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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懷疑巴頓？”去客棧的車上，沈?qū)と滩蛔柍塘ⅰ?br/>
“我沒有說過?！彼仄沉怂谎邸?br/>
“故弄玄虛。”沈?qū)]好氣地回，擰開瓶蓋抬頭喝水。
“你就當(dāng)我?guī)闳ゼs會。”他視線望著前方，拋來輕描淡寫的一句。
沈?qū)け凰畣艿?，接連咳嗽了幾聲。
“穩(wěn)住了，小朋友。”他的聲音里有笑意。
“程隊(duì)是在撩我？”她反擊。
“你還需要撩嗎？”
言外之意，不撩就已經(jīng)主動上門，興風(fēng)作浪。
沈?qū)け凰碌谜f不出話，索性扭頭看風(fēng)景。
“想好怎么和巴頓說了？”他又問，安靜的車廂里，嗓音如大提琴，低沉悅耳。
“說我馬上要走，接下來可能要駐外，不知道下次什么時候見，所以再去和他聚一聚?！彼钟悬c(diǎn)猶豫，“他們會相信嗎？”
程立嘴角微勾：“他們信不信不重要，你只需要找一個表面的理由。”
“你打算怎么介紹我？”他又問。
“我男朋友，”她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的側(cè)顏，“還有，禁毒大隊(duì)隊(duì)長。”
“嗯，如果他們真有問題，未必不知道我的真實(shí)身份，如實(shí)說也沒關(guān)系?！彼D了一下，“至于男朋友……可以?！?br/>
“什么可以？”沈?qū)ぱ劬σ涣粒惫垂吹赝?br/>
“可以就是……可以?！彼卮穑坎恍币?。
沈?qū)さ闪怂麕酌?，繼續(xù)看風(fēng)景。嘁，真無趣，多說一個字也不肯。
巴頓見到她，自然又是熱情的擁抱相迎。親吻沈?qū)つ橆a時，他看見一旁高大的男人正緩緩摘下墨鏡注視他們，眉眼剛毅深邃。
“Sara，這位是？”他笑容玩味。
“Morpheus，我男朋友。”她答。
“很有趣的名字?！卑皖D驚訝挑眉，伸出手，“您好。”
“幸會?！背塘⑼帐帧?br/>
玉而撩開紗簾從后廚出來，淺棕色的眸含了一抹柔媚的笑：“Hi，Sara，又見面了。”
她看了看程立，又看向她：“可以哦，比巴頓帥，進(jìn)步了?！?br/>
沈?qū)げ挥傻眯α耍骸靶⌒乃湴??！?br/>
四個人一起共進(jìn)晚餐，邊吃邊聊。巴頓開了一瓶酒，在他們面前晃了晃：“retsina（松香葡萄酒）配同樣來自希臘的Morpheus，怎么樣？”
沈?qū)げ粦押靡獾爻蛄顺塘⒁谎郏骸昂冒?，讓我試試千年的味道?！?br/>
程立和巴頓碰杯，溫和地笑：“她這是嫌我老?！?br/>
“Sara剛才說，你的工作是禁毒？”巴頓問他。
程立點(diǎn)頭。
“很危險的工作，”玉而抿了一口酒，看向他，“當(dāng)初為什么會選這個？”
“也不是從小立志，好像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步?！背塘⒖粗?，“人生就是順勢、盡力。”
“順勢？”玉而輕輕一笑，“你看起來不像這么認(rèn)命的人啊?！?br/>
“怎樣才算不認(rèn)命？”程立驟然抬眸，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燈影下側(cè)顏完美。
沈?qū)げ唤?jīng)意間回首，捕捉到他這一霎的神情，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真是要瘋了，她幾乎想猛拍桌子，這些年走南闖北，什么帥哥沒見過？怎么碰到他，還是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太丟人了。
玉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揚(yáng)眉看向沈?qū)ぃ骸澳隳信笥押苡幸馑肌！?br/>
