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武器么？”

    方樾看池小閑已經(jīng)把自己的背包收拾好了，忽然問道。

    “有一根之前鄭一凱從閘機(jī)上掰下來的棍子?！背匦￠e把那半截金屬棍遞給方樾看。

    方樾卻沒伸手接，只盯著池小閑道：“試試?！?br/>
    “嗯？”

    “試試看，沖著我?！?br/>
    “這個打人還挺疼的?！背匦￠e拎著棍子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緊，用最大力氣。”方樾云淡風(fēng)輕道。

    池小閑拿不太準(zhǔn)，但還是沖著方樾揮出一棒。

    棍子被方樾穩(wěn)穩(wěn)接住。

    “再來，不要收著力氣?！?br/>
    “砰?！?br/>
    棍子再次被方樾牢牢抓住了，停留在離他頭發(fā)還有十厘米的地方。

    “再來?！?br/>
    “砰。”

    ……

    “你力氣小，光靠力氣去砸沒有用，要靠加速度?！狈介邪朕D(zhuǎn)身做出了一個舉棍的姿勢，“想象一個自己是棒球選手，要想球飛得遠(yuǎn)，就得提高棍子在空中揮舞的時間和速度，然后靠著這個慣性擊出去?！?br/>
    “用這個方法，就是拿的不是棍子是一本書，也能有很大的威力?！狈介醒普T道，“你再試試?！?br/>
    池小閑慢慢把身子向后轉(zhuǎn)，然后揚(yáng)起了棍子。

    “呼——”金屬棍在空氣中揮出風(fēng)聲。

    方樾卻沒有閃躲，池小閑心里一驚，強(qiáng)行剎住了力氣，因?yàn)閼T性身子向前栽去。

    方樾的懷抱是溫?zé)岬模律老破鸬硐阄兜那屣L(fēng)拂在池小閑臉上。對方用手禮貌地扶了他一下。

    “別突然收力，腳下站穩(wěn)?！鼻謇涞糜行┕训穆曇魪念^頂落下。

    池小閑退了一步站好，抬眼看著方樾，小聲道：“不好意思?！?br/>
    “不過力度夠了?！狈介悬c(diǎn)點(diǎn)頭，“像剛才那樣就行，對著頭，不要猶豫?！?br/>
    趁著池小閑自己練習(xí)的時間，方樾從工具箱里找到了一把半米長的錘子，他擰了擰錘頭，發(fā)現(xiàn)還挺緊，于是放在手邊備用。

    接著他拿來了一堆快遞包裝的紙殼和一卷膠帶，用剪刀把硬紙殼裁成合適的長度，對折再捏扁。

    “這是干什么？”池小閑好奇道。

    “手臂伸出來?！?br/>
    方樾將紙殼裹在池小閑的小臂上，再用膠帶纏上。

    “一個簡單的護(hù)盾，可以避免喪尸咬到手腕和手臂，減少感染危險?！狈介薪忉尩?。

    他幫池小閑和保安大叔綁好后，池小閑也照樣子幫他綁了兩個手臂。

    “計(jì)劃是晚上出發(fā)?！狈介械?，“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是宿舍的大門被從里面鎖上了，如果能聯(lián)系到宿舍里的人幫忙偷偷開鎖就好了，如果不行，就得從圍墻爬進(jìn)去，但沒記錯的話，圍墻上有帶電的鐵絲網(wǎng)?！?br/>
    “我問過我舍友了，他說鑰匙在年級長李通那里?！背匦￠e解釋道，“李通就是那時自己鉆進(jìn)去后把門鎖上的那個人。”

    保安大叔卻突然道：“A棟是吧？我倒是知道有個缺口可以鉆進(jìn)去?！?br/>
    那個缺口是他夜里巡邏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當(dāng)時有學(xué)生半夜玩晚了，回來刷卡進(jìn)不去宿舍，就打著手電筒從洞外鉆進(jìn)去。那個洞后來被他發(fā)現(xiàn)了，學(xué)校就帶人在洞外建了一個垃圾堆放站，把洞給蓋住了。所以他們只需要挪開垃圾箱就可以進(jìn)去。

    計(jì)劃一下子變得明了簡單了，三人就此定下，等待夜晚的降臨。

    就在他們修整的時候，鄭一凱敲門進(jìn)來了。

    “我改變主意了，我和你們一起走?！?br/>
    “反正我吃得最多，留在這里也是占其他人的生存空間，不如搏一搏回宿舍，我宿舍里還有挺多吃的?！边€沒等三人問他為什么，他自己先開始解釋起來。

    方樾：“這是你自己的決定，我們管不著你?！?br/>
    “知道，我也不用跟著你們，我自己就能沖出去。”

    鄭一凱哼了一聲，卻飛快地瞥了眼池小閑。

    池小閑從他進(jìn)來開始，就一直垂著頭玩手機(jī)——方樾的手機(jī)。

    方樾對鄭一凱道：“你去找個防身的武器?！?br/>
    “不用你提醒?！彼慌ゎ^出去了。

    池小閑放下手機(jī)，猶豫了一下，才道：“他雖然人品不行，打架還可以，我這根棍子還是他硬從門閘上掰下來的，他干倒了好幾個喪尸……”

