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被轉(zhuǎn)得暈頭轉(zhuǎn)向，全身劇痛，仿佛在經(jīng)過那面鏡子時，整個人被巨輪碾了過去般，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他聽見項述在耳畔大喊，卻辨不清說了什么，及至一聲巨響，項述抱著他，側(cè)身以背脊撞垮了一整面墻，又是“轟”一聲，垮了第二面，再一聲，第三面。

    最后，項述以身體充當肉盾，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摜在了一面照壁上，止住沖勢，停了下來。抱著陳星，兩人一同滑倒在地。

    饒是項述武功舉世無雙，這么高速連撞四下，三道墻壁盡毀，也被撞得嘴角溢血，好半晌才掙扎起身。

    陳星起身，不住喘氣。

    陳星：“你的胸膛好硬，我都要……被撞散架了。項述？你沒事吧？項述！”

    項述呈“大”字形躺在地上，連喘數(shù)聲，嘴唇因染血而顯得通紅。

    陳星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此地是一個花園，自己與項述抱在一起，項述以背脊充當了阻擋，從不遠處的一所大宅中，摧枯拉朽地直穿數(shù)墻，最后撞在園內(nèi)照壁上，摔了下來。

    “這是什么地方？”陳星疑惑道。

    項述竭力晃了下頭，努力清醒過來，深吸一口氣，眉頭便皺了起來。

    陳星趕緊上前，學醫(yī)的他看在眼中，馬上就知道項述的肋骨斷了至少一根，忙道：“快坐下。”

    項述坐在大宅外的臺階上，陳星給他解開那身黑色武袍，讓他袒露上身，摸到折斷的肋骨，為他正了過來。

    整個過程，項述一聲沒吭，手臂稍稍發(fā)抖，抬頭望向灰白色的天空。

    這是一個陰天，周圍空無一人，到處都充斥著詭異的氣氛。

    “好強的怨氣。”陳星只覺得附近的氣流陰冷森然，就像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殺戮的大戰(zhàn)戰(zhàn)場上一般。

    “你身體恢復得好多了。”陳星接完骨，進那大宅里，也不問緣由，便扯下整面紗簾，撕開，充作繃帶，綁在項述胸腹上。

    較之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項述瘦得不成人形的模樣，現(xiàn)在他的肌肉已恢復了，腹肌猶如搓衣板般漂亮，胸肌薄而瘦削，肩背寬闊，線條極其勻稱。陳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心想這家伙不僅臉長得好看，身材也相當好。

    包扎過后，項述很快便恢復過來，穿上武袍，眉眼清冽，卻依舊有點走神。

    “有人嗎？”陳星起身，環(huán)顧四周。

    這地方太安靜了，靜得不同尋常。

    項述緩慢站起，低頭，看見隨自己一同被吸進鏡中，落在地上的那把劍鞘。

    陳星走進宅邸內(nèi)，穿過被兩人撞破的墻壁，到得第二間屏風時，看見側(cè)旁的一幅屏風。屏風上是帝輦出行圖，陳星看了一會兒，端詳下面的印章，滿臉疑惑。

    再往里走，項述慢慢地跟了進來。

    陳星來到一面鏡子前，根據(jù)兩人一路撞倒擺設，磚石飛出的方向判斷，這面銅鏡，想來就是一切開始的地點。

    陳星伸手觸碰銅鏡，被阻住了，他用手指敲了敲，銅鏡發(fā)出金屬清脆的聲響。

    兩人沉默不語，此地的氣氛竟是如此的詭異。

    “太安靜了?！表検稣f。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與人聲，唯一有的，就是風穿過樹，發(fā)出的些微“沙沙”聲響。

    “你看屏風里的人，”陳星示意項述看，“全是用左手持輦?！?br/>
    項述停下腳步，也在屏風前站了一會兒，陳星從這大宅的正門拐出去，看到樓梯，上二樓，窗閣外是陰沉沉的天空，再往上一層，抵達樓閣高臺，往外望去，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所在之處，竟是一個巨大的宮殿群！

    宮殿雄偉林立，較之苻堅的未央宮竟不遑多讓，宮外，則是縱橫交錯的大街小巷，于陰暗天幕下，仿佛人山人海。

    項述與陳星一同站在樓閣欄桿前，朝外望去。

    “這里是鏡中的世界，”項述觀察建筑，與欄桿上的字，喃喃道，“所有的東西，全是反過來的，那面鏡子把咱們吸到這邊來了?！?br/>
    樓閣上顯然是納涼之處，擺放著一把團扇、幾件衣服，陳星忽然轉(zhuǎn)身，拿起那衣服，在身上比畫。

