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寧坐在床上，累得都快動彈不得了。溫格還趴在桌子上寫著游記，寫得歡樂。羅寧瞇著眼睛看著溫格，背靠著揉成一坨的被子。

    下城的旅店自然沒有辦法和上城的相比。哪怕是在貨港的旅店，床和被子也還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床和被子。但這下城的旅館的床也就是一塊上邊墊了點東西的木板。連阿福都忍受不了那個“就像是夾在面包里煮過再拿出來的紫菜一樣”的被子。溫格終于寫完了她的游記，歡快地吹了個口哨，然后轉(zhuǎn)過身子來看著羅寧。

    羅寧瞇著眼睛，瞇得幾乎看不出他還看得見外面。溫格試探地問了句：“老師？”聲音很輕，似乎害怕吵醒了羅寧。羅寧幾乎是用鼻腔“嗯”了一聲。溫格見羅寧還沒睡著，就挪著椅子，坐在了羅寧的跟前。

    羅寧艱難地從躺臥掙扎成坐，看著眼前略有些忐忑的溫格問：“怎么？”

    “老師……你累不？”溫格問的很沒有意義。

    今天一整天，羅寧就帶著阿福跟溫格在下城轉(zhuǎn)悠了一天。每一個工坊他們都進去，去問有沒有一個叫做炫檳的人，去一把把看他們的工匠錘，拄著杖子一個個工坊地進。后來莫說是溫格，就連阿福都有些走不動了。于是羅寧就把溫格和阿福留在了一間飯店內(nèi)，自己繼續(xù)去尋著，直至走完半個下城。

    羅寧揉揉她的頭，問：“怎么？想問什么東西？”

    溫格遲疑了下，還是一副嚴肅的樣子，說：“老師，我準備好了。你直接講吧。

    “院長爺爺不告訴我為什么，你也不告訴我為什么。為什么我會被院長爺爺找到，特地選出來，要等著您從北邊回來。為什么院長爺爺不教我任何東西，為什么其他的老師每次看著我都是一副可憐的樣子，為什么埃雷斯教授說能當我的老師的只有您了?！?br/>
    “我想知道關(guān)于狼人的事情，完整的?！?br/>
    “我跟老頭子聊過，也聊了很久，還是不知道要怎么說出口?！绷_寧沉默了許久，然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說。忽然他又自嘲一笑，“我們實際上，也比那些傳言故事里的怪物，差不了多少。”

    溫格沒有說話，依舊看著羅寧，雖然稚嫩但眼中依然堅定。然后羅寧笑了，真正開心地笑了，拍拍她的腦袋，說：“去煮壺咖啡，我去叫阿福?！?br/>
    …

    …

    為什么哪怕能夠輕松地點出火焰，能夠做出那些不需要馬卻能飛奔的車子，但是科學依然在希埃爾不受人待見？哪怕幾近兩萬年沒有人在成為守殿者，但是魔法的影響依舊持續(xù)而久遠。不說就算現(xiàn)在在議會里有過七成的議員身上掛著魔法學院的畢業(yè)證，不說至今仍有的、對魔法師的尊敬，就是在荒原上阿福對于地圓說的態(tài)度也能看出來，科學這樣?xùn)|西并沒有得到人們的尊敬。幾萬年來的浸淫早就把魔法深深刻進了希埃爾人的骨子里，成為他們的本能般依賴和信奉?；蛟S就像是恩格所說的一樣，“……魔法是我們最早掌握的科學。雖然我們現(xiàn)在還不能將魔法以科學的形式解釋……”“……可以猜測的是，在那些先行者首先掌握了這些不完整的科學之后，這種能力開始為我們服務(wù)，直到科學的出現(xiàn)……”雖然廣大的魔法師們都對這論調(diào)最后一句抱有微詞，但他們?nèi)匀粯返貌Ⅱ湴恋亟邮苓@個事實。

