán)亓思?，現(xiàn)在不死只怕也殘廢了……”

    范煙喬聽了，眉頭卻微微皺起，她雖然痛恨霓兒的猖狂之態(tài)，可是萬萬沒有痛恨到讓她去死的地步，所以當(dāng)時福叔說打一頓攆出去的時候，她心里還想著，所謂的打一頓不過是面子上的事，到時隨便打兩下打發(fā)她走了也就罷了，畢竟有大少的臉面在這里，再加上她自己又是府里的老人，福叔左不過裝裝樣子打一頓罷了。

    可是誰成想，這霓兒竟也是瘋了，自己已經(jīng)到了那種地步，嘴里還敢說胡話，又偏偏在說的時候讓許副官聽到，到是也活該她倒霉。

    只是范煙喬的心中卻微微有些疑惑，她皺眉問小環(huán)：“霓兒說得什么胡話，怎地許副官會這樣生氣？”

    小環(huán)聽了搖搖頭：“不曉得，我也是聽吳嫂子說的，她站得遠(yuǎn)，聽不甚清楚，只聽見什么‘還不來’‘負(fù)心漢’之類的話，大約她是在罵大少，所以許副官才惱了人……”

    范煙喬一臉不解地問道：“當(dāng)時福叔不是在場么？許副官下手這樣狠，福叔沒攔一下嗎？難不成他就那么看著許副官把霓兒打個半死？”

    小環(huán)聽了這話，臉色一變，忙擺了擺手，小聲說道：“小姐，不要這樣說……”

    她拿眼往門外瞅了瞅，然后壓低聲音說道：“小姐，許副官是大少的表姑父，他太太自小在老太爺身邊當(dāng)小姐一樣長大，他要動手，誰敢攔？只怕就是大帥看見也會給他幾分面子，所以他當(dāng)時抽過板子去的時候，福叔才會一聲不吭……”

    范煙喬低頭沉默了一下，嘆息著說道：“可惜了霓兒，這并不是我本意，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但愿她安然無事，能很快好起來，不然的話，我這心里多少還有些不安……”

    小環(huán)抬頭看了一眼范煙喬，輕聲說道：“小姐也是不得已，若那時大少不在這里，說不定以她的嘴不知道又會生起什么樣的風(fēng)波。”

    范煙喬聽了這話，不由得拿眼仔細(xì)打量了一眼小環(huán)，半晌，輕聲說道：“不說了，我換件衣服咱們就下去吧，別讓大少等急了……”

    她說完，輕輕嘆息了一聲：“我才來這幾天，大少得脾氣算是摸得透透的了……”

    她從行李箱里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荷葉袖的縐紗短裙，薛紹當(dāng)時說她的東西都搬過來了，可是實際上，家里的壁櫥里卻還剩大半的衣服沒有拿，想必是當(dāng)初去拿東西的人性子急了，覺得拿了這些衣服便夠她穿的了，于是甚至連冬天的大衣都沒有拿一件。

    下午回家拿東西的時候，范煙喬就順便捎了些衣服，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薛紹正坐在客廳里看書，孫副官垂手立在他的身旁小聲地說著話。

    客廳里的水晶燈亮如白晝，明晃晃落在薛紹身上，將他那一身深綠色的軍裝都映的鮮亮起來。

    范煙喬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他一眼，便扭頭對小環(huán)低聲說道：“以后把飯菜給我端到樓上去……”

    聽到腳步聲，薛紹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后依舊把目光移回書本上。

    孫良平卻看著范煙喬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小姐。

    范煙喬點了點頭，剛要往飯廳去，便聽孫良平又叫了她一聲：“小姐?！?br/>
    范煙喬轉(zhuǎn)身看著他，不解地問道：“孫副官，什么事？”

    孫良平一臉抱歉地說道：“那架鋼琴我們往上抬的時候不小心弄壞了，大少回來看了一下，說是已經(jīng)走了音，讓我們給扔掉了……”

    范煙喬垂著眼簾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當(dāng)時說去回家拿東西的時候，特意把那鋼琴著重說了一下，想不到薛紹真的就記在了心里，她雖然有些心疼那鋼琴，可是好在她已經(jīng)把該拿的東西拿到手了，到是也無所謂了。

    她轉(zhuǎn)身剛要走，就聽薛紹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過是架鋼琴而已，再買架便是，又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

    范煙喬一聽，抬頭皺眉看了他一眼，忍了忍，沒再說話，扭頭往飯廳走去。

    薛紹盯著她的背影瞇了瞇眼，半晌低聲說道：“找個商行從英國買架，要找最好的調(diào)音師調(diào)音……”

    孫良平低頭答應(yīng)著：“是，屬下這就去辦?！?br/>
    當(dāng)天晚上吃過晚飯，薛紹已經(jīng)準(zhǔn)備休息了，福叔卻急匆匆地敲著他的門低聲說道：“大少，大帥剛剛突然開始咳血，請您馬上過去看一下吧……”

    薛紹幾乎是瞬間掀被而起。

    從那晚之后，薛震霆的病情竟然開始日益加重，即便是中村帶了日本最好的西醫(yī)來竟然也查不出到底得的什么病。

    大帥府的警戒越來越嚴(yán)密，薛振霆生病的事情被薛紹全面封鎖了起來，范煙喬去上學(xué)的事情也被耽擱了下來。

    她的心里越來越急，可是卻沒有半點法子，她想找薛紹好好談一下，于是一連幾天都等在噴泉邊上想第一時間將他攔下，可是薛紹現(xiàn)在幾乎回家就去西院那邊，根本連這邊的門都不踏入。

    范煙喬不敢用大帥府的電話，無奈只得滿心焦急地盼著薛振霆的病快些好。

    可是一直到農(nóng)歷十月底的時候，薛振霆就幾乎已經(jīng)病得下不了床了，行動間都需要人來攙扶。

    范煙喬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想去上學(xué)的念頭就一點一點打消，在這個時候，她是斷然不敢去打攪薛紹的。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即便是在大帥府里，依然也能感覺到事態(tài)在一點一點變得嚴(yán)峻起來。

    收音機里也開始出現(xiàn)關(guān)于北方軍內(nèi)部人員變動的猜測，不外乎是說誰誰誰又升遷，此人戰(zhàn)功彪炳，系北方軍軍中魁首，或是某副將被除去軍銜，因貪污軍費開支數(shù)目龐大。

    終于到了十一月中旬，第一場初雪的時候，薛紹第一次半夜里醉熏熏地回到了大帥府，與他同來的，還有奉天城里最當(dāng)紅的交際花——宋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