    寬袍大袖，曲裾深衣。

    “漢時的衣服?！标愋切闹序嚾簧鲆粋€奇特的猜測，快步下樓，穿過花園，天上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陳星攤手，接了幾滴雨水，雨水中散發(fā)出一陣隱隱約約的黑氣，轉(zhuǎn)入另一殿內(nèi)，各類宮燈、陶瓶、被褥、茶案等擺設，證實了他的猜測。

    “未央宮！”陳星馬上轉(zhuǎn)身，喊道，“項述！你在哪里？”

    項述說：“如何回去？”

    陳星道：“不！跟我走！快！我們到漢時的長安城來了！”

    現(xiàn)世長安，松柏居地底暗室內(nèi)。

    馮千鎰摘下面具，擱在一旁，拄著輪椅上去，從柜中取出了那面黑氣繚繞的鏡子。寶鏡周遭繚繞的黑氣纏繞著他的全身，仿佛已與他同為一體。

    馮千鎰?chuàng)崦^鏡面，口中念念有詞，鏡中開始浮現(xiàn)出漢長安未央宮的景象。

    “汪！”說時遲那時快，一只土狗從側(cè)旁沖來，唰地咬住那鏡子，沖了出去。

    馮千鎰：“?。?！”

    馮千鎰竟是忘了這兒還有條狗！當即喝道：“回來！給我回來！”

    那狗跑得飛快，一眨眼銜住鏡子，已經(jīng)跑沒影了。馮千鎰只得用力推動輪椅，直追上去，奈何竭盡全力，輪椅的速度終究有限，剛上第二層，那狗已經(jīng)帶著鏡子，跑上第一層，他再氣喘吁吁地上了第一層時，狗和鏡子已經(jīng)消失了。

    馮千鎰拄著輪椅出來，焦急道：“狗呢？！來人！快給我找狗！那狗叫什么名字來著……”說著終于想起馮千鈞帶狗回家時的稱呼，怒道：“快！將那叫項述的狗給我找來！”

    那狗一路搖著尾巴，從松柏居花園的狗洞里鉆了出去，早就跑得沒影了。

    馮千鎰：“………………”

    漢長安城。

    “去哪里？”項述道，“說清楚！須得先想辦法出去！”

    “先去總署！”陳星答道，“驅(qū)魔司里一定能找到答案！這是過去的漢長安城，所以驅(qū)魔司一定還在！”

    根據(jù)沿途擺設與印鑒判斷，此地應是哀帝年間。可萬法歸寂以后，天底下所有的法寶都失去了效力，寶鏡再有神通，也無法發(fā)動，地底的鏡子是怎么把他們吸進來的？馮千鎰那該死的家伙，早就知道這東西！

    陳星開始找路出宮，兩人離開未央宮，沿途一個人都沒有，不，甚至未曾碰到任何活物，就連鳥雀蝴蝶也已不復存在。

    項述皺眉道：“你說過，所有法寶都沒用了！那這面鏡子是什么？”

    陳星：“按理來說是這樣的，我也不知道為……”忽然間陳星的話戛然而止。

    等等……陳星又驀然想起，纏繞著鏡子的黑霧……也即是說……

    “有人使用怨氣，來驅(qū)動了這面鏡子的神通?！标愋钦f，“這不是過去，就是鏡中的世界。三百年前，在這面鏡子還有法力的時候，是可以拓印現(xiàn)世的！對了！這件法寶的力量，就是復制出一個沒有人、沒有任何生靈的現(xiàn)世！”

    陳星雖然不知道法寶的原理為何，卻根據(jù)面前的一幕，已大致能推斷出為什么自己穿過鏡子后，就來到漢代長安城的原因。三百年前這面鏡子法力充足，于是能讓驅(qū)魔師們來往穿梭于現(xiàn)世與鏡中世界。但就在萬法歸寂以后，鏡子便隨之失去神通。

    而后來，不知道什么人得到了它，再使用人世間的怨氣，對法寶進行重新煉化，于是這件法寶便被怨氣所驅(qū)使，重新獲得了黑暗的法力……但它所拓印的鏡中世界，卻永遠留在了，萬法歸寂那一天的長安城！