沈?qū)と滩蛔『呛切?，怎么辦？感覺像小時候考試拿第一，格外驕傲。
“你這客棧開了多久了？”程立不理會身旁的小花癡，徑自問巴頓。
“四年多?！?br/>
“生意看起來還不錯?！?br/>
“馬馬虎虎?！?br/>
“喜歡這里？”
“算是。”
“因?yàn)樗?？?br/>
巴頓看了一眼玉而，點(diǎn)點(diǎn)頭。
“玉而是混血？”
“是，中緬混血，媽媽是中國人?！?br/>
“喂，喂。”沈?qū)づ吭谧郎?，隔著酒杯望著他，“你這是查戶口呢？”
程立看著她微紅的臉頰，伸手過去摸了下：“這么點(diǎn)酒就這么燙？”
接著把她整個人拉到懷里，聲音低柔：“要不要回去休息？”
沈?qū)す怨渣c(diǎn)頭。
程立嘆了一口氣，表情似無奈、似寵溺，又看向巴頓夫妻：“抱歉，我?guī)先?。?br/>
回了房間，沈?qū)と员е难佋谒麘牙锊豢想x開。
“松開手，好不好？”程立低頭，伸手托起她的臉。
“不好，你身上的味道好好聞?！彼Ｙ嚕ひ艟d軟。
“嗯，千年的味道，來自古希臘?！?br/>
“你真記仇?！?br/>
“看得出，巴頓和你關(guān)系不錯?！?br/>
“我喜歡過他，他是我入行的師傅，”沈?qū)ぬ拱祝安贿^他就當(dāng)我是小孩，我和他之間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嗯，我知道?！背塘⑿α诵?，“你們有沒有發(fā)生過什么，我最清楚?！?br/>
沈?qū)さ哪樢幌伦蛹t了：“警察叔叔耍流氓?！?br/>
“怎么會？警察叔叔專治壞蛋小流氓?！?br/>
“我哪兒壞了？”沈?qū)ぬь^瞪他。
“哪兒都壞，壞透了，哪兒都欠收拾。”他聲音低沉，曖昧的語氣讓她全身發(fā)燙。
這人，總是這樣，冷起來像冰，有時又突然不正經(jīng)，讓她完全無法招架。
“怎么不說話了？舌頭不見了？”他俯首問，“來，讓我檢查下……”
炙熱的吻，帶著點(diǎn)葡萄酒的香氣，纏繞著她的唇舌與呼吸。
沈?qū)ひЯ艘幌滤淖齑健?br/>
他輕輕一顫，大掌在她臀上不留情地拍了一記：“襲警？不要命了？”
她吃痛，一臉委屈地看著他，浸了酒意的水眸格外勾人。
程立卻不領(lǐng)情，健壯的雙臂將她困在床上，漆黑的眼里跳躍著危險的火焰。
沈?qū)ひё〈?，可憐兮兮地望著他，似求饒，又似誘惑。見他不為所動，便起身吻住他的嘴角，溫柔試探。
程立額上已有薄汗，緊盯著她紅艷似火的容顏。
“長本事了，嗯？”他的呼吸漸漸不穩(wěn)。
“三叔教得好?！鄙?qū)さ谋砬樾邼值靡?，像個討賞的學(xué)生。
程立一怔，幾時變成了三叔？可心里居然也有一絲隱隱的受用感：“那繼續(xù)啊，讓我查查你功課做得怎么樣。”
……
木床吱呀輕響，承載著喘息、汗水、哀吟、低笑，晃蕩出旖旎的時光。
桌上的煙盒仍泛著冷冷的光，見證著這一切。曖昧的聲浪，隔著電波，擰碎了一顆被嫉妒和痛苦纏繞的心。
緬甸山林間一幢三層的別墅里，茶杯摔碎的聲音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紅褐色的液體弄臟了白地毯，像是暗沉的血跡。
“那天為什么不給她個教訓(xùn)？”說話的人怒極，拿起一個骨瓷碟子又砸在對面人的身上。
金邊白瓷碟狠狠地飛上穿著黑色西裝的健壯身軀，又彈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被摔得粉碎。
黑衣男子似乎沒有看到自己胸前的一片茶水漬，像尊毫無知覺的沉默雕像。
“啞巴了？我跟你說話聽見沒有？”尖銳的質(zhì)問聲再度響起。
“我的首要工作是讓你安全離開，”木然的聲音，仿佛機(jī)器人，“再說，動了她并沒有好處?！?br/>
“我的事幾時需要你多嘴了？你不過是江際恒養(yǎng)的一條狗。”
被罵狗的男人眉毛都沒有動一下：“葉小姐，您該休息了。”
