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huán)保比賽項目有條不紊地進行，李蒼原包辦了日光燈改造的手工制作，諾米遙和王戰(zhàn)打打下手，梁蕭成和夏亦航則負(fù)責(zé)寫報告和做PPT。上回去廣場上普及節(jié)電知識時，他們因為被追趕，沒來得及拍幾張照片，不過夏亦航還蠻會P圖的，后期做出來倒也都能看。

    諾米遙暗搓搓地把兩人同框的照片從企鵝群文件里下載下來保存好，正欣賞著，諾米宵推門而入，驚訝地“啊”了一聲，“哇，這個哥哥是誰，好帥??！”

    你哥也覺得他帥。

    “咳咳，宵宵，作業(yè)做完了么？”

    諾米宵才不會被他輕易地岔開話題，拿出隨身帶的少女系小本本，問：“哥，他什么星座的呀，我要看看他跟我配不配。”

    諾米遙心念一轉(zhuǎn)，“水瓶座。你給哥分析分析，這是個什么性格？”

    諾米宵皺著秀氣的眉，“大家都說水瓶座是外星人，看不透摸不清。哎呀呀，他和我不配呢。不過還是好帥……”

    小朋友流了會兒口水，抱著哥哥的大腿求道：“哥，你把他的企鵝號給我，我想看他的企鵝空間。”

    諾米遙不是很懂她們這些95后，天天在空間里發(fā)什么“思念是糖，甜到憂傷”。他以前通常會發(fā)一些籃球和足球比賽的動態(tài)，響應(yīng)的都是那幫哥們兒，偶爾還會有女同學(xué)來撩一下。他漸漸覺得沒什么意思，也就很少發(fā)了。

    “客廳吃水果去，你還小，別整天想東想西的。”諾米遙把反抗的妹妹抱出房間，反手一關(guān)門，下一秒就立刻坐回書桌前打開了夏亦航的企鵝空間。

    自己怎么就沒想到呢，知己知彼嘛！

    本以為像夏亦航那樣待人疏離的性格，會對社交平臺敬而遠(yuǎn)之，誰知他居然以每天一兩條的穩(wěn)定速度發(fā)著空間說說，偶爾還會有一兩篇日志，一本正經(jīng)地總結(jié)這段時間以來的學(xué)習(xí)成果和生活體會。

    諾米遙看得津津有味，一下挖掘出了不少信息。他先是在自己說得上話的日志和說說下面留了言，接著掏出本子記下夏亦航愛看的美劇、動漫和電影，準(zhǔn)備周末的時候惡補一番。

    諾米宵被自己哥哥近來反常的行為嚇得不輕。以往一到周末就出去打球出去浪的哥哥一反常態(tài)，在U盤里下了全集的《名偵探柯南》，每個周末插到電視上看得如癡如醉，時不時還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記筆記。

    “哥……”她顫抖著聲音，抱住膝蓋指向屏幕上的黑影人，“好可怕啊！電梯，啊啊啊，電梯頂上有尸體！”

    嗷嗚一聲，諾米遙的懷中收獲了一只哭得梨花帶雨的軟糯小妹。

    刷完500多集的柯南以后，諾米遙自認(rèn)為已經(jīng)成為了名偵探柯南十級學(xué)者。他就等著夏亦航什么時候再發(fā)一條有關(guān)柯南的狀態(tài)，誰知卻等來對方莫名其妙的一條：這才是真正的語文老師。

    幸虧諾米遙和凌瀟瀟成了同桌，以她和室友傅蕓黏糊的勁兒，很容易就打聽出了22班換語文老師的事情。據(jù)說這位老師得過全國賽課一等獎，S中好不容易才挖過來的。他上課的風(fēng)格極其特別，不像一般照本宣科的中學(xué)老師，而是專題式授課。

    他在22班講的第一課就是李白專題，一篇《夢游天姥吟留別》以微知著，由詩講到李白的生平，再說李白的感情，最后才講答題方法，不僅語言文藝醉人，而且還常常聯(lián)系生活哲理。他對22班學(xué)生的唯一要求就是多看書，給他們列了長長的書單，還趁著課余時間帶他們集體去打折書市挑書。

