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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
冷月隱入薄薄云霧中。
天機,莫桑立在鳳君晚面前。
“那蘇儉今日到了墨池苑,與年大人談了什么屬下不得而知,那墨池苑,年大人根本不讓屬下靠近,除了王海、云成雨、秦江槐,其他人一概不得入墨池苑,就連護衛(wèi)也是在院外當值的。”
鳳君晚一子一子的落棋,眸眼未離棋盤,淡淡道:“還有呢?!?br/>
莫桑輕扯唇角,道:“除了睡覺上朝,年大人幾乎就是窩在墨池苑中,連御史府衙堂上都甚少去,上堂大多事務是由云成雨處理,但是晚膳時去府衙膳堂倒是經常去,與眾御史們共用膳,雖然總是清冷少言,眾御史對其評價是……挺好的?!?br/>
鳳君晚執(zhí)了棋子微頓,唇角微彎,復又落子,清清脆脆落子聲,在屋內回響。
莫桑眸子閃了閃,剎時眼底多了一層波光,濛濛如霧,極快,收了心神木然道:“年大人在月池苑除了睡覺,并不多留,無法入眠之時她亦是去墨池苑,或者爬上屋頂喝酒,今夜便是在屋頂坐了一個時辰。他從不需要人近身侍候,更沒有女人,洗漱一概自己動手,連沐浴都不需人侍候,內里衣物自己洗,睡榻自己整理,挽發(fā)亦是自己挽?!?br/>
鳳君晚微微側頭,神情淡冷,似聽非聽。
“你可是不愿意在那兒待了?”
“莫桑不敢?!蹦!芭尽币宦晢蜗ス虻?。
鳳君晚靜靜眸光微望,綻開寒光,“回去吧,別讓他出什么意外,壞了本相的大事?!?br/>
莫桑眼眸半闔,“是,屬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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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
議完眾多事之后。
“臣有事啟奏?!眱蓚€聲音不約而同響起。
眾臣齊刷刷向聲音來源方望去,左看右瞧。
原來是鳳相與年御史同時開的口。
高高在龍椅上的景帝淡薄笑笑,“鳳愛卿與年愛卿何時變得如此心有靈犀?”
一句話令眾臣心中起了微瀾。
年畫清新如山林清風的眸光微掃鳳君晚,淺笑點點,“相國大人先請。”
鳳君晚鳳眸深深,眼底寒星沉沒,極靜,“好說?!?br/>
出列,雙手執(zhí)朝板,輕淺道:“皇上,洛小五及余遠一案,微臣與年大人商榷過,洛小五之死他殺確屬實,兇手有待查證,這還需要些時日,御史府事務繁多,這洛小五之案,還是交予中尉署。至于余遠一案,余遠屬病發(fā)而亡,可以結案了。那日刺殺皇上之兇,眼下并無頭緒,事發(fā)在相府,微臣有不可推卸之責,微臣……請皇上責罰。”
說完,掀袍跪落。
鳳君晚一言畢。
眾臣交頭接耳,低聲竊語。
年畫腫怔,神情驟然僵住,斷沒想到鳳君晚會將罪責主動攬了。
交案,結案,攬責。
他這是演的哪一出?
年畫抬眸望向景帝。
青年景帝端坐著,白凈的臉上無緒,眸底似有冷波微蕩,深深淺淺,眸光不期然落在年畫臉上,片刻,眼睫微微一眨。
“年愛卿有何事要奏?朕聽聽?!?br/>
眾臣瞬的收了那些低語,齊刷刷望向年畫。
景帝一言如急風掠來,年畫微挺了脊背,心思如電轉。
清淺眉目,水眸沉定,出列,雙手執(zhí)朝板,道:“微臣要奏的事正是洛小五與余遠一案,微臣也想著由中尉署接著查洛小五一案之兇手,至于余遠一案,微臣亦同鳳相國?!?br/>
她本意是想繼續(xù)查殺洛小五的兇手,既然鳳君晚這般開口,她便隨他意,靜觀其變。
交出去不代表她年畫便不能查,鳳君晚今日有所動,她便看他如何動。
眾臣聽了,又有微詞。
景帝眼波微動,冷道:“年愛卿可真是難得與鳳愛卿口徑一致,鳳愛卿自行求責罰,年愛卿怎看呢?”
說完,淡冷微光輕掃跪地的鳳君晚,隨而又在眾臣之間粼洵回轉了一番。
眾臣不知誰領了頭,齊刷刷跪了地。
“求皇上恕了鳳相國?!?br/>
“求皇上饒恕鳳相國?!?br/>
眾臣為鳳君晚求情。
鳳君晚淡眸靜闔,微蹙眉。
“放肆!朕問你們了嗎?”景帝大手一拍龍椅扶手,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