    “太好了！”陳星贊嘆道，“真是太好了……”說著與項述跑出了宮門，忽然感覺像是穿過了一道無形的墻。

    “這是什么？”項述也感覺到了，疑惑道。

    但未等他回頭，陳星便碰了碰項述胳膊，示意他看，兩人倏然沉默。

    “唔，”項述說，“很好，現(xiàn)在我們終于找到這群家伙的來處了。”

    滿大街上，全是密密麻麻，人頭攢動、衣衫破爛、散發(fā)著臭味的活尸。整個長安城的大街小巷、民宅屋宇內(nèi)，活尸近乎填滿了所有的空間。

    聽到響動聲時，所有的活尸紛紛轉(zhuǎn)身，睜著渾濁的雙眼，往兩人所在的方向望來。

    陳星背脊貼在皇宮外的高墻上，緩慢挪動，說：“喲，好多魃！哪兒來的這么多魃？真是太神奇了……”

    項述手中只有一柄劍鞘，卻絲毫不懼，擋在陳星身前。

    “護法，”陳星馬上道，“我們說好的，靠你了。”

    項述只得掩護陳星，讓他盡快先脫身，然而兩人剛一動，滿大街的活尸頓時全沖了過來！陳星喊道：“為什么這里會有這么多……”

    項述吼道：“快跑！”

    奈何那活尸實在太多，尸山尸海，一瞬間涌來，頓時淹沒了兩人，陳星趕緊抱著頭，躲到項述身后，緊接著只覺面前一空，項述旋身，一招飛踢，將周遭壓上來的活尸一瞬間全部轟了開去！

    接著又是一暗，后面的重重活尸再涌了上來。下一刻又是一空，項述將第二撥活尸再次轟退，拖著陳星，開始逃跑。陳星瞠目結(jié)舌，才知項述面對晉軍的輝煌戰(zhàn)績確有其事，此刻他一施展開來，身影頓時如旋風一般，眾多活尸重重疊疊，竟是來多少踹飛多少，無法近身。

    “打腦袋！”陳星喊道，“打腦袋！”

    “打不了！”項述怒吼道，“騰不出手了！前面還有嗎？”

    “整條街全是！”陳星喊道，“還有很多啊！”

    項述：“……”

    項述將劍鞘扔給陳星，開始拳腳一起上，居然這么赤手空拳清出一條路來，陳星抱著劍鞘，戰(zhàn)戰(zhàn)兢兢跟在后面，一五一十地給項述數(shù)數(shù)，只見長街上活尸紛飛，像沙袋一般被項述拖住當武器，橫掃過來，直砸過去。

    “三百九十九！四百！”陳星喊道，“四百個了！”

    項述：“這樣不行！太多了！”

    陳星：“能上墻去嗎？從墻上跑？”

    項述：“跑不開！太擠了！沒法沖上墻！”

    項述要施展飛檐走壁的功夫，卻奈何場地太小，剛清出來一塊，又被活尸涌上填滿了去路，強行拖著陳星要往墻上跑，陳星卻喊道：“會脫臼的！不要這么扯！我的手要脫臼了！”

    項述：“……”

    “不行！”項述說，“退回去！”

    陳星：“我再想想辦法！我……只會發(fā)光??！?。?！發(fā)光！發(fā)光可以！”

    陳星馬上祭起心燈，頓時面前一眾活尸發(fā)出哀嚎，轟地潰散。

    項述喘著氣，肋骨還未痊愈，劇痛無比，看看四周，再看陳星。

    陳星：“哎呀！太好了！”

    項述：“……”

    陳星背靠街畔房屋墻壁，手中綻放心燈強光，所到之處，猶如過江之鯽的活尸頓時形成一個半月形包圍圈，忙不迭地四處避讓，白光照到哪里，活尸就躲到哪里，正如在隆中山內(nèi)那次一般。

    “哈！”陳星正高興時，險些就迎上項述的一拳，趕緊低頭避讓，哀嚎道，“別打人??！”

    陳星一招架，心燈白光消失，活尸群頓時爆發(fā)出狂叫，又圍了上來！項述只是威脅，并不想真的在這個時候揍他，馬上喝道：“發(fā)光！快！”說著抓起陳星的手腕，強行拖他出來，面朝活尸群。

    “手要斷了！”陳星狂喊道，“輕一點！”

    光芒恢復，眾多活尸又開始逃離。

    陳星：“你現(xiàn)在是不是想打死我？”

    項述：“……”

    兩人觀察四周，項述說：“快走??！”于是半抱著陳星，拖著他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又一個回身，陳星嚇了一跳，說：“你干嗎？！”