    方樾一挑眉：“你怕他跟你要回去？”

    “是?！背匦￠e不好意思地承認(rèn)了。

    “我還以為你有心理陰影?！?br/>
    池小閑老老實(shí)實(shí)道：“那沒有，我這人沒別的優(yōu)點(diǎn)，就是心態(tài)好。發(fā)生過的事情，不論好壞，都能當(dāng)做是豐富人生閱歷、感受世界參差。”

    “再說這不是還有你么?！背匦￠e眨眨眼，“你在，我哪里還怕他?！?br/>
    “不要隨便依賴別人?！狈介絮玖讼旅迹耙俏覍δ阋灿心欠矫媾d趣怎么辦？”

    “emmm……首先我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吸引力?！?br/>
    “你還算有自知之明?！?br/>
    “主要是——”池小閑聳聳肩，“你這種人一看眼光和標(biāo)準(zhǔn)就賊高，只喜歡跟自己一樣優(yōu)秀的?！?br/>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我慧眼如炬，料事如神?！背匦￠e哼哼兩下。

    度過了一個安靜的下午后，夜幕如約降臨。

    四個人蹲在卷簾門前，保安大叔用一把扳手輕輕撬開一點(diǎn)門縫。

    夏夜的熱風(fēng)竄了些進(jìn)來，將室內(nèi)原本沉悶如泥水般的空氣攪和出一些氣泡。

    方樾規(guī)劃好了從打印室到宿舍墻體破口處最短的路線——先到達(dá)食堂，沿著食堂的走廊穿過后門的一片荒草地，最后到達(dá)垃圾堆放站。

    預(yù)計(jì)花費(fèi)五分鐘。

    上路之前，方樾又問老陳要了些空的易拉罐，捏扁塞進(jìn)了背包。

    一切準(zhǔn)備好，四人從卷簾門的縫隙中翻滾而出。白天曬過的水泥地還有些微燙，粗糲的沙子擦過池小閑胳膊的細(xì)嫩肌膚，留下了紅印。

    池小閑緊緊跟在方樾后面，腳掌先落地，以減輕腳步的聲音。

    四下里悄然無聲，唯有輕碎的步子。

    晚上外面沒有游蕩的喪尸，他們運(yùn)氣不錯，竟順利到達(dá)了食堂。

    先前池小閑也想過要不要去食堂尋找物資，但被方樾否定了。那時距離喪尸爆發(fā)已經(jīng)過去了一天半，食堂外圍都是薄玻璃，根本扛不住喪尸攻擊。

    況且大學(xué)的餐飲是由政府每天統(tǒng)一供給，凌晨四點(diǎn)用專門的食品運(yùn)輸車運(yùn)到餐飲部，再由餐飲部分配到三個食堂。喪尸爆發(fā)后不可能再派車來供應(yīng)，所以食堂里應(yīng)該也沒什么儲備。

    現(xiàn)場的情況跟方樾預(yù)想得差不多，食堂外圍的一圈玻璃幾乎全碎了，四散的玻璃片在手電筒的燈光下散發(fā)著銀河一樣細(xì)碎的星光，踩起來咯吱咯吱的。

    方樾低聲道：“小心腳下。”

    池小閑借著手電筒的光朝食堂內(nèi)看去。座椅歪七倒八，大部分已經(jīng)殘缺不齊了，折斷的凳子腿到處都是，露出尖銳的木刺來。有些木刺染著暗紅的顏色，宛如枯槁的利爪，狠狠攫向天空。

    空氣里有股暗沉的腥甜的味道，令人微微作嘔。

    驀地，身后傳來撲通一聲。

    幾人回頭看去，發(fā)現(xiàn)鄭一凱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差點(diǎn)滑倒。

    手電筒的光劃過他的腳底板，黏在他鞋底上的東西幾乎讓所有人都頭皮發(fā)麻——那是一塊黏黏的血紅色糊狀物，分不清是哪里的人體組織。

    方樾皺眉道：“趕緊離開……”

    他話音未落，“砰”的一聲，玻璃碎片嘩嘩落下！

    在廢棄桌椅堆放的角落，一只匍匐在陰暗里的喪尸一躍而起，撞碎最后一塊殘存玻璃，朝他們直直撲來——

    這速度讓所有人心里都一驚！

    方樾和鄭一凱幾乎是同時揮出了手里的武器。

    “當(dāng)啷！”

    錘頭和扳手相撞，發(fā)出金屬的嗡鳴。喪尸竟巧妙地躲開了！

    方樾直接調(diào)轉(zhuǎn)錘頭方向，狠狠鑿向了喪尸的膝蓋。

    這下沒有落空，喪尸身形一晃，跪了下去，滿地的玻璃碎片扎進(jìn)了它的小腿。

    它猛地抬起頭，一聲嘶啞的吼叫從他破碎的喉嚨中溢出。

    幾人這才看清，它那血肉模糊的半張臉上，還保留著一張完整的血盆大口。

    腥臭味從它嘴里呵出，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咚！”