    希埃爾是片魔法的大陸。

    吟游詩人唱著古老的贊歌里，有魔法師偉大的形象；戲曲家們和家們寫不膩的，是那些冒險歷險的魔法傳奇。不僅因為魔法實實在在地存在在他們的附近周圍，點亮他們的路燈，高價地將信件瞬息傳到千里之外，又或者篆刻在那些城墻和地基上；更因為它們存在在里，詩歌里，說書先生的故事里，還有床頭任自己或者是自己的父母說貨被說。反正這兒的歷史早就隨著提約馬翰燃成了灰燼，他們大可發(fā)揮他們的想象力，天馬星空地繪畫出自己向往的、魔法的世界。他們可以隨意編纂任何的魔法故事，涉及任何他們聽過或者自己瞎謅出來的人物還有物品。這樣子的故事太多太多了，就連說書的先生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個故事。但就在這些故事和傳說中，往往藏著別人不知道的珍貴史料，真實的史料。

    就像是老人杖的名字，真正確定它名字的來源，正是這些故事。在歷后一三四一年，因為連續(xù)七百年老人杖席的空缺，老人杖的名字開始出現(xiàn)了偏差。提路基撒埃爾、提亞馬埃爾等各類名字并起。而更加可笑的是當時正處于修編改制一戰(zhàn)的歷史的時候，但當大家找遍了當時剩下來的典籍時，卻發(fā)現(xiàn)只翻得到“老人杖”、“傳奇的法杖”一類的名字，而它的真名卻消失不見了，居然沒有一本書上記載著這根法杖的名字。(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正當所有人都焦頭爛額的時候，忽然坊間開始流傳這么一首童謠。

    它的名字那么長啊，那一根木杖。

    唱得那么繞口，你且說無妨。

    希埃爾提瑞路斯基瑪薩呀，

    說的牙齒都打仗，

    法師老爺說的心慌慌啊，

    你且說無妨。

    直到這根法杖承認了下一位它的持有者，在那座白色的大理石座上凹下去的名字分明寫著——希埃爾提瑞路斯基瑪薩。

    像這樣的故事，已經(jīng)不知道有多少件了。許多事情的真相都是從這些傳聞小故事中發(fā)掘出來的。就連魔法師界最系統(tǒng)的七咒，也是傳說中一位穿越時空的法師帶來的。多少年過去，這些故事都已經(jīng)被傳說得成為了傳說。但它們的結(jié)局和結(jié)果，卻是確確實實地存在在現(xiàn)實之中，而且似乎只有這些傳說才能解釋著這些東西為什么會成為現(xiàn)在的樣子。當然，這些只有被這些故事傳說才能夸張而又勉強地解釋得通的東西中，就有狼人，還用空想。

    一切的故事，都要歸咎到上文那個帶來七咒的人身上，史蒂文森?亨利特。

    …

    …

    在魔法的學界中一直有一種說法，在山特之后，就不再出現(xiàn)過像樣的大魔法師。誠然即使老人杖承認了一位又一位的魔法師——又或者非魔法師——成為它的主人，成為名義上的“魔法的守殿者”。但實際上，能到達真正意義上魔法守殿者層次的，稱的上守殿者的，在山特之后就再也沒有任何一人了。按現(xiàn)代理論魔法學分類，魔法學徒，到魔法師，再到魔導(dǎo)師，最后貫通七咒到達守殿者，這么多年來最天才橫溢的魔法師也僅僅走到第三步。往昔歷前傳說里那些守殿者橫出的時期，現(xiàn)在看來就如同神話一般不可思議，更不用說像是山特當時使用過的熔巖巨人一類的魔法。那些偉力驚人的可怖魔法早已因為山特的辭世塵封或隨著啟示錄被燒盡。即使有卷軸存世，也沒有能施展的人了。

    然后，似乎出人意料又理所當然地，就在之前說到的歷后一七二零年后，老人杖的名字重新復(fù)出水面后，出現(xiàn)了一段古怪的“黑魔法時代”。在那段時期，就連一個魔法師都不曾出現(xiàn)。那時涌現(xiàn)出一批批理論魔法師，理論魔法學在那時奠基成型。他們就像現(xiàn)在議會里那些議員老爺們一樣，能夠指著典籍上的魔法高談闊論，指點江山般分門歸類，卻沒有辦法像溫格一樣用手指打出哪怕一個火星，或者修復(fù)一臺最簡單的成火爐。那是魔法最為敝零的時期，但也是各式的工藝開始走上臺面引起人們注意、恩格所說的“現(xiàn)代科學的奠基時期”?；氐竭@個時期的問題上，現(xiàn)在的許多魔法師們都普遍地認為，在黑魔法時代的后期，實際上是存在著許多能夠成為魔法師的學徒，卻因為理論與實踐地嚴重脫節(jié)而止步于學徒階段。要說這是一個出人意料的時期，也誠然正確——在如此漫長的時間中，居然沒有出現(xiàn)一個依靠自行探索而成為魔法師的人。要知道哪怕那個時候工藝和手藝開始成為值得一提的技術(shù)，但是整個社會依然存在著厚重地對于魔法師的期盼。在那漫長的七百年間，人們才驚覺他們一直認為以師徒為傳承的魔法，以為并不會因為啟示錄的損毀而受損的魔法體系，似乎真的要走到了凋零的地步了。

