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好！”金學章喝道,繞到面前人身前,看著她緩緩直起腰，也只有自己半身的高度,甚至影子都在燈光下縮成小小的一團，感覺到了極大的興奮與滿足,臉都變得漲紅。

    靳桑浯抬起頭,目光牢牢地鎖著金學章。

    金學章低頭和她對視幾秒,卻覺得自己在仰視她。

    為什么？！

    為什么即使在這種時候她還可以露出這樣不屈的神情？！

    為什么不搖尾乞憐？！

    為什么就這樣還是覺得自己比她低、被她踩在腳下？！

    他的臉色更加漲紅，將所有的怒氣聚到腳上，狠狠地踹了跪立的人一腳,緊接著抽出別在腰間的槍對準了她。

    靳桑浯趴倒在地,想直起身子時胳膊抖了抖,仿佛全世界停電了一般,眼前一片昏黑，喉頭的腥甜不斷上涌。

    但是止痛藥的效果還沒有過,她并不感覺疼痛。

    所以當目前的不適被暫時壓抑,她又直起了身子。

    念斯還在那里……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

    金學章也在頭暈眼花，可他是因為激動，全身的血液混著腎上腺素好像都沖上了腦袋，四肢慢慢地產生無力的感覺，全身發(fā)抖。

    四周的壞境、葉念斯的叫喊聲，他都感覺不到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這個狼狽地要勉強直起身子的人。

    是這個人，讓他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是這個人，讓他成為現(xiàn)在的喪家之犬！

    他想要尖叫、想要嘶吼！

    想告訴世界,這個人是罪惡的源泉！

    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在痙攣般地抽搐著……

    *

    “砰！”

    “砰！”

    前后不超過半秒響起兩聲槍響，濺起大片血霧。

    滿是灰塵的水泥地瞬間被鮮紅的液體沖刷，留下觸目驚心的印跡。

    仿佛噩夢……

    仿佛地獄……

    *

    整個世界都在喧鬧，面前有人來來回回地走動，有人在爭吵。

    葉念斯感覺自己就像一片葉子，被颶風卷在空中，不斷翻滾、飄蕩，沒有安棲之所。

    她覺得自己應該還沒有從金學章下的迷藥中完全清醒過來，過去的十二個小時的記憶好像已經在她的腦海里破碎，只有支離的片段。她串不起一條線，也有可能是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唯一有清晰畫面的是溫熱的血，從靳桑浯胸口的那個洞里面汩汩地涌出來。

    沒有力氣捂住傷口的靳桑浯，像是積攢了全身的力量，只為努力抬頭看她的那一眼。

    像如果她死去，那就是她停止呼吸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像要把自己鐫刻在她的生命里。

    記憶被一片鮮紅覆蓋。

    不知道自己在手術室前坐了多久，外面的天空已經開始漸漸地褪去黑暗，有了迷蒙的光亮。

    她想起靳桑浯當年的話：“人生不過生老病死，生與病不能控制，而剩下兩樣，我想都與你一起。”

    她想告訴她：剩下的兩樣，她也想與她一起。

    如果不能有幸一起老去……

    最后一樣，也要堅守住……

    *

    靳桑浯被從手術推出來時，四肢瞬間回歸?？赡苁瞧鹕磉^猛，她踉蹌了一下，被一個護士扶住。

    顧不上說一聲謝謝，幾步追上了推車。

    她才知道原來翁豈堇和喬末之剛剛一直坐在自己身旁，現(xiàn)在已經開始問靳桑浯的情況。

    靳桑浯被推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華格赫是第一助手，對著葉念斯慘白的臉色皺了皺眉。

    主刀醫(yī)生是仁華的院長、華格赫的父親，對著她們說：“子彈傷到了肺，但主要問題是肺高壓導致的心臟衰竭。心臟現(xiàn)在不一定能負擔得起各個器官的活動，所以只能觀察，希望心衰不要繼續(xù)發(fā)展。未來六個小時是關鍵。”

    翁豈堇臉色沉重地點了下頭。

    華院長關心地問：“靳老弟還是聯(lián)系不上嗎？”

    翁豈堇嘆息：“上次有消息時說好像要去哪個大山里玩。”