坐在沙發(fā)上的女人抬起頭，一張素雅白凈的臉，如夏日清荷的姿色，可那雙美眸里，卻盛著怒火。
“你出去，讓我一個人待會兒?！?br/>
男人絲毫不動。
“我讓你出去聽見了沒有？”纖指一揮，茶幾上幾近完成的拼圖頓時迸散，散落在地。
“怎么這么大的火氣？”一道溫和的聲音自門廳響起。
江際恒緩緩地走到沙發(fā)邊上，坐下來，伸手捏起一塊拼圖：“好不容易拼起來，就這么弄壞了，多可惜？”
“我樂意。”
江際恒微微一笑，看著身旁的女人：“小雪，你脾氣越來越壞了?！?br/>
“那你希望我怎么樣？要不要我現(xiàn)在跪下來，替你換鞋、奉茶，叩謝你的恩情？”
葉雪看著他，嘴角勾起，眼里有一絲嘲諷。
“不需要？”她站起身，“不需要的話恕我失陪，我困了?！?br/>
她邁步的瞬間，江際恒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沙發(fā)上。
“剛才這么精神，看見我就困了？”他臉上仍是淡淡的笑，但笑意卻未及眼底，手上也用了狠勁。
“你要我跟你聊什么？”葉雪也不反抗，任他緊緊地捏著她的手腕，“聊我怎么繼續(xù)幫你做大生意？”
“是啊，”江際恒盯著她，“兩個毒販能談什么？你不會天真地以為，你還能回到他身邊吧？”
“我真好奇，他要是知道了你的情況，會是什么心情？”見她臉色一僵，江際恒松開手，姿態(tài)放松地仰靠在沙發(fā)上，“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他也許會來找你呢?！?br/>
見她沉著臉不吭聲，他又開口：“畢竟，當(dāng)初他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你說，我們要不要期待一場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戲？”
葉雪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后冷笑：“好啊，那就一起等著，不過，我怕你吃醋呢，畢竟，你那么喜歡我?！?br/>
言罷，她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客廳。
江際恒在沙發(fā)上久久未動，然后坐起身，捏起桌上散亂的碎片開始拼圖，樣子格外專心。
當(dāng)他在一處空缺處猶豫時，一旁的黑衣男子撿起地上一塊碎片，遞到他的面前。他抬起頭，看向那人：“廖生，她真的很不乖，你說是不是？”
廖生仍是沉默。
江際恒似乎也沒有期望他的回答，徑自忙他手里的事情。
他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笑，鏡片后目光卻漸漸陰冷。
——我把你找回來，拼湊完整，等你蘇醒，不是為了讓你回到他的身邊。
沈?qū)ひ估镄褋?，看見窗邊倚著一道偉岸的身影?br/>
他指間夾了一支煙，不知在思量什么。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堅(jiān)毅的下巴……月光下，那張容顏有種鬼魅的英俊。最要命的是他襯衫半系，露出堅(jiān)實(shí)的胸膛，上腹肌肉的線條若隱若現(xiàn)，如果即刻拍照留存，絕對是可以登上時尚雜志封面的大片。
沈?qū)つ?，有些癡了，卻又覺得心酸。
是什么讓他輾轉(zhuǎn)難眠，在深夜里抽悶煙？
她不敢猜，也不敢細(xì)想。眼見他低頭掐滅煙，她趕緊閉上眼，假裝仍在睡覺。只聽見他的腳步聲輕輕接近，在床邊停下。
他似乎沒有動，一直站在原地。
他是……在看她？
沈?qū)ひ粍右膊桓覄?，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穩(wěn)，可是心跳卻忍不住加快。
額前的碎發(fā)被他輕輕撩開，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
