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喊聲,濤哥和猴子一擁而上,直向李季撲過來。
李季驚慌失措,嚇得雙腿發(fā)軟,稍一愣神,瞬間猛醒。不知哪里乍然來了力氣,轉(zhuǎn)身就跑。
猴子和濤哥各擋在一邊。
情急之下,李季無暇再想,猛地撞開發(fā)愣的小三子,撒開兩腿,向著河岸方向跑去。
這一段路上雖有路燈,但似乎從來沒亮過。
李季慌不擇路,盯著前方,只顧猛跑。濤哥和猴子一邊喊著,在身后猛追。
李季學生時期踢球打下的身體底子,加上工作后一直跑步鍛煉,此刻便顯出優(yōu)勢來了。
他一陣狂跑亂奔,很快將濤哥他們甩在了身后。
又跑了一會,實在有些跑不動了,李季停下來,雙手扶著膝蓋,一邊大口喘粗氣,一邊扭頭向后看了看。
大路上黑乎乎的,隱隱地有腳步聲和叫喊聲傳來,顯然濤哥他們還沒放棄追趕。
不過,聽聲音離得還遠,李季略略放了放心。
看看前面,白茫茫的,有嘩嘩的流水聲,時斷時續(xù)。
城東這一塊以前是開發(fā)區(qū),曾經(jīng)工廠林立,車水馬龍,熱鬧得很。
可是,沒出兩三年,便都倒閉的倒閉,撤資的撤資,剩下的沒幾家了。
據(jù)說,因為招商政策有變,好多企業(yè)環(huán)評不過關(guān),不得不關(guān)門大吉。
大片土地已被污染,很長時間無人過問,基本荒蕪了。有一陣子,都說萬豪集團要重新開發(fā),卻一直不見有什么動靜。
雖然在城郊,但也屬于市區(qū)??墒?,僅隔了一條馬路,已經(jīng)面目迥異。
一邊是高樓鬧街,人來車往;另一邊卻是破房爛瓦,難得看見個人影。到處是廢棄的廠房,長滿了蒿草和灌木,很多地方成了天然的垃圾場,臭烘烘的。
李季喘息一陣,聽著腳步聲又漸漸近了,心里一慌,趕緊直起腰,向前再跑。
偏偏這一帶除了這一條林蔭大道,周圍再也看不到像樣的道路。李季沒法子,只好繼續(xù)沿著大路疾奔。
天色黑下來了,月亮還沒有上來。
四周黑黢黢的,遠近都看不到一絲燈光。只有一條灰白的大路,在黑暗里還看得清楚。
腳步聲輕了些,那叫喊聲也模糊了。
李季的腿越來越沉,喘息聲越來越厲害。
他心里納悶,這三個人到底想干什么,難道真要廢掉自己一條胳膊才罷手?
正想著,眼前陡然一亮,湍急的水流聲直撞耳鼓。李季猛地收住腳,吃驚地向前看去。
一片白花花的水面,在黯淡的天色下,閃著涌動的亮光。
河里立著幾個橋墩,模模糊糊的,但那黑色的影子一眼就能辨出來。
有一截水泥橋面伸向河里,卻只有短短的幾米,已經(jīng)破爛不堪,荒草叢生。
不用問,這肯定是當初熱火朝天修橋的遺跡。
想必剛開始修了沒多少,便因為某種原因永久停工,成了眼下這種半吊子的“爛尾”工程。
就在這一愣神間,后面的腳步聲又近了,夾雜著人語聲。李季心里一緊,趕忙向兩邊看看。
入目黑沉沉的,都是一些荒地和草灘,長滿了高高低低的野草樹木,看不出明顯的道路。
李季想了想,又向前走了幾步,搬起一塊大石,扔進河里。
過了大約四五秒鐘,河面響起“撲通”的聲響,隱約有一些水光亮起。
李季轉(zhuǎn)過身,從橋上跳下去,藏到了橋墩下面一大叢濃密的高草里。
剛藏好,腳步聲便到了橋頭。
三個人也都氣喘吁吁,只聽濤哥說:“可累死我了!媽了個巴子,這小子還挺能跑的……”
“可不是咋的,這么半天還追不上他……”
是猴子的聲音。
另一個人沒說話,大口喘氣的聲音,在橋下也能聽見。
李季知道,這人應(yīng)該是那個“小三子”。
腳步聲雜亂,三個人四處查看著。
“濤哥,沒有人啊……”
猴子說。
“濤,濤哥,我,也沒看見……”
是小三子的聲音。
“奶奶的,你倆都沒好好找找,怎么就沒看見?”
濤哥罵了一聲。
“這黑咕隆咚的,別被那小子扔黑石頭......”
猴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濤哥打斷了:“娘的,就你命值錢!”
猴子不說話了。
“媽了個巴子的,難道真跳到河里了?”
濤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另外兩個人。
“我剛才倒是聽到聲響了,不知道是不是他跳的河?”
猴子接話說。
“奶奶的,還真叫他跑了…..”
濤哥像是后悔了。
“濤哥,要不要給豹哥打個電話,讓他再派些人來找找?”
猴子問。
“打什么打?離了豹哥你會死?。磕棠痰?!”
濤哥吼了起來。
沉默。
“濤哥,那……那你看這事該怎么辦?”
猴子停了停,大起膽子又問。
“再等等看吧,要是實在找不到人,咱們先回去,以后再說?!?br/>
濤哥遲疑著。
“濤哥,那,那豹哥那邊怎么辦?”
猴子問。
“我回去跟他說吧,”濤哥思量著,“就說事情都辦妥了,狠狠收拾了他一頓,他保證以后不再找姓韓的那女的了……”
“這……”
猴子猶豫了。
“猴子,你放心好了,”濤哥說,“只要你不說,這事沒人知道?!?br/>
猴子答應(yīng)著:“濤哥,我,我……”
“那一萬塊錢,我給你四千......”
之后是片刻的沉默。
猴子沒回答,濤哥也沒再說話。
橋頭安靜下來,水聲如鳴,直入耳鼓,格外清晰。
李季蹲在一棵矮樹下,身子被高高的野草淹沒了。
好在這時候蚊子差不多沒有了,只有一些不知名的蟲子在臉上、身上胡亂爬著。
李季被叮得又疼又癢,渾身難受,卻一動也不敢動。心臟擂鼓一樣“咚咚”跳著,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
這一刻,他腦海里出現(xiàn)了電影《邱少云》的場景。雖然沒法跟邱少云比,但此刻的處境卻有幾分相似之處。
又過了一會,橋頭有了動靜。
只聽濤哥說:“我看還是先回去吧。反正知道他的工作單位,以后啥時找他都行。”
接著他又囑咐猴子:“你回去可別亂說,就按我剛才說的辦?!?br/>
“那……那好吧,濤哥…..”
猴子分明有些不情愿,卻也不敢多說什么。
“好了,咱們走吧!”
濤哥說。
猴子沒搭腔,小三子也沒言語,只聽見慢騰騰的腳步聲沙沙響起。
李季伸手擦擦額頭的冷汗,暗暗出了一口長氣,那顆蹦到嗓子眼的心,終于又沉回了肚子里。
李季稍稍挪動了一下身子,想等這三人走遠了再出去。
這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fā)生了。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李季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