    諾米遙算是理解了夏亦航突如其來的感慨，他打開空間的APP給夏亦航留言：羨慕你們。

    以前他留的東西夏亦航雖然大多會回，可都十分簡短。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激動，居然回了好幾句：楊老師的確是個不錯的老師，他的教學(xué)方法是大學(xué)式的，不過也兼顧考點，很難得。

    諾米遙一看，精神一振，就大學(xué)教育方式跟夏亦航討論了幾個回合。雖然話題很正經(jīng)，但是這可是突破的進展，好想下樓去操場上跑圈！

    環(huán)保比賽的初賽報告和PPT交上去以后，不知不覺就到了期末。經(jīng)過一段緊鑼密鼓的考試準(zhǔn)備期，諾米遙迎來了分科后第一次全區(qū)聯(lián)考。S中雖然比不上C城教育大區(qū)的B中等學(xué)校，但在本區(qū)卻是當(dāng)仁不讓的第一。

    老師們對這次考試都胸有成竹，考完后完全無視教委的規(guī)定，把文理科前10名都留下來補課。為了減少工作量，他們的語數(shù)外都是一起上的。諾米遙終于得以感受楊老師獨特的教學(xué)魅力，更重要的是，他和夏亦航坐在一間教室里上課。

    和他想象中不同，夏亦航上課時沒有那種一板一眼式的認(rèn)真，他時不時還會掏出手機來看兩眼，回個短信或刷個網(wǎng)頁。諾米遙觀察了整整一周，又總結(jié)出了好些心得。比如夏亦航下課時不喜歡做作業(yè)，而是站在窗邊看風(fēng)景，或是出去到處逛逛；比如炎炎夏日，他每天要換兩次衣服，而且一周7天過去，14件上衣都不帶重樣的。

    補課結(jié)束那天，楊老師帶全班同學(xué)去書市淘書。因為打折市場比較偏，那一路公交車上只有三兩個人。他們20來個人上去后剛好坐滿。

    也許是因為不愛說話，夏亦航旁邊竟然空出位置來了。諾米遙注意到有好幾個女孩都躍躍欲試又猶豫不決，于是他不客氣地走過去，問：“我可以坐這里嗎？”

    夏亦航點點頭，稍微往窗邊挪了挪。

    也難怪女生們會猶豫，這種疏離的態(tài)度，想必這些成績優(yōu)秀的女孩都不愿去觸霉頭吧。

    諾米遙注意到他手臂上濕漉漉的，應(yīng)該是剛才從校門口到車站的路上出了身汗。

    “你是不是很怕熱？”他好奇地問，抓起他的手臂仔細(xì)觀察，“怪不得這么愛換衣服，還不帶重樣的，你每天得花多少時間挑衣服啊?！?br/>
    夏亦航手腕一扭，順勢從諾米遙手中掙脫出來。

    上一回也是這樣，看來他排斥和他人的身體接觸。

    這讓諾米遙很失望。平時在球場上你摸我一把，我抓你一下，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進個球激動起來，緊緊擁抱也時有發(fā)生?？善郧安辉诤醯氖虑?，遇到夏亦航就全變了樣。他就是想摸他一把，咬他一下，甚至……

    哎。

    “衣服都是我媽挑的?！毕囊嗪胶鋈徽f。

    諾米遙愣了愣才意識到他是在搭自己剛才的話，轉(zhuǎn)頭一看，恰巧碰見夏亦航收回去的目光。那目光含著些忐忑，還沒等諾米遙抓住便消失不見。

    也許……夏亦航是在擔(dān)心自己因為剛才的事情生氣？

    這個認(rèn)識讓諾米遙樂不可支，恨不得抱著他親兩口。等下了車，楊老師給大家推薦了幾本書，再定下集合時間，便讓他們自由活動。諾米遙緊緊地跟著夏亦航，對方逛什么他就逛什么。本來想去找他的梁蕭成摸了摸后腦勺，轉(zhuǎn)而去找李蒼原搭伙了。