    一道銀光閃過，金屬棍砸了下來。

    它僅有的一只陰霾的眼睛半闔了闔，腦袋徹底垂了下去。

    池小閑握著的金屬棍，心臟還因?yàn)閯偛拍且粨粼诿吞?br/>
    他們不敢多做停留，朝著長廊盡頭的后門一路狂奔，越過小腿高的雜草，終于到了那兩座垃圾箱邊上。

    方樾用手電照著垃圾箱藍(lán)色的金屬外殼，皺了皺眉。

    保安大叔跟他們說垃圾箱的時候，他們都以為是那種滾輪式可以滑動的垃圾桶，而現(xiàn)在在他們眼前立著的，是半個轎車那么長的垃圾箱。

    好在四個成年男性的力氣加在一起還是很大的，他們一起使力，箱體開始緩慢在地上滑動起來。

    沒多久，箱子背后的墻體露出了一道缺口，鄭一凱喜道：“快了快了！”

    就在這時，池小閑不知怎的心頭一跳，猛的扭頭望向身后黑魆魆的叢生的雜草。

    方樾尋著他目光的方向轉(zhuǎn)過頭望去。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除了他們四個人的心跳，就只剩下夏風(fēng)在草葉間穿行的聲音。

    “抓緊時間?！狈介械馈?br/>
    一分鐘后，那個狹窄的洞口展露在眼前。方樾推了池小閑一把：“你先進(jìn)。”

    池小閑體型單薄，三下兩下便鉆了過去。接著是方樾，最后是鄭一凱，保安大叔墊后給他們放哨。

    輪到鄭一凱了，他骨架比較大，通過的時候肩膀便卡住了，方樾用嘴咬住手電筒，伸手揪住他的衣領(lǐng)，正想把他拽進(jìn)來，忽地一愣，松開了手。

    池小閑下意識：“怎么了？”

    手電筒的燈光晃過鄭一凱的臉，照亮了他臉頰一側(cè)暴起的青紫血管。再看那眼睛，已然出現(xiàn)了灰色的半渾濁物。

    但鄭一凱卻毫無知覺，急急道：“快拉我進(jìn)去呀！”

    方樾握住手電筒，用無比冷靜的聲音道：“你感染了。”

    鄭一凱懵了下，接著由急轉(zhuǎn)怒道：“放屁！你這是在報復(fù)我！快拉我進(jìn)去！”

    他雙手死死地?fù)钢孛嫦胍肋^洞口，腳在洞外亂蹬著。

    這時，保安大叔看到了他腳腕上被碎玻璃割下的一道傷口。

    那傷口在月色下泛著渾濁的幽光。

    鄭一凱野獸般地吼叫著，掙扎得更加猛烈。眼球也隨之凸起，像是要被強(qiáng)行擠出眼眶一般駭人。

    就在即將暴起的下一秒，他消失在了洞口。

    保安大叔一把將他狠狠拽了出去。

    “快找東西堵上！”大叔吼道，“這邊交給我！”

    他一咬牙，揮起警衛(wèi)棍就向著鄭一凱砸去，鄭一凱頭一偏，撞向了圍墻，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他已近五十，體力大不如從前，這兩下已讓他氣喘吁吁。但他來不及多想，牢牢握住箱體的金屬把手，腳踩住地，身體后仰，使出全身的力氣拉動把手。

    箱體太沉重了，之前四個人可以推動它，如今只有他一個力氣來源，拉動的速度緩慢許多。

    但他絲毫不敢懈怠，如果任由這個空洞留在這里，怕是會讓怪物爬進(jìn)去。

    快了，快了。

    再堅(jiān)持一會兒……

    洞口被堵上了三分之一，他已經(jīng)接近精疲力盡，停下來喘了口氣，剛想伸手擦擦額頭上的汗又放棄了，繼續(xù)去拉金屬箱。

    “小心身后！”

    池小閑從逐漸縮小的洞口向外看到了個一閃而過的黑影。

    然而已經(jīng)晚了。一躍而起的鄭一凱撲上了保安大叔，側(cè)頭一口咬向他的脖頸。

    牙齒在血肉間摩擦的聲音讓池小閑汗毛豎起。

    但保安大叔卻依然兀自地拉著金屬箱，好像被咬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樣。

    這個洞口當(dāng)年就是他發(fā)現(xiàn)的，他弄來了垃圾廂擋住了它，現(xiàn)在被他挪開了，理應(yīng)再由他關(guān)上。

    終于……

    他如釋重負(fù)地嘆了口氣。

    脖頸處傳來刺痛，他眼前一黑，栽倒了下去。

    身體落在泥土上的聲音沉悶而凝重，仿佛不是人體，而是一座山。

    墻那頭的池小閑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