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挽了驚鵠髻，不著金步搖，兩邊只各著了兩只碧玉簪，其余便插了幾朵掐銀絲珍珠珠花，妝容妥帖，清雅難言。

    一進(jìn)皇后的中宮，便覺得熱浪撲面而來，十分溫暖，兩邊的位上已經(jīng)坐了幾位妃嬪，正拿了各色點(diǎn)心瓜子正在閑話聊天。見歐陽箬進(jìn)來，不由都盯著她看。見她穿了新衣，不由眼中妒色深深。

    歐陽箬趨前向皇后行禮，又向幾位妃請安了下，便坐在后邊席上。右手邊便是李貴人。李貴人與她交好，歐陽箬也十分喜歡她的直爽不晦。

    只是今日卻見李貴人面色有些發(fā)白，似不太舒服。歐陽箬忙問道：“李妹妹可是生病了？”

    李貴人勉強(qiáng)擠出笑來：“這殿里炭火旺，覺得悶得頭暈。”

    歐陽箬點(diǎn)點(diǎn)頭，忙叫宮人將這邊的窗子開了一小縫，李貴人感激一笑，似精神又恢復(fù)了一點(diǎn)。

    宴席開始，皇后見歐陽箬坐得遠(yuǎn)，忽然道：“柔嬪可要上前坐？正好與本后說說話，坐得太遠(yuǎn)了反而不便?！?br/>
    歐陽箬掃了一眼席上，自己如何能上前去？任坐在誰的身邊都是錯。忙低頭道：“臣妾惶恐，位份不敢逾越，皇后娘娘若有召，臣妾便上前去伺候左右?！?br/>
    皇后見她態(tài)度謙卑，也笑了：“也罷，你大病初愈，怎么能要你伺候本后?！?br/>
    柳國夫人卻笑道：“也就歐陽妹妹得人可憐，難怪皇上喜歡。”皇后也道：“是呢，不像那位，不把我們幾位老人放在眼中，最后得了報(bào)應(yīng)?！彼f的便是徐氏。

    柳國夫人勉強(qiáng)一笑，不再言語。

    歐陽箬見皇后柳國夫人說起徐氏，心中一動，她這幾日病中，也不知道宛蕙有沒有去送東西，天那么冷……

    正想著，第十道菜上來，是一道清蒸魚。歐陽箬自小在南邊，眼見的在這楚地隆冬時(shí)節(jié)有魚，不由奇道：“怎么這時(shí)節(jié)冰天雪地的，竟有魚可呈上?！?br/>
    旁邊的李美人正捂著口鼻道：“柔嬪娘娘不知，只要在河面上鑿個(gè)洞，魚便能集聚而來。抓魚十分簡單呢。”

    她說完，那風(fēng)一陣吹來，一股腥膻之氣熏得她不由地“嘔”地一聲，竟然將先前吃的東西吐在一邊。

    歐陽箬大驚，忙叫宮人遞帕子，端水收拾?；屎舐劦眠@邊聲響，忙問道：“怎么了？是不是著了涼？”

    李貴人見自己殿前出丑，正羞愧不已，正要謝罪，又是忍不住一陣干嘔。殿上的幾位妃都是過來人，柳國夫人皺了眉頭輕聲道：“許是害喜了……”

    皇后娘娘猛的醒悟過來，忙傳彤史，又連聲喚太醫(yī)。歐陽箬心中也是雪亮，忙低聲問：“妹妹月信來了沒？”

    李貴人吐得眼淚都出來了，正接過宮人的帕子凈面，聞言倒是愣了搖了搖頭。歐陽箬便知此事八九不離十了。

    果然太醫(yī)前來，診了一會便向皇后告喜。皇后正就著燈火翻著彤史，聞言笑道：“不錯，已經(jīng)有一月有余了。李貴人真是好福氣。來人！趕緊報(bào)皇上知曉?！?br/>
    此語一出，底下的妃嬪亦是趕緊向李貴人道喜，又有伶俐的宮女內(nèi)侍趕緊去向皇后道喜。