    華院長無奈地搖搖頭，說：“你們先休息，我和幾個專家再研究一下。格赫，你陪陪他們?！?br/>
    華院長離開后，華格赫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過問：“金學章是怎么搞到槍的？我以為國內搞到槍很麻煩?！?br/>
    翁豈堇搖搖頭，“不是真槍。他雇的一個打手曾經是部隊上的，改造了一把氣槍?！?br/>
    “你們也累了一晚了，回去休息吧?！比A格赫安慰她們，“這里有我看著就行?！?br/>
    葉念斯搖頭，“我就留在這?！?br/>
    翁豈堇看了葉念斯一眼，說：“我也留在這。”

    喬末之皺眉，她自然是要和翁豈堇一起。

    “那你們要休息的話，我辦公室有地方休息。我先給你們買點吃的?！?br/>
    翁豈堇頷首致意：“麻煩你了?！?br/>
    *

    葉念斯站在ICU外，透過玻璃癡癡地望著躺在里面的靳桑浯。

    呼吸機罩著她蒼白的面容上，身上連著各樣的管子和儀器，陷在床里，看上去格外脆弱，好像一不留神就會消散在視線里。

    翁豈堇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又坐回了椅子上。

    華格赫不一會兒就回來，提了三杯熱豆?jié){和三個煎餅。

    “這個是有辣醬的，這個沒辣醬?！比~念斯聽見華格赫在身后說。

    翁豈堇和喬末之小聲地道謝。

    “給?！比A格赫又站到葉念斯身邊，“沒有辣醬?！?br/>
    “謝謝?！比~念斯接過食物。

    “桑浯會沒事的?！比A格赫說，彎了彎嘴角對葉念斯露出一個笑容。

    他今天給了她難得的包容和溫柔。

    *

    上午，席蘇虞和季澄非得到消息一同趕來。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傳來，越來越大，停在葉念斯耳邊，接著清脆的一聲響，臉上火辣辣地燒起來。

    “你害桑浯害得還不夠嗎？！”

    “澄非！”喝止她的是翁豈堇。

    季澄非還想說些什么，但是突然有一群醫(yī)生匆匆跑來，為首的是華院長，華格赫跟在他身后，幾人來不及打招呼就沖進ICU。

    靳桑浯沒有撐到六個小時就在心動過速后心臟驟停。

    *

    不止過了多久，幾個醫(yī)生松了一口氣地走出來。

    對著關心地迎上來的幾人，華院長沉重地說：“她的心臟需要負擔全身的器官的供血，特別是現(xiàn)在肺受了傷、胃的潰瘍面出血剛剛止住，心臟壓力過大，心衰還在進展。這次搶救成功，但是下一次……”

    葉念斯眼眶通紅，卻沒有一滴眼淚流下來。迷迷蒙蒙地望著說話的人，靈魂像是飄蕩除自己身體以外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什么地方。

    翁豈堇剛剛簽了病危通知書，經過數(shù)十個小時的不眠不休，她也面色慘白，握著筆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喬末之一直陪在翁豈堇旁邊，她體質好，剛剛喝了一杯咖啡還能勉強打起精神。

    翁豈堇擰著眉：“就沒有其他的辦法？”

    “體外膜肺氧合呢？”席蘇虞突然問，“用體外循環(huán)減輕心臟壓力，給心臟恢復的時間。”

    翁豈堇和葉念斯都愣了愣。

    華院長微皺了眉：“這是個辦法，但是現(xiàn)在我們醫(yī)院的體外膜肺氧合機最多支持24個小時。但是僅靠24小時，桑浯的心臟是恢復不過來的?！?br/>
    “我在MIT隔壁實驗室的Larence教授最近剛剛完成了一臺可以維持至少72小時體外循環(huán)的體外膜肺氧合機，而且不止可以提供適宜的體內環(huán)境，不給心臟任何負擔，還可以可以促進心臟恢復。但是這臺機器的專利不知道現(xiàn)在賣給了誰，我們先將醫(yī)院的機器給桑浯裝上，同時我著聯(lián)系Larence教授？”

    華院長望了一眼翁豈堇，說道：“目前來看……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但是機器的操作也是有風險的。”

    翁豈堇轉頭看了葉念斯一眼，發(fā)現(xiàn)對方也看著自己，目光堅定而傷痛，對視幾秒，說：“那就這么做吧。蘇虞，拜托你了。”

