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的鐘聲響起。
鐘聲遠(yuǎn)遠(yuǎn)而來,和風(fēng)而起,蕩開迷霧,在嗚咽的風(fēng)聲下,鐘聲斷斷續(xù)續(xù),越發(fā)顯出天地之間的寂靜。
凄清冷月沒入云層,汴京之中有燈火亮起,一日又開始了。
他們已經(jīng)在亂葬崗站了一日一夜。
宋遇自己也是頭暈眼花,等一切都平靜下去,七關(guān)不再受到震蕩,她總算是停了下來。
她和垂死掙扎的病人一樣開口“快給我喝點水”
顧北奇連忙把早已經(jīng)冷掉的茶端給她“完事了?”
除了鐘離清這個眼睛能看到的,其他人也都緊張的看著她,就怕她說沒完或者是失敗了。
宋遇一口干完冷茶“完事了,暫時別動這些地方,再過七天可以造龍脈了?!?br/>
蘇勉大大松了口氣,兩只手掌上都是宋遇劃拉出來的傷口,連茶杯都捧不住,只能靠喂。
他決定等傷一好,立刻去醉今朝破身。
太慘了。
賀神揉了下腿“走、走——吃早飯去?!?br/>
一說早飯,宋遇是真的餓。
其他人還吃了點東西,她是連口水都沒喝上,以至于進(jìn)城的時候看到羊群,在她眼里都是一群趕烤隊。
都來不及挑地方,路邊出來個賣早茶的攤子,凳子還沒擺上,她就已經(jīng)坐下了。
這位攤販也是走了運,第一天出來賣油條和雜辣羹,都沒叫賣上兩聲,就直接給空了桶子。
等到吃飽喝足,再睡上一覺,宋遇和蘇勉再度成為一條好漢,縱橫汴京。
亂葬崗剩下的事情,有顧北奇和李必就足夠,堆個假山,挖個小溝,完全用不著宋遇去做苦力。
兩個人閑的磨牙,通宵達(dá)旦的在醉今朝和雞籠巷過日子。
眼看著天越來越冷,宋遇決定早上去吃碗魚兒面。
小泥鰍剛打開門,就看到宋遇蒼蠅似的搓手,凍的哆哆嗦嗦“快快快,搞點火暖和一下?!?br/>
今年實在冷的有點過分,還沒下雪,就已經(jīng)讓人不想出門了。
蘇勉打個噴嚏“讓你別跟著我去?!?br/>
打一宿的牌,雞籠巷的炭盆都舍不得添炭,只保持了凍不死的溫度。
小泥鰍扒拉開灰堆,里面還有點余溫,再添上兩塊炭就能暖和起來。
燒的是煙炭,又往里面加了點碎木屑,人還沒暖和,先給嗆的鼻涕眼淚直流。
宋遇吸溜一下鼻涕“我聽說鐘離清家里燒的是銀骨炭,一點煙氣都沒有,點上了就不容易熄,一晚上都是暖和的,所以說人一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投胎,投的好,就是鐘離清?!?br/>
小泥鰍拿著扇子扇火,因為嘴笨,也不肯接話,還是蘇勉問了一句“要是投的不好呢?”
宋遇笑道“投的不好就是你啊,空擔(dān)個少爺?shù)拿枺B炭都買不起?!?br/>
怎么說這蘇家也是汴京巨富,這少爺做的,爹不疼娘不愛。
大白貓在一旁極力的沖著桌上的蘿卜條碟子伸出一只爪子,并且很贊同的叫了一聲。
蘇勉打掉它的爪子,內(nèi)心毫無波瀾“是,你運氣好?!?br/>
這話簡直就是一把刀,直接往宋遇的心坎上插。
她的運氣,真不是一般的不好。
生就生在窮鄉(xiāng)僻壤,打小給人放羊,后來遇到飛蝗,連羊都沒得放,一路流亡到汴京。
到了汴京運氣也沒見好,干什么虧什么,手里永遠(yuǎn)留不住銀子。
能夠活到現(xiàn)在,她也堪稱是勵志了。
宋遇很是隆重的答道“你不懂,這人要是運氣一直不好,一定是攢著運氣逢兇化吉?!?br/>
她說完,還拍了拍小泥鰍的腦袋。
這小子因為過于實誠,運氣也極其不好。
小泥鰍聽在耳朵里,就認(rèn)真起來,心里好一陣高興,覺得自己日后必定也能夠逢兇化吉。
亂七八糟的說了一通,吃面的人越來越多,鐵娘子忙的陀螺似的,還抽空給宋遇煎了一碟子魚。
正在這里吃魚,一個吃面的大漢拍著胸脯“要做捕靈師,起碼得是我這種體格?!?br/>
另外一個“我看我兒子就很有潛力,說不定以后就能成為捕靈師,做捕靈師好啊,吃喝不愁,連廂公事所的人都怕他們。”
“就是,原來我還以為解密司就是看天氣告訴咱們種地的呢,沒想到還這么厲害的,要是我兒子能成,那最好了?!?br/>
“宋遇那個小體格都行,咱們沒道理不行啊?!?br/>
“也是,不過聽說也有點危險。”
“怕什么,總不能比宋遇還差吧?!?br/>
宋遇端著碗,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一個晚上的功夫,捕靈師就從稀罕物變成大白菜了?
她看一眼蘇勉,覺得這件事有點超乎自己的思維。
蘇勉也有點莫名其妙,等吃面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揪住小泥鰍。
“他們說的捕靈師是怎么回事?”
小泥鰍老老實實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這兩天白天都有人到碼頭來,說是要為飛天挑選捕靈師,并且將解密司的捕靈師待遇說了出來。
宋遇聽著聽著,就知道這是萬瀾宗在搞事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看來他想做那只黃雀,等到他們和魖斗的你死我活,他就要出來收割了。
找捕靈師,應(yīng)該就是為了預(yù)備著到時候靈比人多。
這個殺人狂魔,真是一刻都不安分。
小泥鰍說完,眼巴巴的問宋遇“小宋大人,這都是真的嗎?進(jìn)解密司這么好?我不想去飛天,可以去解密司嗎?”
宋遇很是和藹可親“只要你想去就能去,捕靈師特別缺?!?br/>
小泥鰍有點不明白“這么好的差事為什么還這么缺?”
宋遇拍了拍他的小腦袋瓜“死的實在是太多了,我剛進(jìn)解密司的時候,到處都是捕靈師,每個州縣都有,起碼也得有個百來個,現(xiàn)在大概還剩下一個手掌吧。”
這絕對是真話。
錢嘛,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掙的。
小泥鰍“”
好可怕。
一旁聽墻角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沒想到這里面竟然還有這樣一茬。
可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覺得宋遇說的話不太能相信。
這貨除了說“餓”的時候是不摻水分的,其他時候都是騙死人不眨眼。
宋遇沖著這些人一臉壞笑,看向匆匆從碼頭離開的人。
是喬裝打扮成力夫,毫無違和感的老鳳凰。
宋遇兩只眼睛看過去,像極了兇狠的鷹隼,老鳳凰一無所知,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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