    李貴人面色潮紅，只低了頭喃喃，往日的直爽卻是不見了。

    歐陽箬離她近，李貴人羞澀朝她一笑，握了她的手。歐陽箬亦是向她笑了笑，道了聲有喜了。她的手微涼，倒顯得歐陽箬的手十分火熱。

    皇后心情大悅，笑道：“快來人，將李貴人的席子抬上來，本后要與她好好說話。那些腥膻的菜也不要上，上些爽口的給李貴人?！?br/>
    當(dāng)下便有宮人搬了她的席子上前。窗外的冷風(fēng)灌了進(jìn)來，歐陽箬只覺得后背一片冰涼。

    “哼，狐貍媚子！”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歐陽箬轉(zhuǎn)過頭去，是坐在下首的王貴人。她的一張嬌容在明亮的燭火下刻滿了妒忌與不屑。

    歐陽箬微微一笑，只做沒聽見。席上因李貴人的有孕而越發(fā)熱鬧了。去傳消息于皇上的內(nèi)侍也回來了。

    奉皇上的口諭封李貴人為充華，賜號為“玉”。

    眾人都跪下接了旨。

    一場宴席眾妃嬪吃得是各有滋味，歐陽箬用了些，看了時(shí)辰差不多，與宛昭儀一同辭了皇后出來。

    宛昭儀摸了自己的肚子，看了外邊夜朗星稀嘆道：“沒想到李貴人也懷上了龍種?！?br/>
    歐陽箬由宛蕙披上了狐裘披風(fēng)，又在懷里塞了一個(gè)暖爐才笑道：“應(yīng)該改口叫玉充華了?！蓖鹫褍x笑笑：“也是，就歐陽妹妹的腦袋轉(zhuǎn)得快?！?br/>
    歐陽箬一笑：“宛昭儀何必感嘆呢，再過三個(gè)月，姐姐也該臨盆了。”

    宛昭儀挽了她的手，出了偏殿忽然輕聲道：“妹妹也該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再說皇上這般喜歡你，應(yīng)該再孕也不難的。”

    歐陽箬心里一嘆：子嗣……

    隨即她回過神點(diǎn)點(diǎn)頭謝道：“林姐姐提點(diǎn)得是，不過這事急不來的?！蓖鹫褍x扶了她的手慢慢走著，天黑路滑，那肩攆轎子都在階下。

    她一邊走一邊道：“要不叫太醫(yī)來幫妹妹你調(diào)理下，家父有位學(xué)生，在太醫(yī)院里面當(dāng)差，聽家父說他人還算可靠，要不叫他來給妹妹看一看？”

    歐陽箬心中感動，拍了拍她的手道：“難為姐姐為我著想了。妹妹實(shí)在是慚愧。”

    宛昭儀的手溫暖而干燥，她帶著滿足又摸了下凸出的肚子，里面有她全部的希望與未來：“謝什么，姐姐妹妹的喊著，我是真拿你當(dāng)親姐妹看的。這后宮……能有這份情也難得?！?br/>
    她說完上了轎子，對著歐陽箬溫柔笑了笑，由宮人抬著走了。

    歐陽箬看著她一行人漸漸遠(yuǎn)去，才上了肩攆。

    到了“花延宮”，歐陽箬梳洗下便散了發(fā)髻靠在榻上，宛蕙端了一碗藥湯進(jìn)來，歐陽箬一聞，皺了眉頭道：“姑姑，你怎么也學(xué)外邊的人給我喝這些苦藥?！彼Z氣綿軟，懶洋洋帶著撒嬌的意味。

    宛蕙肚子里一大堆話頓時(shí)一句也說不出，只坐在一邊獨(dú)自出神。歐陽箬瞄了她幾眼，只做沒看見。相處久了便知道宛蕙的性格，精明的時(shí)候十分精明，可一旦執(zhí)拗起來同樣十分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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