    “背后！”項述不耐煩道。

    心燈綻放出的白光，仿佛是活尸群的天敵，光芒所到之處，活尸紛紛逃散，但光一轉(zhuǎn)過去，背后的活尸又蜂擁而來。

    “跳胡旋嗎？”陳星被項述抱著，一會兒轉(zhuǎn)過來，一會兒轉(zhuǎn)過去，就像胡旋舞一般。

    項述：“閉嘴?！?br/>
    陳星被項述半抱著，朝前，朝后，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說：“你是不是又想打我了？”

    項述：“是的?！?br/>
    “有人嗎？！”遠方男人喊道，“媽的，這是什么鬼地方？！”

    兩人同時抬頭，聽見了馮千鈞的求救聲。

    現(xiàn)世長安，未央宮已入夜。

    “人呢？”

    苻堅平生頭一次遇上約了吃晚飯卻被爽約的，天底下敢爽他的約的，也只有這柴米不吃、油鹽不進的大單于。

    “你告訴他了？”苻堅朝清河公主問道。

    清河公主一臉茫然道：“告訴他什么？我就按著陛下吩咐，讓他晚上與陳星到宮里來，陪陛下用飯?！?br/>
    拓跋焱約了陳星今日碰面，左等右等不來，在一旁欲言又止。

    “找找去，”苻堅開始有點警惕了，說，“看他出城了沒有?！?br/>
    初見那夜，苻堅還未開始朝項述暗示，便很是遭了一番冷嘲熱諷，這令雙方都生出了戒心，及至近日來又常聽宮中密報——各族遺老遺少大搖大擺，前去覲見大單于，希望項述出面為胡人主持公道。

    換作平日，苻堅自然一哂了之，但手下接二連三來報，大單于更夤夜前往漢人的聚集地松山，與曾有謀逆之疑的馮家會面，這便由不得他多想了。

    “過午時，”清河公主見瞞不住，反正苻堅真要查，長安城里的情報都瞞不住他，只得索性道，“大單于與陳星，是跟著馮千鎰的弟弟，馮千鈞走的?！?br/>
    苻堅一怔，卻很快回過神，打發(fā)拓跋焱帶人去找，又叮囑道：“你讓手下打聽清楚，述律空的漢人名字，喚作項述。莫要說找大單于，免得橫生事端。”

    苻堅倒是不怕項述與馮家合謀，只想看看項述究竟在搞什么玄虛，城中軍隊都掌握在自己親信手里，大秦一統(tǒng)北方已久，造反也翻不出什么風浪來，拓跋焱更決計不會叛他。

    拓跋焱得知陳星與馮家交好一事，卻生怕捅出什么內(nèi)情來，只想盡快找回陳星，好規(guī)勸他懸崖勒馬，當即離宮，夤夜派人前去搜查。

    鏡中世界，晝夜未分。

    馮千鈞被扔出鏡子時，撞得頭破血流，勉強止住血后，遭到了一大群活尸的圍攻，先前在隆中山內(nèi)已經(jīng)見過一次，倒不如何驚訝。只拔腿就跑，上了一間大宅的房頂，躬身觀察，底下活尸已聚集成群，朝著他仰頭，卻爬不上來。

    馮千鈞幾次嘗試揭瓦，流星般朝地面擲去，打爆了幾只活尸的頭，奈何敵眾我寡，沒幾下瓦片就空了，再揭自己還得掉下去，只得就此住手，疾呼求救。

    接著，他看見了項述與陳星匆匆過來，陳星轉(zhuǎn)得實在太累了，只得背靠墻壁橫著走。

    “下來！”項述喊道。

    陳星驅(qū)逐了底下的活尸，馮千鈞趕忙躍下，頃刻間又是一群活尸圍上，馮千鈞喊道：“干得好！我在這兒！”

    馮千鈞竭力拼殺，要過去與陳星會合，陳星與項述則加快速度，朝馮千鈞飛奔而來，光芒所到之處，活尸猶如羊群，被驅(qū)逐得彼此踩踏，一擁而上。馮千鈞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喊道：“等等等……別正對著我——”

    一句話未完，馮千鈞已被沿著長街奔逃的、數(shù)以千計的活尸撞倒在地，緊接著，一大群活尸浩浩蕩蕩，碾過街道，從馮千鈞身上踩了過去。

    馮千鈞：“……”

