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縣衙后宅。
那訛兔睡夢中感覺到有一雙眼睛盯視著自己,在這雙眼睛面前,她毫無秘密可言。
心勐然一揪,她刷的坐起,冷汗當(dāng)時便流了下來。
直到此時,她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仍未消失。
這視線彷佛能照進她靈魂最深處,什么化形、掩飾都無半分作用。
她驚恐的四下打量,周圍卻一個人都沒有。
忽然,那被盯著的感覺又毫無征兆的消失了,就像出現(xiàn)時一般突然。
可這訛兔卻不敢當(dāng)作做夢或錯覺,白天自己派出去的紙傀儡剛被那孫邈破了,晚上就出現(xiàn)這種感覺,哪有這么巧的事?
被發(fā)現(xiàn)了。
她不明白孫邈為什么能這么快就鎖定自己,但毫無疑問,她已經(jīng)暴露了。
甚至剛剛那道令人戰(zhàn)栗的視線,讓她覺得很可能自己的真身都已經(jīng)暴露了。
她并不擅長與人正面搏殺,以紙傀儡看到的孫邈實力而言,倘若與他正面對上,自己兇多吉少。
按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孫邈拖住的同時立刻退走。
可是眼下就只差三天了,只要再拖三天,自己便成功了……倘若現(xiàn)在離開了這老色鬼,之前這么久的曲意逢迎便功虧一簣了。
她貝齒緊咬,皺眉撫摸著自己尚還平坦的小腹,心中糾結(jié)萬分。
最后她眼神堅定起來,終于下定決心。
“仙公保佑,弟子只需三日便可功成身退。”那訛兔雙手合十,身體朝向某個方向虔誠叩拜,“事成之后,定帶生人活祭以報仙公成全之恩!”
說罷,那訛兔盤膝而坐,左手食指拇指圈成一個圓置于嘴邊,右手于小腹前結(jié)印。
雙目陡然變成兔子眼睛一般的紅色,身體也漸漸變回原形,成了一只人面人手,兔子身體的奇獸。
接著她開口說道:“孫、邈、發(fā)、現(xiàn)、我、了?!?br/>
訛兔語速極慢,似乎每說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而言語穿過她口前手指便會化作金光閃閃的文字,待下一個字出口時,前一個字才會漸漸隱去消失。
整句話說完之后,她已經(jīng)臉色煞白,額頭上汗珠密布,像是虛脫一般。
訛兔心中驚訝:“想不到,僅僅如此就這般費力,幸虧我說的不是'孫邈一點都不想自殺'之類的話,否則必然失敗……”
“嗯……寶貝兒……”旁邊老曹翻了個身,手一下便搭在了她已經(jīng)變得毛茸茸的腿上。
訛兔心中一驚,見老曹呼吸均勻,一臉傻笑,顯然只是在做夢,這才安心。
用最后的力量重新化作人形,她俯身躺下,用一根手指撫過老曹的臉,輕聲笑道:“你這老色鬼,三日之后,便拿你活祭上仙。”
正做著美夢的老曹,可能夢到了什么精彩之處,笑得更色了,一行口水從嘴角流了下來……
……
翌日清晨,濟世堂。
孫邈自榻上起身,感覺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這倒是稀罕事,以前夜班不斷,身體亞健康狀態(tài)時倒是經(jīng)常如此。
越睡越累,越睡越不清醒。
可自從開始修煉之后便再沒有過了。
今天這是怎么了?
盤膝而坐,調(diào)息片刻,腦海中那種昏沉感才消失。
孫邈推門出來,剛走過月亮門,正好碰到小梅帶著兩個家丁從廚房出來,每人手里提著個大食盒往已經(jīng)打通的西側(cè)府邸走。
“你們這是干什么去?”
小梅轉(zhuǎn)身道:“老爺還說呢,您昨夜帶回來那許多大人孩子,我們當(dāng)然要從半夜就開始給他們準(zhǔn)備吃食啦。”
說罷幾人急匆匆去送吃的了。
大人孩子?
孫邈一愣,隨后一拍腦袋,這么重要的事自己怎么忘了呢?
昨天不放心,去思齊院看看有沒有什么問題,結(jié)果剛好碰見冒充靈劍山莊修士的冒牌貨。
自己沒逼問出什么,一怒之下便把他殺了。
將思齊院眾人帶回來之后覺得有些疲乏,便睡下了。
那些冒牌貨如此熟悉思齊院情況,再加上那萃華液明目張膽的送過去,曹縣令的嫌疑很大。
或許就是他請了一些邪門歪道過去,用這種方法,神不知鬼不覺將孩子帶走殺害作為煉制邪藥的材料。
嗯,自己先要走趟縣衙,他愿意實話實說便罷,不愿意的話,說不得要用些強硬手段了。
但他畢竟是官身,擅殺官員等同造反,要先和于天德打個招呼。
出門直奔南市的孫邈并未覺得有任何不妥之處,記憶十分清晰明確,心中也無半點不安。
似乎一切本就是如此,自己也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等到了清雅齋,說明情況之后,孫邈走進于天德的小院,見到了這位有些時日沒見的朝廷修士。
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與先前不同,穿著一身樸素的厚棉袍,雙手揣在袖筒里,臉上含笑。
哪里還有當(dāng)初那個威風(fēng)八面的樣子?
孫邈還以為他當(dāng)初重傷留了后遺癥,自己那會兒見他自有神奇療傷手段,便沒再管他。
只是開啟隔垣洞見后,他體內(nèi)金丹運轉(zhuǎn)如意,真元渾厚磅礴更勝從前,卻不像有什么問題。
“孫先生,依你所見,本官可有何不妥之處?是否需要醫(yī)治?”于天德似笑非笑問道。
孫邈一驚,他似乎察覺到了自己正在用隔垣洞見窺視他,忙關(guān)閉法術(shù),拱手道:“于大人,在下見大人……風(fēng)采與往日不同,想瞧瞧大人身體是否有恙,并無其他意思。”
于天德顯然并不介意,走過來拉著孫邈進屋落座:“孫先生說的哪里話,我便多虧先生所救,自然信得過先生。”
他親自給孫邈倒了杯熱茶,笑道:“不知先生此次前來,可有要事?不過丑話需得說在前頭,本官眼下正如那泥菩薩過江,卻未必幫得到你?!?br/>
孫邈將此次事件挑重點說了一遍,于天德聽罷捻著兩撇胡:“曹興民此人我很了解,德行雖未見得有多高,但也應(yīng)當(dāng)不會做下此等惡事……”
其實自己也不希望是他:“那依于大人之見?”
“我讓一人與你同去,有她相伴,你和曹興民打交道應(yīng)當(dāng)也會輕松許多?!?br/>
自己看著于天德神秘兮兮的樣子就想抽他,這人上輩子的死因一定是總打啞迷、賣關(guān)子,被人活活打死的。
稍等片刻,孫邈見到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颯爽干練不輸男子的身影,卻正是有些時日未見的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