    一開始，夏亦航只是一門心思地找書，沒有理會諾米遙。畢竟有20來個同學(xué)，在一家書店里碰上也很正常。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諾米遙是在跟著自己走。他時不時回頭望一眼，立時便會收到一個大大的笑容。

    夏亦航拿起一本旅游書籍，上面簡單地寫著兩個字——《東京》。這是一套賣得很好的系列書，都是以地名命名的，上面寫著世界各地著名城市的旅游攻略。

    “我準(zhǔn)備買這本書?！?br/>
    諾米遙看了看周圍，確定他是在對自己說話，“那你買過這個系列的其他書么？”

    這倒是打開了夏亦航的話匣子，“買過。這個系列是我看過的旅游指南里做得最好的一本，我每個月都會買一本來看。上個月買的是……《斯里蘭卡》?！?br/>
    諾米遙點點頭，指向旁邊擺著的《中國國家地理》，“我也喜歡地理類書籍，不過平時雜志看得多。比如這個，雖然地理是這本雜志的主線，不過它也講到很多跟民俗、歷史、天文和生物有關(guān)的東西?！?br/>
    “它的風(fēng)景攝影不錯?！?br/>
    兩人就這樣走走停停，看到感興趣的書評論兩句，一圈下來居然找到不少共同喜好。諾米遙這才發(fā)現(xiàn)，夏亦航和自己也不是兩條平行線，只是他平時心扉關(guān)得太緊，偶爾才會漏出一絲亮光。

    黃昏下的夕陽綻放出一日中最后的光芒，諾米遙抱著一摞書滿載而歸。他覺得今天離夏亦航似乎近了些，這讓他繼成為名偵探柯南十級學(xué)者后，準(zhǔn)備再接再厲自學(xué)日語。

    “我是不是太不理智了？”他坐在床邊自言自語。

    “哥！”諾米宵的小臉在門縫后露出，“媽媽說要投票暑假旅游的地點！”

    客廳里的肖女士和諾先生正在列出各自中意的地方，諾米宵雀躍地拍著手掌，“香港迪士尼公園！我要看米奇和米妮！”

    諾爸爸朝諾米遙揮手，“阿遙快來坐，說說你想去哪兒？”

    諾米遙比妹妹要懂事一些，雖然家里每年都會出去玩一趟，不過出國和香港澳門都太費錢了，他們家要養(yǎng)兩個孩子，也沒那么多閑錢出去浪。歷年以來，諾米遙都積極促成在國內(nèi)玩，這回也不例外。更何況，他忽然想到一個說不準(zhǔn)能遇上夏亦航的好機會。

    “我們?nèi)ド虾０桑衲暧惺啦??！?br/>
    肖女士捂嘴笑，“你和你爸爸真是心有靈犀，他也想去世博會呢。”

    于是這事兒就這么被敲定下來，諾米宵雖然有點不高興，但很快就被哥哥描述的世博會盛景所吸引，跑去打包自己的連衣裙了。

    在準(zhǔn)備出發(fā)的這幾天里，諾米遙每天都沒皮沒臉地主動跟夏亦航聯(lián)系，有時候是打電話請教作業(yè)上的問題，有時候是發(fā)短信詢問他的世博會行程。他注意到，只要戳中夏亦航感興趣的點，他也不會總是簡短地回復(fù)，有空時甚至?xí)L篇大論地回答諾米遙的問題，比如世博會門票的購買，上海酒店推薦，還有地鐵線路。

    漸漸的，諾米遙也知道了一些他家里的事情。比如說夏亦航的爸爸原本是上海人，所以他每年都會去上海看爺爺奶奶。

    他最新更新的一條帶圖說說，是他站在外灘的一截欄桿前，遠(yuǎn)眺黃埔江的背影。

    諾米遙：這是誰幫你拍的啊，技術(shù)不錯。

    夏亦航-回復(fù)-諾米遙：三腳架……

    諾米遙-回復(fù)-夏亦航：不怕相機被搶？等我來上海幫你拍[呲牙笑]

    夏亦航-回復(fù)-諾米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