一個如羽毛般輕柔的吻印上了她的唇，稍縱即逝。
不知為什么，她有點(diǎn)想哭。
好想睜開眼，看看他此刻的表情，也想問問他，為什么要有這樣的舉動，他這個人會不會像這個吻一樣，那么溫柔，卻迅速消失。
但她什么都沒做，也什么都不能做。
臨睡之前，程立又看了一眼手機(jī)里祖安傳來的照片。
那是去年春天，江際恒從一家醫(yī)院出來，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黑發(fā)如云，容顏清秀。
他退出相冊，摁滅屏幕，房間里的一切陷入黑暗，只剩清冷的月光，落在他那雙深沉如墨的黑眸里。
清晨醒來，沈?qū)ぞ蛯ι弦粡埧∏蔚娜蓊?。睡夢中的程立，看上去不似平時那樣冷酷，而且他睫毛很長，讓殺伐果斷的一個人，顯出了溫柔無害的氣質(zhì)。
最誘人的是鼻梁到唇峰，線條太完美，讓人舍不得移開眼。
她忍不住在心里嘆了一口氣，要說從外貌匹配的角度，她在他面前也是要甘拜下風(fēng)的。
視線向下，是他健壯結(jié)實(shí)的上半身，完全沒有一絲贅肉，即使在睡夢中，每一寸肌肉似乎都蓄滿力量，離得這么近，她看得眼睛發(fā)直、喉嚨發(fā)干、心跳加速。
“好看嗎？”一記低笑傳來，跟著略顯沙啞的嗓音。
她抬起頭，便撞上程立帶笑的黑眸，他目光里滿是促狹。
她臉一燙，嘴上卻不認(rèn)輸：“好看，要給錢嗎？”
“怎么老跟我談錢，是覺得免費(fèi)的服務(wù)不到位？”他輕笑，低頭吻了下來，伸手扣著她的后腦，貼著她的唇緩緩吮咬，溫柔輾轉(zhuǎn)，纏綿許久，直到她幾乎喘不過氣才松開。
“好吃嗎？”他又問，嘴角揚(yáng)起邪魅的弧度。
“不理你了。”她要起身離開床，卻被他長臂一勾，又困到他的懷里，后背緊緊地貼住他滾燙的胸腹。
感覺到異樣后，她渾身一僵。
她蹬著腳把他往薄被外頭踢：“出去，色狼！”
他低頭咬住她粉嫩的耳朵，聲音越發(fā)曖昧：“還沒進(jìn)去呢，怎么出去？”
沈?qū)ぢ犃诉@話，簡直要瘋掉。還沒有時間抗議，就已經(jīng)被他壓在身下。
“程隊(duì)是不是太不節(jié)制了？”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作蒼白的提醒。
他卻俯下身，在她耳邊曖昧出聲：“一會兒受不了的時候，叫我三叔，我愛聽?！?br/>
她頓時滿臉通紅，側(cè)過頭不看他。
程立卻捏住她的下顎，把她的臉扳正，深深地凝視她。
“乖，讓我好好看看你?！?br/>
長指落在她的額頭上，一路向下，仿佛在仔細(xì)勾畫她的眉眼，用心銘記。
“尋寶很喜歡我？”
“不是很喜歡?！?br/>
“嗯？”
“我愛你。以前沒有愛過誰，但是我愛你?！?br/>
“我有什么好？”
“再不好，也是我愛的程立。我這輩子最愛的程立?！睅缀跏呛⒆託獾男?，卻光明坦蕩。
“會一輩子都記得我嗎？”明知不該問，不該起貪念，卻情不自禁。
“為什么要忘記你？”
他彎起嘴角，輕輕笑了。目光里，盛著濃濃的情緒，仿佛是憐惜，也有不舍。
為什么他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
沈?qū)ね蝗挥悬c(diǎn)心慌。正欲發(fā)問，他卻捂住了她的眼睛，突然間狠狠進(jìn)入。
他的動作近乎粗暴，以最狂野的攻勢，迅速擊潰了她的思緒。
掌心之下，是她明亮清澈的眼，是細(xì)膩無瑕的肌膚。她是他的心魔、他的妄念、他的海洛因、他的一場美夢。半生起伏與生死，竟都抵不住她這一句——為什么要忘記你？
早知如此，當(dāng)初就不該留下她。徒增煩惱，也徒增牽掛。
禁什么毒？最該禁的毒，明明是她。
可是，縱然有太多唏噓，太多不甘心，人生事，又有多少可以真正由我們?nèi)涡浴?br/>
一場抵死纏綿。沈?qū)ぢ裨谒募珙^，像倦極了的小貓。
“程立。”她輕聲喚。
“嗯？”
“你知不知道當(dāng)初我為什么自殺？”
“為什么？”
