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忘了自己外形條件一向不怎么得人喜歡。
自己人清楚也就罷了,到了別人那里,坦蕩回視像是公然挑釁,義正言辭像是傲慢無禮......
說多了也都是淚。
果然,寧瑜語氣不善的看著二人問:“你二人親眼見了魔山出世?”
黑瀾二人恭恭敬敬答是。
等著寧瑜再問,卻聽少年說你們?nèi)グ伞?br/>
二人莫名其妙的相覷一眼,便退下。
接引他們的師兄和其余人都在外邊等著,看人數(shù)齊全了就一起離開。
倒也不曾有人問過,掌門將他二人留下所為何事。
就算問,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啊。
殿上寧瑜原本是想將事情頭尾,原原本本的逼問出來,可這些東西掌門和長老們只怕已經(jīng)問過,他便是趁此出了心里那一口郁氣,也不過是欺壓同門為人不齒罷了。
更何況,他寧瑜還沒有齷齪到這一步。
便是心急,也不可牽連他人。
他回身跪地,連磕了好幾個頭,半點法力護持沒有,頭上磕出一片血紅才休。
“求掌門放弟子出山?!?br/>
他脊背挺得筆直,也瞧得出生來是個執(zhí)拗的脾性。
掌門看向一邊的師兄,也就是無憂道祖,你自己的徒弟,還是你說吧。
無憂道祖也是無奈,只得道:“你莫要小孩任性,此時放你下山,你告訴為師和你師叔師伯們,你去干什么?”
寧瑜不答,依舊認死理般跪著,半點不為所動。
“你不說我是也知道,去尋你師妹,卻也不想想,你師妹善曉天機,若非是她已有成算,怎會獨自留在那里?更何況,魔族出世,她以身鎮(zhèn)魔也是無奈之舉,若當(dāng)時你與她同去,只怕此時,這山上就只剩下我們這群老人家,無人管故了?!?br/>
無憂道祖說這話讓山門那些徒子徒孫聽見,簡直哭死過去,果然只有兩位小師叔才是長老們的心頭好啊,他們都是撿來的野草無人疼......
但無憂道祖有一句話沒說錯,當(dāng)時情形,換做是他也會留下,為修行界爭取片刻喘息之機,便是魂飛魄散,也在所不惜。
未盡之言不必再說,寧瑜閉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掙扎和痛苦。
良久,再睜開眼時,只一片堅不可化的冰般,又叩首。
他站起來便轉(zhuǎn)身出殿,飛往劍峰去了。
他要提升修為,此心此志從未有過的堅定。山海不移。
他自俗世來,出就貧苦身,偶然一天,要飯途中,便遇見一個支著小下巴,一雙眼睛水汪汪轉(zhuǎn)悠的小女娃,莫名其妙,小娃娃就跟著他變成了一個小尾巴。
那時候,他自己還吃不飽一口飯,再分給她,便是于心不忍,口上臉上,從來沒有好臉色。
倒是遇到這個小女娃之后,他好像就變得幸運多了。
后來他們被無憂道祖帶上山來,收做弟子,日子過得不是一般的好,他還小心翼翼的時候,小女孩子已經(jīng)調(diào)皮搗蛋的將整個昆山鬧了個人仰妖翻。
他們二人一同長大,只是他因為幼年遭遇,便對錢財寶物格外熱衷,反而小女孩因為年幼,并沒有留下什么陰影,在山門的縱寵之下,就養(yǎng)成了個小魔王似的性格。
卻也是個極好的小魔王了。
畢竟清虛門自上往下都是一副不爭不斗的好脾氣,小孩子便是再壞也不過是淘氣些罷了。
那些險惡的東西從來與他們無關(guān)。
無人惹他們,他們兩個便雞飛狗跳的往來。
直到此時,他才真正曉得,只是少了一個人,便仿佛整座山都空了似的。
劍鋒之上,少年晝夜不休的練劍,悟劍。
當(dāng)初年少意氣,如今看來全是幼孩心性,只余可笑。
他坐在山峰之巔,獨面云海初陽,劍氣環(huán)身,他這把劍才有了自己的道路。
守護。
他的劍,是為了守護。
他便是劍。
為了守護。
護他在意之人,護他在意之事,什么錢財外物,不過往事云煙,浮沉一粟與他何干。
什么飄蕩無依,人在天地間,這天地,便是歸處。
他要守護的人守護的東西,也是他劍身挺立之處。
少年一躍而起,劍招流水而出,無蹤無跡,無邊無極。
劍氣動蕩,攪擾的靈氣激蕩,一時間,此山風(fēng)云變化,劫云聚攏。
一劍劈開眼前迷霧。
一劍破除過往前塵。
一劍殺毀道路之阻。
道,道之一字也,天地之志也。
道運而生,也不過是為了護持蕓蕓眾生。
上修界四方震動,此時只見那山峰之上,一人抗天,不過一劍揮出,便將劫云擊碎。
天定道,我之道何來天定,分明,我定天道。
瞬時間,此念過腦,便是醍醐灌頂,柳暗花明,天翻地覆。
那隱隱束縛天地的屏障轟然而碎,便是三界眾生都聽得這聲音,只因修行界再升一格,道祖之上,悟道之人即為道皇。
寧瑜,劍道之皇矣!
千年彈指,不過寧瑜一念之間,山河激蕩已經(jīng)變成另一個模樣。
絕秀峰那一盞燈幾百年前就滅了。
魔氣肆虐,魔族出世,妖族出世,死的生靈太多,亡靈作孽,所有的屏障都破碎,修行界變成真正的戰(zhàn)場。
混斗,血洗山河之外,一道通天徹地的接引之光亮起。
一道劍意劈斬而來。
上斬,天上升。
下劈,魔歸地。
天地鎮(zhèn)靜,光柱的盡頭是一道虛影,那是一個青年模樣的人,他出現(xiàn),天道即現(xiàn),萬物伏拜,萬山叩首,感悟道之銘旨。
忽然又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破開南州重重黑霧,一道黑色的光柱與,寧瑜所在的白色光柱,比肩而立,虛空之中,又浮現(xiàn)一道虛影。
那是被魔氣籠罩了上千年的黑霧山頂,祭壇之上端坐一個紅衣少女,安詳瞌目。
下一刻,少女睜眼,威壓瞬時遍布三界,兩重威壓之下,幾乎無人能直腰跪地。
她又是誰?
千年前,她是修行界清虛門下一個小女孩,
萬年前,她是天道輪盤誕生的一道意識。
平常靈器晉升尚要歷劫,更何況是天道所生之器。
這一劫,也是天地之劫,這一劫,也是世界晉升之劫。
天道輪盤渡劫失敗,天道之格不升反降,輪盤一分為二,半尋生機,半歸死氣。
那一道意識,在劫數(shù)之下遁逃沉寂,無數(shù)世輪轉(zhuǎn),終于投做人胎。
說她是天道也不盡然,只不過是一個失格的廢天道罷了。
新的天道誕生,她便可以被遺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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