    然后，就在這時候，一個年輕人敲響了當時老人杖持有者，議員羅賓的門。羅賓吃驚地看著這長相普通的年輕人，詫異于為什么管家會把他放進自己家，還帶到自己的房間里來。年輕人微微一笑，說：“您好，羅賓先生。在下是魔法師史蒂文森?亨利特?！闭f完，他又暫頓一下，微笑著卻有些無奈地說出一個詞。

    “希埃爾提瑞路斯基瑪薩?！?br/>
    然后他的雙頰忽地變白，隨后涌起一片病態(tài)的紅霞。他捂著胸口的手深深地按下去，痛苦地止住自己的咳嗽。羅賓看著這熟悉的反應(yīng)，吃驚得說不出話來。這早早已經(jīng)被黑魔法時代前最后的幾名魔法師驗證過的事實，只會發(fā)生在魔法師反應(yīng)，確切地發(fā)生在她的眼前，證明這個年輕人的身份。

    …

    …

    那些沉寂了幾百年的成火爐開始重新燃燒，那些沒有人修理的路燈開始在晚上放出光來。信件開始在那些節(jié)點之間飛躍，那些年久失修的地基又被重新加固?；鸩窈陀蜔綦m然沒有像同時期的工匠產(chǎn)物一樣被馬上遺棄，但是也淪為了備用之物。

    就像傣菲斯嘆息的一樣，在魔法重新回到希埃爾大陸之后，科學的到來足足遲了一萬七千年。不過，在史蒂文森出現(xiàn)以后，整個希埃爾似乎才重新活過來。沒有人在乎那些之前被當成是救星和社會支柱的工匠們的地位又重新回到以前，因為只有一件事情讓他們歡欣鼓舞——他們又有無所不能的魔法師老爺了。

    不過即使身上罩著各式各樣的光環(huán)，或者有眾多別人安給他名頭，這個說不上好看但神情堅毅的年輕人并沒有變得朦朧而偉大。相反地，他的形象就是那么的清晰，甚至清晰得有些太過分。他就只是在端蘇城內(nèi)忙碌著，忙著修理各家的爐子，調(diào)整每個節(jié)點的頻率，查看和補上路燈上損壞的魔紋。甚至，在他的身上看不見那些魔法師老爺們的樣子，反而他更像是一個工匠，四處修補著破損的魔法。

    然后就在這些修理的過程里，他開始聚集那些魔法學徒們。他沒有那些理論魔法學家指手畫腳地評論或者是歸納。他只是讓這些學徒在旁邊看著，感受著，然后自個兒忙自個兒的。有些人認為這種教學方法太不著調(diào)，半途離開了。但依然有人留下，每天聽到的教誨都是一樣的一句：“好好感受感受?！彪S后他們就只能跟著史蒂文森的腳步，看著他爬上燈柱或者鉆進地下室，誦咒時像個大師而平時卻又像個匠人一樣四處奔走。就這么二十年過去后，年輕人成了中年人?，F(xiàn)在想來，七百年的歲月能給這些永恒的魔法留下多少創(chuàng)傷，我們已經(jīng)不能估計。但我們可以估計的是，一個魔法師每天只睡兩個小時，卻每日精神滿滿地修復(fù)魔法，如此二十年的工作量有多么的龐大。終于，史蒂文森走遍了四城，重新點亮了每一處暗傷遍布的魔法。終于他回到了端蘇，在端蘇的西南開了一間小學校，叫希埃爾魔法學院，開始正式地收徒授學。

