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脊背一寒，咽了口唾沫，緊張道：“那是什么東西？”

    肖沉剛要開口，小黑鴨就在一旁搶道：“一般喜歡扯人腳的，都是那種早夭的小孩子化成的小鬼，最喜歡惡作劇，頂多就是捉弄你一下，不會害人。”

    我看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就想罵他一句放屁，誰惡作劇把人從樓梯上往下絆，得虧樓梯不長，才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兒，否則我就算不摔個腦袋開花，也得摔成腦震蕩，這要是還不叫害人，我就把腦袋揪下來給小黑鴨當(dāng)球踢。

    肖沉看了小黑鴨一眼，眼神有些詫異，似乎驚訝于小黑鴨居然還知道這些，只是他的表情并沒有所緩和，依舊微微皺著眉，慢吞吞的道：“這種小鬼心善，除了貪玩，還會救人?！?br/>
    救人？我一愣，聽這意思，那小鬼之所以害我跌下樓梯，是因為知道我以后會出大事，所以特意在我腿上扯了一把，讓我摔成殘廢，省的到處亂跑喪命？

    這也太扯了，我寧肯相信它是在惡作劇。

    肖沉面色很嚴(yán)肅，目光一直注視著樓梯口，慢吞吞的道:“下面有危險，先退回去?！?br/>
    小黑鴨臉色一僵，須臾，強(qiáng)笑道:“沒那么玄吧？這下面是二爺爺?shù)臅?，能有什么危險，沉哥你可不要危言聳聽。”

    說完，他又看向我，神色非常擔(dān)憂:“說句不好聽的，二爺爺走的這一遭，還不知道有多兇險，要是你因為害怕就不去了，一旦真出了事，你心里過意的去嗎？”

    我沒有回答，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樓梯口，小黑鴨說的這幾句話，真是字字誅心，誠然，對我而言，那下面是完全未知的世界，不知道還有什么危險在蟄伏著，剛才是鬼扯腳，誰知道接下來會不會直接扯頭？可我爺爺現(xiàn)在正在去四川的路上，他即將面對的，大概比我現(xiàn)在的處境還要危險千百倍，我怎么能因為一點點恐懼，就不顧他的安危？

    思及此，我堅定道：“下?！?br/>
    肖沉臉色一僵，聲音有些急切，幾乎是脫口而出道:“不行。”

    我被他說的一怔，旋即，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心底升了上來:自從看見了鬼手印，肖沉就一直在阻攔我下去，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既然如此，下面又有什么東西，值得他忌諱成這樣？或者說，其實并沒有什么恐怖的東西，一切不過是因為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大概是我懷疑的眼神有些露骨，肖沉神色緩和下來，頓了頓才道:“安全起見，我下去，你們在上面等?！?br/>
    我意識到這其中絕對有問題，和小黑鴨對視了一眼，他也是一副了然的神色，于是，我強(qiáng)行壓下心頭的懷疑，笑道:“這怎么能行啊沉哥，你都說了下面有危險，我們還讓你一個人下去，這像什么話？”

    小黑鴨也在一旁幫腔:“是啊沉哥，要是真出了事兒，有我們在下面幫襯著，也安全點兒不是？就讓你一個人下去，我們可不放心?！?br/>
    小黑鴨這些話，也算得上一語雙關(guān)，至于他不放心什么，想必肖沉心中自有一番思量。要是肖沉執(zhí)意拒絕，那就說明他一定有問題，只要他腦子沒毛病，想必不會把這件事做絕。

    果然，肖沉抿緊唇，半晌，總算點了頭，但還是叮囑道:“不要亂跑?！?br/>
    小黑鴨立馬一迭聲的應(yīng)承，轉(zhuǎn)頭就尋了個肖沉看不到的角度給我使了個眼色，叫我小心行事，我立刻心跳如擂鼓，強(qiáng)作平靜，隱晦的沖小黑鴨點了下頭。

    我們繼續(xù)向下走，這次沒再出什么狀況，平安的到達(dá)底部。肖沉擎著燭臺向后走了幾步，一直走到墻根才停下來，借著燭光，我看到墻面上有一個凸起的黑乎乎的小東西，位置略高，目測和肖沉的頭部平齊，離地起碼一米七幾。

    難道又是什么機(jī)關(guān)？

    我好奇的看著肖沉的一舉一動，只見他在那上面按了一下，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整個空間燈光大亮。

    我:“…;…;”

    只不過是一個電燈開關(guān)。

    還以為又是個驚喜，原來就是我自己想太多。

    借著燈光，我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這個暗室的面積理論上應(yīng)該和上面的西廂差不多大小，只不過因為堆滿了木箱木架，顯得尤為逼仄。右手邊靠墻擺了一個規(guī)格等同整面墻大小的多寶閣，上面多是些書籍，偶有幾件古玩，也都頗為小巧玲瓏，落滿了塵灰，幾乎看不清本身顏色，只有最底下一排隱藏在黑暗中的物件，有著細(xì)微的反光，想來比較干凈。