“我參加完我媽媽的葬禮，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我爸和他的女朋友?！?br/>
他沉默了一下：“那不關(guān)你的事，以后不要為別人傷害你自己?！?br/>
“這些年我都沒和他說過一句話，其實(shí)我很想念他?！?br/>
程立低頭輕吻她的額頭：“我明白?！?br/>
“你能不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
“無論多壞的情況，都要告訴我。因?yàn)闊o論走到哪一步，我都愿意陪著你?！?br/>
他怔了一下，只是笑了笑：“不要胡思亂想?！?br/>
這時有微信提示音響起，他拿起電話。
張子寧跟他匯報(bào)最近的情況，他靜靜地聽，然后打下一行字：她都教孩子什么手工？
子寧回復(fù)：我翻了下教案，最近有金剛結(jié)手鏈，里面是中空膠管，外面纏彩線的那種，還有抱枕、小布偶掛件。做完之后，會有人來收這些東西，賣掉的錢她就分給孩子們當(dāng)零花錢，孩子們都挺喜歡上她的課。
他又打出一個問句：收貨的是什么人？
子寧：瑤水寨的人，叫陸華，在附近鎮(zhèn)子里有個雜貨店，我打算周末去看下。你不用去了，還是守在學(xué)校，我會另外安排人盯著。他發(fā)出這條消息后，放下手機(jī)。
“你覺得玉而有問題？”沈?qū)ぽp聲問。
“還不知道?！彼鸬煤D(zhuǎn)身拍了拍她的俏臀，曖昧一笑，“還舍不得起床？”
上午的客棧餐廳空蕩蕩的沒什么人，大概是住客都外出游玩了。程立下樓時，看到巴頓在吧臺后面，仔細(xì)地擦著紅酒杯，擦過一圈，就舉起來看看有沒有什么痕跡，確定光亮潔凈，再把杯子倒掛在頭頂?shù)募茏由?。?dāng)他又拿起一個杯子時，不小心碰倒了旁邊一個，程立上前一步接住了杯子。
“謝謝。”巴頓朝他挑眉微笑。
“Sara說你來自康沃爾？”程立倚在吧臺邊，指了指墻上一張海岸風(fēng)景的照片，用英文說，“那里的夏天很美?！?br/>
“沒錯，你去過？”巴頓問。
程立點(diǎn)點(diǎn)頭：“還是中學(xué)的時候，有一年我做交換生去了伊頓公學(xué)，假期去過康沃爾。那次雖然時間倉促，但是印象深刻，總想著再去一次?！?br/>
“是該再去?！卑皖D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一口標(biāo)準(zhǔn)的英式口音，有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堅(jiān)毅外表，又帶著低調(diào)的貴氣，想來出身應(yīng)該很好。
“有時候我們以為很容易回去的地方，也許再也沒有機(jī)會回去。”程立看著他，淡淡出聲。
巴頓動作一滯，緩緩擦完手中那個杯子才看向他：“我已經(jīng)走得這么遠(yuǎn)，早就沒有想過再回去?！?br/>
“可以嗎？”程立抽了一支煙出來。
巴頓把火柴推給了他。
程立點(diǎn)燃煙，徐徐吐出一口，語氣平淡得像跟老友聊天：“Help……為什么送那個煙盒給Sara？”
巴頓放完最后一個杯子，看向他：“那并不是為我自己?！?br/>
“即使為了你想保護(hù)的那個人而傷害到Sara？”
“所以，我盡力給了提示。”巴頓臉上閃過一絲愧疚，“如果你真的遇到一個愛她如生命的人，你會懂得我的心情。”
“即使你們走的是一條錯誤的路？”程立抬眼，目光犀利。
“有的人生來就有她無法對抗的命運(yùn)。”巴頓答。
“因?yàn)樗斩危俊背塘椓藦棢熁?，神色平靜，“你是在果敢遇到的她？”
巴頓一怔，隨即自嘲一笑，表情像是如釋重負(fù)：“你果然都猜到了?！?br/>
“我不是猜，我是判斷，”程立看著他，語氣低沉，“三年前，我經(jīng)手了一樁案子，所有死掉的人、涉及的人，他們的人際關(guān)系，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果敢有個毒梟，叫段文宣，死在當(dāng)時的槍戰(zhàn)里，他有個女兒，叫玉而?！?br/>
