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下了馬,幾個右軍士兵沖了過來,道:“楚將軍,君侯真的同意和共和叛匪聯(lián)軍么?”
我道:“是吧?!蔽蚁铝笋R,讓人把馬牽回馬廄,那幾個士兵還要說什么,有個傳令兵道:“楚將軍,欒將軍和柴將軍請你去商議事情?!?br/>
我來到右軍后,欒鵬和柴勝相還從來不曾讓我商議事情過。也許,龍鱗軍以前屬于沈西平的精銳,他們兩人也把這看作右軍的私產(chǎn),我來當龍鱗軍統(tǒng)領(lǐng),他們心中很有些不滿吧。
我道:“我馬上就去?!北M管我對他們這些事有點不以為然,但我現(xiàn)在在右軍,欒鵬是代理主將,柴勝相也是萬夫長,都是我的上司。我看看跟在我身后正交頭接耳的龍鱗軍士兵,扭頭對金千石道:“金將軍,龍鱗軍的事你要看著點,不可讓弟兄們鼓噪起來?!?br/>
我走出龍鱗軍營帳,外面的士兵也東一簇西一簇的,到處都是。要是蛇人這時候攻來,我都不知道柴勝相會不會亂了手腳。左軍的軍紀,在全軍中的確是太差了。
沈西平戰(zhàn)死后,他的營帳空了下來,一直放了些沈西平的甲胄兵器,以供左軍上下勉懷。欒鵬的營帳正在沈西平營帳邊,我走過沈西平的營帳時,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不要說沈西平救過我一命,就算他沒救過我,他也是個值得尊敬的將領(lǐng)。
我行了一禮后,聽得耳邊有人道:“是楚將軍么?”
我轉(zhuǎn)身看了看,有個人站在我身后。這人個子不高,黑黑瘦瘦,只是兩眼很是明亮,年紀也還輕,只有三十出頭吧,只是身上卻是一領(lǐng)有點怪異的軍服。我道:“你是……”
他向我行了一禮道:“卑職左軍工正薛文亦。”
他就是薛工正?我忙回了一禮,道:“薛大人,末將龍鱗軍統(tǒng)領(lǐng)楚休紅,請恕末將失禮?!?br/>
薛文亦道:“你們要開會吧,欒大人和柴大人正等著你們呢。我的營帳就在邊上?!彼噶酥敢贿叺囊粋€營帳,道:“楚將軍,告辭了?!?br/>
這時,門口又三三兩兩地過來幾個軍官,有幾個我也認識,他們向我打了聲招呼,走得卻仍是慢吞吞的。右軍的軍紀的確很成問題,真不知為什么在戰(zhàn)事一起時,那些平常將軍紀視若無物的將領(lǐng)會突然間有令必遵的。
一走近欒鵬的營帳,只見門口守衛(wèi)著許多士兵,那陣仗看上去如臨大敵。我走到門口,一個士兵道:“來者何人?”
我拿起腰牌,道:“龍鱗軍楚休紅。”
那士兵道:“是楚將軍,請進?!?br/>
他有點局促地道:“楚將軍,我是工正,沒權(quán)商議軍機的?!?br/>
他不能商議么?按他的職位,他也可以有權(quán)列席商議了。難道欒鵬開軍機會,只有帶兵將領(lǐng)才能參與?我一腦子納悶,走進了營帳。
營帳中,已坐了些千夫長,欒鵬和柴勝相坐在首位,四周圍圍地侍立著一圈親兵。我向前行了一禮道:“欒將軍,柴將軍,龍鱗軍楚休紅見過兩位將軍?!?br/>
柴勝相面前放著壺酒,他喝得臉紅紅的,見我進來,抬起頭道:“楚……楚將軍,你來了?”
他似乎還要說什么話,欒鵬站起來,打斷他的話頭,道:“到齊了么?”
邊上一個親兵道:“稟將軍,還有左將軍未到?!?br/>
那左將軍叫左元再,是柴勝相手下的千夫長,屬于柴勝相的親信。他有柴勝相這樣的上司,自己便也以不遵軍紀著稱。柴勝相那一軍中的將領(lǐng),大多象是小號的柴勝相,柴勝相能帶著他們沒有散掉,倒也說明他也算名將了。
欒鵬道:“勝相,怎么回事?”
柴勝相不知怎么,手一抖,道:“我讓他在營外守著,怕出亂子,不必等他了?!?br/>
欒鵬點點頭,道:“也好。各位將軍,此番緊急約見諸位,不知大家可知道什么頭緒?”
一個千夫長道:“是因為君侯要和共和軍合兵的消息吧?!?br/>
這消息傳得也當真快,武侯做出決斷可能也沒多久,卻已傳遍全軍。欒鵬道:“正是。此事萬分緊急,不可迨慢?!?br/>
我的位置比較靠后??赡埽疫@個龍鱗軍統(tǒng)領(lǐng),在右軍上下看來,終是個外人,連座位也排我在最后。我看著欒鵬,心想,如果這話是柴勝相說出來的,我自當他是胡扯。但欒鵬說這席話,卻也不可小視。不知道欒鵬怎么會覺得這事有如此緊急,要召開這等緊急會議來商議。
我周圍已坐了十來個千夫長,他們看著欒鵬的嘴,倒似在聽什么圣旨。想必在左軍,欒鵬和柴勝相二人有著絕對的權(quán)威。
欒鵬道:“列位將軍,君侯身負王命,帶大軍南征,如今被那些怪物困在城中,但到現(xiàn)在為止,仍不曾墮了銳氣。以君侯之能,掃平那些怪物,勝利班師自是指日可待。此時陸經(jīng)漁竟然逼迫君侯頒布與叛賊合軍的命令,罪該萬死?!?br/>
我萬料不到他竟會說出如此激烈的話來,不由看了看四周,邊上的千夫長也有點惶恐。雖然左軍和右軍素不相能,但按軍階,陸經(jīng)漁畢竟比欒鵬高出一級,欒鵬作為右軍代理主將,召集屬下開會抨擊左軍主將,如果有人上報到武侯耳邊,那也難辭妄為之罪。難道欒鵬竟然想作亂么?我看著坐在邊上的柴勝相,這個以莽撞兇殘著稱的猛將,此時頭上汗涔涔而下。也許,盡管他天不怕地不怕,但這樣等同作亂,便是柴勝相也是怕的。
欒鵬說到最后那四字時,已是聲色俱厲,手在案上拍了一下,柴勝相面前的酒壺也跳了跳,柴勝相倒沒動,帳中諸將卻都開始交頭接耳。這在另幾軍都是不可想象的,在右軍中大約也算不了什么吧。
欒鵬續(xù)道:“大軍南征,本來便是為了掃滅共和叛匪,豈有反被叛賊要挾之理。若叛匪不除,得以坐大,此番南征戰(zhàn)果盡付闕如,我們也有何面目去見戰(zhàn)死的弟兄,去告慰沈大人的在天之靈。”
右軍的一個千夫長道:“欒大人,可這道軍令是君侯已經(jīng)下達了的,我們還能說什么?”
欒鵬道:“那庭天大人的《行軍七要》中也說過不從亂命的話,列位將軍也必都讀過。而今君侯所頒,正是一條亂命,我們又何須服從?沈大人為國捐軀,身后卻成了這幫跳梁小丑的天下,又怎不叫天下英雄心寒?”
那千夫長有點吞吞吐吐地道:“那么,我們該怎么做么?”
欒鵬看了下面一眼,嘴里象蹦出來似地,道:“兵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