    我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畢竟這里面的擺放的古玩基本上都是一副很久沒被動過的樣子，這幾樣?xùn)|西就顯得尤為特殊，興許我爺爺走之前就在擺弄它們，也許可以從中找出一些線索，便干脆蹲了下來，探頭向里面看。

    然而我一看就覺得失望，里面只不過擺著幾個造型古拙的銅制油燈，工藝并不出彩，這要是在夜市里，只要不怕多費(fèi)口舌，能從路邊擺攤吆喝著賣家傳古董的小販?zhǔn)掷锇偈畨K錢入手三個，沒準(zhǔn)兒還給你搭個鐲子。

    這么不起眼的油燈，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還值得我爺爺特意擦干凈？

    謹(jǐn)慎起見，我特意從右至左依次數(shù)了數(shù)油燈的數(shù)量，共有十個，里面的燈油都凝固了，粗略看去，幾乎都是可憐的一點兒，只有第十個多的冒尖，我的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這能代表什么，十全十美？十室九空？

    等等，最后一個…;…;似乎不是油燈。

    我定了定神，往更里面探了探身子，在那個幽深的角落里，一個拳頭大小的古樸銅鈴靜靜放置在油燈后面，似乎有意要擋住它，兩者顏色十分接近，是以我才一時看成了油燈。

    我伸手把它拿了出來，發(fā)現(xiàn)銅鈴整體造型如同縮小版銅鐘，觸手生涼，頂部栓了一小截麻繩，已經(jīng)磨損的非常厲害，拎起來沉甸甸的，邊緣經(jīng)過常年的把玩已經(jīng)變得線條更為柔和，有一種經(jīng)年的溫潤，讓我聯(lián)想到系于駿馬頸下的脖鈴，噠噠的馬蹄踏過青石古道，和叮當(dāng)?shù)拟徱繇懗梢黄?br/>
    我晃了晃銅鈴，本想聆聽一下鈴聲是否清脆，詭異的是，竟然沒有一點兒聲音。

    總不能是年歲太久，把里面都銹住了吧？

    我連忙將銅鈴翻過來，內(nèi)部空蕩蕩的，并沒有垂著小銅舌或金屬丸，自然不可能發(fā)出聲響。只是這銅鈴到底是一開始就這樣，還是里面原本有東西，后來又因為種種原因而消失了呢？

    鈴這種東西，在一開始算是打擊樂器，大致能分為兩種，一種就是體內(nèi)有敲擊物，一搖動就能發(fā)聲；另一種無舌，用單簽敲擊或兩鈴相碰發(fā)音，亦名“碰鈴”“星”，如大部分的風(fēng)鈴。這銅鈴屬于哪一種，我不得而知，況且就算我爺爺在場，這東西在這里不知道放了多長時間，他也不一定知道，我便沒有在這方面繼續(xù)浪費(fèi)時間，又將銅鈴放了回去，打算去別處轉(zhuǎn)轉(zhuǎn)。

    我低著頭剛想從架子底下鉆出來，忽然覺得屁股上被人不輕不重的踹了一腳，整個人一頭扎進(jìn)了架子里面，把里面擺放的好好的東西撞得歪七扭八，有不少都滾落到了地面上，我頓時氣急，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是小黑鴨干的好事，不由怒罵:“姓趙的你是不是活膩了？！”

    小黑鴨連忙把我扶起來，訕訕道:“其實吧，我本意就想跟你打個招呼?！?br/>
    我差點沒被他氣樂了:“你小子腦袋缺根弦兒吧，有你這么打招呼的嗎，你要是勁兒再大點兒，爺都能一腦袋杵隔壁去！”

    小黑鴨關(guān)注點偏了不止一點兒，神色一肅:“隔壁？隔壁還有房間？”

    我白了他一眼:“我這是打個比方，你丫能不能端正自己的態(tài)度，好好和爺說話？”

    小黑鴨目光一轉(zhuǎn)，臉上帶了點兒笑，爭辯道:“你好好的干嘛去鉆架子啊，就留個屁股在外面，我總不能去拍吧，就你那滿腦子齷齪想法，指定冤枉我占你便宜?！?br/>
    我大怒:“你好好叫我名字不行嗎，非要動手動腳？你鼻子底下長的是擺設(shè)，連個發(fā)聲功能都沒有，?。俊?br/>
    小黑鴨摸了摸鼻子，道:“這不是有了發(fā)現(xiàn)，一時情不自禁嘛?！?br/>
    我聞言，頓時來了精神，忙道:“什么發(fā)現(xiàn)？”

    小黑鴨頓時一改膿包樣，警惕的四下望了望，將我拉到更隱蔽的角落，確定我們不會被發(fā)現(xiàn)后，這才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抽出一張白紙。

    白紙上只畫了三樣?xùn)|西，線條簡單，但還可以看出具體形態(tài)，從左至右分別是一口鐘，一只豎著的眼睛，以及一個抽象的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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