    這個精力充沛的年輕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中年人了——似乎終于累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奔波修復(fù)各地的破損法術(shù)，卻又留下一批工匠一般的特殊魔法師。他們在修復(fù)法術(shù)和一些那幾個最常用的法術(shù)的工件上，他們游刃有余、手到擒來；但要他們自己創(chuàng)造新的咒術(shù)，或者是按著卷宗釋放一個不曾見識過的魔法時，他們又舉步維艱。學界第一次面臨這么一個新問題——這些符合魔法師條件的工人們，又似乎又比不上學徒的功力。一個一直縈繞在人們心頭的問題又開始浮現(xiàn)出來。這個問題在史蒂文森出現(xiàn)的那一天就開始縈繞，隱隱地縈繞。過去人們總有借口，例如他還年輕，例如他還有太多事情要做。但現(xiàn)今他累了，他似乎已經(jīng)不是那個精力旺盛的不可思議的年輕人了，這個問題又浮出來了，而且比起一開始更加的讓人憂慮。

    會不會在史蒂文森之后，希埃爾又要進入魔法的晦暗時代？

    比起剛被人剝?nèi)バ拥娜耍匦麓┗匦痈惺苁孢m又得光腳走路的人更加畏懼路上沙礫的尖銳，甚至比第一次腳面直接落下時更加畏懼?；谶@樣的壓力，甚至有人開始支持將這些魔匠人——當然，這個名字是后來才有的——歸類進魔法師的行列。理所當然的，這些人聽到這一消息之后自然是歡欣鼓舞。但是，史蒂文森卻一直搖著頭。他拒絕承認這些人是魔法師，也拒絕別人承認這些人是魔法師?！八麄冎皇且蝗航橙??！彼恢挂淮蔚刂貜?fù)這句話。

    所以人們繼續(xù)忐忑著迷茫，那些跟隨著他學到一手漂亮手藝的匠人們失望得近似絕望。但就像是莊家不發(fā)牌一樣，這是別人說話的地方，你再著急又能如何

    然后，希埃爾魔法學院，開始授課了。

    …

    …

    學院第一天上課的時候，座無虛席。除了招收的六十六名學徒，還有那些政界的人士，作家們記者們，還有那些從一開始就隨著他的、還沒有對他失望的匠人們。

    所有人都在屏著息等待著。他跨過時代的黑暗，重新把魔法帶回來；又終于開始要把魔法留下，卻不再像前人一樣手把手地教導(dǎo)自己的學徒，甚至是——以當時的時報上的內(nèi)容——像養(yǎng)豬一樣圈起一堆子的學徒來教授。他來了，那一身鮮亮的藍袍子跳動著上了講臺。一聲輕咳之后，他把自己的法杖放在了一旁，從自己的懷里抽出一根小細木棍。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人們才知道七咒的存在。那是史蒂文森第一天上課講的內(nèi)容。他的雙手飛舞，就如同七種鮮花從他的手中綻放出來一樣演示了其中完全不同的魔法體系。他第一次將七咒展示在人們的面前。他十根手指來回地把一個個小光團挑動，最后把一個杯子變成一只鳥兒。他揮舞著那根細木棍高聲呼喊，教室就卷起了大風。他的木棒在黑板上寫畫著，留下的字跡隱隱發(fā)亮后隱沒，卻忽然燒起了點不燃其他事物的火焰。希埃爾人也第一次知道，七咒到底是什么，那些典籍上的劃分，那些學徒和魔法師、魔法師和魔導(dǎo)師還有無數(shù)年都沒有人知道如何跨過的魔導(dǎo)師到達守殿者的鴻溝到底是什么。真正領(lǐng)會一門咒術(shù)，才算是從學徒跨進魔法師的大門；能夠以此為系統(tǒng)，創(chuàng)造出符合這門咒術(shù)體系的魔法來，才算是一名魔導(dǎo)師?！岸嬲氖氐钫摺?，說到這里時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又說：“只有真正能融會貫通七咒，并且跨越七咒而施法的魔法師，才是真正的守殿者。”

    隨后，一個學生顫抖著舉起手來，聲音都是顫著的，問：“那……先生……你現(xiàn)在……站在哪一階臺階上？……”

    羅寧不止一次懷疑院長那個狡猾的笑容是從史蒂文森身上學來的。不過誠然在史蒂文森之后，這樣狡黠一笑成了希埃爾人酷愛的得意神情。那時候，史蒂文森就這么笑了，然后說：“我站在講臺這一階上?！?br/>
    然后不等別人在問出什么問題，他就揮揮手，大聲喊道：“下課！”然后那藍色的袍子一閃而滅，他就走了。