“Morpheus，你經(jīng)歷了那么多，應(yīng)該能夠體會，很多事情不是光靠黑與白就能說得清楚。”
巴頓倒了一杯檸檬水遞給他，聲音溫和：“我是去果敢拍紀(jì)錄片的時候遇到了玉而，那年她才16歲。我看到她時，她穿著紫色的裙子，戴著草帽靠在樹上睡著了，像朵可愛的非洲堇，安靜溫柔。我情不自禁地偷拍了她。按下快門的那一霎，她突然睜開眼睛望向我，慌張又好奇。就是那一霎……”他笑了笑，眼神有點(diǎn)迷蒙，仿佛陷入了回憶，“這些年，我?guī)缀踝弑榱苏麄€地球，看過許多人一輩子都看不到的美妙風(fēng)景，可是我知道，千山萬水，都抵不上她那一眼。你明白嗎？”
程立一時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明白?！绷季茫従彸雎?，“巴頓，愛一個人有兩種方式，送她上天堂，陪她下地獄?！?br/>
“當(dāng)我再和她重逢的時候，我知道，我只能選擇后者。”巴頓微微一笑，“你呢，你怎么選？”
程立摁滅了煙，嗓音微揚(yáng)：“玉而，你說我會怎么選？”
吧臺后的簾子一掀，玉而走了出來。
“程隊(duì)果然敏銳?！彼淅湟恍?，美眸里夾著恨意，“不如我現(xiàn)在就送去你下地獄?！?br/>
她舉著槍，對上了程立的額頭。
“光天化日的，這么沖動？”面對黑漆漆的槍口，程立眉毛都沒動一根，“小心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鈔票啊，小姑娘。你看見的、以為的，就一定是真實(shí)的？”
“你什么意思？”玉而語氣不穩(wěn)，手也有點(diǎn)顫抖。
“不如去問你老板?！?br/>
“玉而?！卑皖D按下她握槍的手，將她攬?jiān)趹牙铩?br/>
這時手機(jī)振動，程立拿起來，是季柯發(fā)來的微信：陸華的店里也搜出證據(jù)。孩子們做的金剛結(jié)手鏈、抱枕里，都藏著海洛因。
他看完，放下手機(jī)看向玉而：“你做過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清楚。如果你這輩子還想有機(jī)會再見到巴頓，就帶我去見你老板?！?br/>
玉而臉色蒼白，卻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看來，程隊(duì)是做了第二個選擇?！?br/>
程立沒說話，眸色深沉。
“你們都在啊?！睖厝釔偠穆曇糇詷翘萏庬懫?，沈?qū)み~著輕快的步子走到程立身旁，“寫了一上午的稿子，有點(diǎn)餓了呢。”
程立摸了摸她的頭，嘴角微揚(yáng)：“我給你做東西吃？煎個pancake？”
沈?qū)ぱ劬σ涣?，雙手握在胸口，一副饞貓般的期待模樣。
“材料都有。”巴頓在旁邊開口：“玉而，我們還有楓糖漿嗎？”
玉而握槍的手背在身后，微笑點(diǎn)頭。
“我愛死你們啦！”沈?qū)ばχ瞥塘?，連聲催促：“快去快去?！?br/>
奶油的香氣在空氣里蔓延，高大的身影浸在陽光里，有種不真切的溫暖的感覺。沈?qū)ね蝗挥悬c(diǎn)害怕，害怕這眼前的光影會似煙云般消散。
她走到料理臺前，看那雙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握著硅膠勺，將調(diào)好的面液緩緩地倒在平底鍋上。一旁成品的煎餅，泛著點(diǎn)焦的金黃色，格外誘人。
他的樣子很專注，仿佛在琢磨著什么藝術(shù)品。
沈?qū)ず鋈挥X得鼻酸，自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耳朵里，聽到了他穩(wěn)健有力的心跳聲，真好。
“怎么，餓得體力不支了？”沈?qū)さ哪樫N著他的背，他的聲音隔著寬厚的身軀傳來，格外低沉。
