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湘鸞眼底的嘲弄讓樓輕舞神色一冷，瞇著眼瞧著她幾眼，才轉(zhuǎn)開視線，重新看向周承天：“六年前，穆少卿還不是大理寺少卿，他與死者蘇笙有婚約在身，穆云青也答應(yīng)了高中之后會回去娶她。于是，蘇笙就一直在江陰等著。只可惜，她后來等回了穆云青，穆云青卻告訴她，沒有高中?！?br/>
    “你……”

    穆云青原本空茫的面容，聽到這，猛地抬起頭，看向樓輕舞。

    樓輕舞卻仿佛沒有聽到一般，繼續(xù)緩緩敘述：“后來，因?yàn)槟略魄嗟年P(guān)系，蘇笙決定和他私奔，更是被蘇老爺趕出了家門，于是他們南下，一直去了很偏遠(yuǎn)的一個小鎮(zhèn)，到了那里……”說到這里，樓輕舞頓了頓，漠然看向臉色有些微白的李湘鸞，才繼續(xù)道：“只是到了那里，穆云青卻突然變了臉，把蘇笙……賣入了那里最大的青樓?！?br/>
    “你胡說！”穆云青一張臉，雪白的嚇人，他搖搖晃晃站起身，走到樓輕舞面前。

    “我怎么可能會把笙兒賣掉？怎么可能？我當(dāng)年原本高中是打算回去娶她的，可她卻突然嫁人了，你可知道當(dāng)我收到她親筆寫的決絕書時，我怎么……”

    穆云青死死捂著心口，那里的傷似乎裂開了，有血滲出來。

    李湘鸞想去扶他，被他一手揮開。

    “……可她在信里卻告訴我她愛上了她現(xiàn)在的夫君，希望我成全她。你讓我當(dāng)時能怎么辦？”

    愛人的背叛差點(diǎn)壓垮了他，加上當(dāng)時右相的威逼，以她的性命相要挾，他最終心灰意冷的接受了所有。

    可六年后，卻有人告訴她，他把笙兒賣入了……

    他怎么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

    樓輕舞仿佛沒聽到穆云青的聲音，臉上依然沒有什么情緒的起伏，繼續(xù)敘述：“蘇笙在青樓里待了整整六年，才逃了出來，她并沒有回江陰，而是來到了京都，她……想要報仇。想要?dú)⒘四莻€負(fù)心漢，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子。而后來，她的確成功引起了那負(fù)心漢的注意，只是不過相處數(shù)日，她竟再次心軟，沉迷在了負(fù)心漢的溫柔里，可就在這個時候，那負(fù)心漢卻和他的嬌妻雙雙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說要再次把她賣掉，她終于心死，當(dāng)晚，刺殺了穆云青?！甭f完，樓輕舞轉(zhuǎn)過身，看向已經(jīng)完全聽呆了的穆云青，“穆大人，蘇笙要?dú)⒛愕脑?，就是這?！?br/>
    穆云青的臉白得嚇人，他搖著頭，捂著頭，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做了這些，還是有什么地方出現(xiàn)了偏差。

    看著這樣抱著頭蹲下來精神幾乎要崩潰的穆云青，她也蹲下身，靜靜望著他，“穆大人，你知道，我為什么沒有說，你就是負(fù)心漢嗎？”

    穆云青一怔，卻依然垂著眼，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樓輕舞也沒想她能回答，她慢慢站起身，卻是轉(zhuǎn)過身，望著已經(jīng)開始變得焦躁的李湘鸞，“因?yàn)榘。莻€人……不是你。”

    “樓輕舞！”

    李湘鸞終于受不了了，警告地喊出聲。

    她突然開始怕了，這女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遠(yuǎn)處原本淡然坐著的李繆和李京盛也雙雙皺起了眉頭，她是不是還有什么事情瞞著他們？

    樓輕舞仿佛沒有看到她聲音里的惶恐不安，平靜道：“穆云青，你現(xiàn)在肯定在想，我一定是瘋了，為什么要說一些不存在的事情呢？可這些事情對于你來說不存在，可對于蘇笙來說，的的確確是存在的。只是，那個當(dāng)年她眼中的‘穆云青’，不是你，而是……他！”

    順著樓輕舞的手指一指，眾人的視線忍不住看向了大堂的門口。

    那里站著一個人，因?yàn)楸硨χ娙?，日光在他身上打下一道暗影，看不清面容，可李湘鸞卻在看到來人的身形時，面色徹底白了下來。

    那人慢慢朝里走，等他的臉露出來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竟然……和穆云青長得一模一樣。

    那人站在了穆云青的身邊，穆云青慢慢仰起頭，在看到來人時，瞳孔里有異色的光一晃而過，他慢慢站起身，動作極緩，等他終于和那人對立站在一起時，如果不是他們一個人身上綁著紗布，另一個人一身清爽，他們甚至都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是穆云青。

    周承天傻了眼：“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不是在做夢？

    樓輕舞卻是退后一步，眸色涼薄地瞧著，只是眼睛里卻沒有焦距，望著不遠(yuǎn)處角落的白布，怔怔出神。

    來人看著樓輕舞，眉頭皺得緊緊的，可終究，還是轉(zhuǎn)身，慢慢揭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張有些陰柔的臉，卻是和穆云青截然不同。

    他單膝跪在了地上，“草民秦羽見過大人。”

    周承天眨了好幾下眼，才從震動中回過神，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穆云青，再指了指他手里的人皮面具，已經(jīng)不知道要怎么說了。

    秦羽仿佛明白他要問的，低沉的嗓音徐徐開口，帶著一抹溫柔，竟是和穆云青一般無二，“草民是易容師，六年前來京混口飯吃，偶爾遇到了李大小姐，就被她派去辦了一件事?！?br/>
    李湘鸞根本沒想到秦羽竟然會說出來，想要撲過去，卻一把被穆云青擋了下來。

    他死死攥著李湘鸞的手臂，眸仁卻盯著秦羽：“你……說！”

    他就算是再傻，這時候經(jīng)過分析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秦羽陰柔的目光瞧見穆云青，笑得頗為三分不懷好意，“雖然看到本尊有些微妙，不過這張臉，我倒是用的不錯，喏，當(dāng)年的事可都不管我的事，都是你這位好娘子授意我做的，雖然當(dāng)時也覺得對不起那小娘子，可……”秦羽攤攤手，再看到穆云青已經(jīng)因?yàn)殡[忍而手臂上暴突出來的青筋，默默吞了吞口水，“當(dāng)年是我收了李家大小姐的銀子，扮成了你的模樣騙那蘇小姐嫁給了我，后來，又根據(jù)李大小姐的意思，把她騙到了千里之外，然后……賣入了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