    華院長立刻聯(lián)系心外科，和幾個醫(yī)生一起著手給靳桑浯連接儀器。

    同時席蘇虞和Larence教授通了電話。

    掛了電話，對上身邊幾人期待眼神，說：“他說自己項目一開始就被我們中國的一個企業(yè)資助，現(xiàn)在專利也在他們手上，是寶木醫(yī)療，最近和他聯(lián)系的是寶木醫(yī)療的趙蕭年?！?br/>
    葉念斯抿抿唇，說：“我來聯(lián)系趙蕭年?！?br/>
    她一掏衣包，發(fā)現(xiàn)手機根本不在身上，應該是她被綁架時，被金學章收走了。

    接過翁豈堇的手機，她慶幸自己的記憶力一向超群，電話號碼都記在腦子里。

    趙蕭年很快接了電話，葉念斯說明自己的意圖，得到趙蕭年這樣的回答：“現(xiàn)在有臺機器就在我們總公司放著，馬上給你們送去……”她頓了頓，說，“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請求。”

    “什么都答應你！”葉念斯沒有一絲猶豫。

    “好！我先把機器運過去，其他的到時候再說?！壁w蕭年說，“那的醫(yī)院停機坪能停什么樣的飛機？我把機器直接運到醫(yī)院去?！?br/>
    “我讓格赫跟你說?！彼央娫捊o了華格赫。

    華格赫和趙蕭年說明了情況，兩個小時之后趙蕭年帶著自己的醫(yī)療團隊、機器和律師停在醫(yī)院的停機坪。

    寶木的醫(yī)療團隊和華院長交待了機器的使用方法，完成了心肺連接。同時，因為機器還沒有投入市場，寶木的律師和仁華醫(yī)院簽訂了一些使用條款。

    當靳桑浯連著各種管子和比上一次更復雜的機器進入無菌室，華院長和寶木的帶隊醫(yī)生微笑著點著頭時，葉念斯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衣服已經被冷汗?jié)裢福覆亢托呐K的疼痛這時才入侵意識，并且迅速占領了她的整個大腦。

    *

    當葉念斯醒過來時，趙蕭年坐在她身邊，她的胃還有點隱疼，心臟也有點刺痛的感覺，腦袋沉沉的。

    她瞇著眼，皺著眉，嚶嚀問道：“……桑浯？”

    “師姐你醒了？”趙蕭年對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葉念斯重復道：“桑浯？”

    “靳總還在無菌室里，華醫(yī)生說她的情況已經穩(wěn)定了?！?br/>
    葉念斯松了口氣，清醒了點，坐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還打著點滴，“我睡了多久？”

    “十幾個小時，現(xiàn)在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了?！?br/>
    “你一直都在這？”

    “沒有，”趙蕭年笑著說，“我今早才來看你的?！?br/>
    葉念斯抿了抿唇，問：“你先前說的那個條件……是什么？”

    趙蕭年收起了笑容，正色回答：“我想讓你留在寶木的昆布市子公司采島醫(yī)療當策劃部的經理，照顧和指導忻安，把你會的一切盡可能地交給她；如果她想辭職，留住她。當然，都是等靳總身體好了以后。也不會留你一輩子，就三年，三年以后你想留在寶木我當然很高興，如果你想另覓他枝我也不會攔你，畢竟我覺得你其實更想為靳總打工?！?br/>
    葉念斯苦笑道：“為什么是我？”

    趙蕭年又露出了她溫柔的笑容，神色間還有一點憧憬：“我一直記得當年師姐幫我們寶木做得那幾場漂亮的收購。如果師姐你能來總公司幫忙，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但是我還是放心不下忻安吶?！?br/>
    葉念斯略有感慨地嘆息：“我覺得小紀心里還有你，不要讓自己后悔。”

    “我不能給她想要的生活?！壁w蕭年瞇了瞇眼，“現(xiàn)在這樣我也就滿足了。”

    但是，感覺師姐你離幸福很近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狗血在這個時候大概就完了，接下來就甜甜甜啦~

    *

    感謝洛軒、soup、五仙教細作、秋、碎夢無聲幾位小天使的地雷，比心，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