“覺得愧疚，程隊(duì)握槍的手，竟要給小的攤煎餅。”
“練練手，以后我失業(yè)了，就開個煎餅攤?！?br/>
“養(yǎng)我嗎？”
“養(yǎng)不起?！?br/>
“我很難養(yǎng)嗎？”她不滿地抗議。
一個盤子遞到她眼前，煎餅上淋了楓糖漿，聞起來分外香甜。
“吃吧?！背塘⒌暤?。
沈?qū)さ淖⒁饬Ρ晃覆恐鲗?dǎo)，捧著盤子，吃得心滿意足。
“尋寶?！痹S久，他的聲音緩緩揚(yáng)起。
“嗯？”
“我們到此為止吧?！?br/>
她抬起頭，看到他倚在料理臺旁，點(diǎn)燃了一根煙。
“你剛才點(diǎn)煙，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彼畔率掷锏谋P子，語氣平靜。
“你該回去了?！彼粗?，眼底無波。
“回哪里？”
“回北京，回你該在的地方。”
沈?qū)ぷ叩剿媲?，靜靜地凝視他：“你是在跟我告別嗎，三叔？”
自他深沉的黑眸里，她看見小小的自己，連她臉上的失望都看得清清楚楚。
“因?yàn)槿~雪？”她問，用力抑制自己聲音里的顫抖。
“不完全是?！彼恼Z氣仍是平靜得可怕，“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只是恰巧相逢，在一起了一段時間。以后，還是各有各的路要走?！?br/>
“意思就是一夜情嘍？”她喉嚨發(fā)干、灼痛，是從心頭一路躥上來的疼。
他不看她，輪廓俊美如神祇。這個男人怎會令她如此著迷？現(xiàn)在，她終于嘗到了苦果。
是啊，其實(shí)她的想法就是那么市儈天真，像許多童話和電影里那樣，幻想自己是無數(shù)女人中最特別的女人，可令野獸變王子，令壞男人從良，朽木逢春。以為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以為他一定可以因?yàn)樗淖儭?br/>
卻不知，在他眼里，這場緣分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
“三叔。”她輕喚，抬手輕撫他的眉眼，語氣格外溫柔，“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你這么覺得？”他未置可否，永遠(yuǎn)進(jìn)退得宜。
“我寧可被真相傷害，也不要被謊言欺騙?！彼稹?br/>
他看著她，眸光漸冷：“我喜歡你，但從來沒有愛過你。從頭到尾都沒有?！?br/>
沈?qū)こ聊乜粗従徥栈厥帧?br/>
“我知道了?！彼o靜退開身，“我尊重你的選擇?！?br/>
她的平靜，讓他微微擰眉：“尋寶？”
“不許再叫我尋寶?！彼粗?，神色清冷，“這個名字，以后只有我的丈夫能叫。”
——為什么要浪費(fèi)時間在我身上？
——沈?qū)?，我沒有心了，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我并不能確定，在你的未來里，是否有我的存在。
自始至終，他給的答案，都清清楚楚。她眼見他掙扎過、沉溺過，也自然知道，他終究會做出自己的選擇。她應(yīng)該感謝他，無論如何，作為她生命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男人，給了她一場刻骨銘心、意亂情迷的愛情。
他有他的心結(jié)、他的從前。說什么感同身受，都是妄言。誰能真正體會他走過的路，受過的苦？旁人的觀感都是自以為是，換作是他們自己，未必?fù)蔚孟聛怼Ｋ膊焕狻?br/>
所以她不會再逼他，但也不想就這么放棄。
人生不過一趟，讀書、工作、嫁人、生子。她想就任性這一次，豪賭這一次，不論輸贏。
只因遇見了他。
只因是在這個地方，某個房間的匆匆一面。她愿意用一生去等待，或者——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