    …

    …

    隨后那七天，他連續(xù)講了七天的課，每一節(jié)課都帶著一顆水晶球。每一天他只講七咒中的一種，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講得細致入微，回答任何的問題，卻似乎能看穿人心一樣從來不讓任何一個人能問出任何試圖聯(lián)系起七咒中任意兩種的問題。而且從那天以后，那七堂課便不再允許任何人旁聽，哪怕是那些追隨他甚久的、后來成為魔法匠人的“老學生”。

    然后，七天之后，當他講完了課后，他拿出了那七課水晶球，放在了那。從那時候起，那間教室變成了魔法學院里唯一一間自習室，那七課水晶球是唯一的資料，也是最寶貴的資料。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由于魔導(dǎo)師的稀缺，學徒們還在迷茫于自己應(yīng)該選擇的道路，而魔法師們還在打磨自己的技藝，所以圖書館里面那些藏了許久的書籍都成了擺設(shè)。真正對于他們來說最有用的，無非就是這七顆水晶球里，史蒂文森講課的留影。那時，每個水晶球內(nèi)講課的那個魔法師樣貌都截然不同，而那些學徒們還詫異于自己校長兼老師的魔法實在是精妙絕倫呢。

    而史蒂文森，似乎是真的累了。自從講完課后，就只躲在校長辦公室里不再授課。只有哪個學徒覺得自己快要晉升為魔法師了，才會忐忑著走進辦公室里，讓史蒂文森做評估。而隨著那“二十四賢”從第一屆六十六個學徒中脫穎而出成為魔法師后，史蒂文森就連評估這樣?xùn)|西都交給了自己的學生。自此以后，整間學院就像被人調(diào)試好了的機器，開始自己運轉(zhuǎn)起來。學長漸漸變成師長，以七咒為派系開始立起；理論魔法開始進入學院的課程，甚至成為專業(yè)；隨之而來的魔匠們也讓魔法工藝學進入了魔法學院。那二十四賢中的八位在畢業(yè)后，在議會的意志下組建并且宣告魔法部的成立，負責起了官方的魔法師認證工作。而不久之后，由于魔匠們的市場需求愈發(fā)的高漲，以及這個職業(yè)的特殊性，魔匠們也開始被魔法部承認。當然，鑒于之前史蒂文森對于魔匠們的態(tài)度，他們還是不敢明目張膽地將魔匠們劃入魔法師的行列，但這個行為當時仍然有不少人認為是對史蒂文森權(quán)威的挑戰(zhàn)。隨后，又發(fā)生了因為七咒系統(tǒng)而分立的七個院系，以及社會上資助開始流入后校董會的成立。似乎所有東西都在違背著史蒂文森最初的意愿。報章都在議論著到底在什么時候，那個人會重新回到大眾面前，開始整改這些一片接一片的混亂。

    但是沒有任何事情發(fā)生。除了偶爾在學校釣釣魚，似乎連知道史蒂文森的蹤跡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他似乎在教授完那七堂課之后，就已經(jīng)完成了對這世俗的任務(wù)，而且不在關(guān)心那間他留在端蘇城南的學院，又或者他拯救回來的魔法世界，變成什么樣子。有許多人都在期盼，期盼著他能做得更多；但他們似乎又沒有什么資格再去期盼他再做些什么。畢竟這個人，從他走到臺前那天起，他就做的太多了。而剩下的事情，他也為這個世界帶來了可以做完的人選。在那之后的二十年里，除了六封證明自己學生已經(jīng)晉入魔導(dǎo)師的公開信——而且每一封都是言簡意賅地陳述這個事實，絕不浪費任何一個字——以外，他就沒有任何在公眾面前的活動。而且就像是當初把對魔法師的認證評估一樣，在那六位學生晉入魔導(dǎo)師后，連魔導(dǎo)師認證和評估這件事，他也丟給了學生自己去辦。

    人們說他老了，病了，累了。但人們依然對這個當年穿著亮藍色袍子的魔法師抱有著最高的敬意。如果他就這么離開，他會留下和山特一樣耀眼的功績，他會成為整個希埃爾的傳奇，而不是校董會歷任校長名單中唯一一幅沒有人像的位置，和現(xiàn)代魔法史上輕巧一筆帶過的名字。

    這都是因為一場演講，他的最后一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