    陳星終于趕來，把他從地上拉起。

    “那鏡子……”馮千鈞指指自己來處，正要示意他們?nèi)タ磿r，項述卻抬手示意不必再說了，讓他跟著陳星走。

    陳星被轉(zhuǎn)得頭暈腦漲，疑神疑鬼，還要提防路邊巷子內(nèi)突然沖出來的活尸，累得不行。馮千鈞說：“你另外一只手能發(fā)光嗎？”

    陳星：“啊對！兩只手都可以的。”

    于是陳星左右手齊亮起心燈光芒，側(cè)過身橫著走，一手朝前，一手朝后。

    馮千鈞：“這不就好多了，你整個人能發(fā)光嗎？”

    “那太累了?！标愋钦f。

    馮千鈞提議道：“我和大單于可以抬著你走。”

    陳星否決了這個提議：“很快法力就會用完了，哪怕很微弱的法力，也會累的?！?br/>
    馮千鈞只得作罷，三人就這么通過半個長安城，陳星說了推測，馮千鈞便道：“這得如何出去？”

    陳星：“去驅(qū)魔司里找線索罷，既然能進來，就一定有路出去?！?br/>
    馮千鈞道：“這里怎么陰風陣陣的，簡直背后生寒?！?br/>
    陳星說道：“有人使用那面鏡子，吸收了大量的怨氣?！?br/>
    正說話時，城西北面的松山赫然出現(xiàn)，山腳峽谷內(nèi)，佇立著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邸。

    “一定就是那里沒跑了！”陳星道。

    項述與馮千鈞卻從兩側(cè)突然上前，擋在了陳星身前。

    山腳下，數(shù)團黑影蜂擁而來，在長街的盡頭、松山入口處飛旋，地面的黑影不斷聚集，越來越多。

    馮千鈞喃喃道：“這又是什么妖術(shù)？”

    陳星驀然想起了那夜，追殺自己與項述的影子刺客！

    項述沉聲道：“不好對付，當心點?！?br/>
    黑影不斷噴發(fā)出迷霧，繼而卷起旋風，近二十團影子從旋風里站了起來，人形變得逐漸清晰，現(xiàn)出一個個身穿黑色鐵鎧的士兵。

    而山腳入口正中央，最大的一團黑影立起，出現(xiàn)了一名騎著白骨戰(zhàn)馬、渾身披掛晉時騎兵鐵鎧的武將。

    陳星：“昨夜的刺客！”

    “確認？”項述道。

    “不會有錯！”陳星說道，“我認得它的頭盔！”

    項述：“我負責拖住它們，你倆往里沖，稍后里頭與你會合。馮千鈞，你負責把他安全送進去。”

    馮千鈞：“不不不……天馳你能發(fā)發(fā)光，把它們……”

    項述：“動手！”

    陳星：“等等！”

    項述不待回答，已躬身，如獵豹般疾沖上去。

    “你手里拿著的是個劍鞘??！”陳星與馮千鈞幾乎同時抓狂道，“大單于！快回來！”

    第19章線索┃但此人找到了一件名叫‘定海珠’的法寶，用它恢復了法力

    “走！”馮千鈞反應過來，顧不得管項述，只好讓他自求多福了，當場箍住陳星，把他往入口處一拖，在項述沖上前時，兩人往那黑鎧武將馬腹下就地一鉆，直接滑了過去！

    陳星還想回頭看，馮千鈞吼道：“別看了！”旋即把他腦袋扳回來，一把抱起他就跑，瞬間已拉開了一丈遠，陳星還在朝項述招手：“項述！你快跑??！”

    項述揮起劍鞘，化作灰暗天幕下的一道光影，那黑鎧武士朝他策馬沖殺，項述卻頃刻間拉開了距離，不與他朝向，短短一息間，劍鞘圈轉(zhuǎn)，已將沖到近前那士兵的一只胳膊卸了下來！

    那劍鞘以金銀絲混合精鋼打造，極不好借力，然而在項述手中，卻足可當軟鞭使，稍一抖開，漫天盡是光影。

    敵人重新整隊，轉(zhuǎn)而面朝項述，一片死寂。被項述斬斷手臂與大腿的武士們，紛紛從地上撿起斷肢，拼合在身上，身體對應的部位頓時生出柔軟蠕動的爛肉，將斷面再次拼合在一處。

    “你們究竟是什么人！”項述回身，將劍鞘一收，擋在谷口，睜大了雙眼，怒吼道，“克耶拉與你們究竟有何關(guān)系！說！”

    沒有人回答項述，只見黑鎧將領(lǐng)舉起手中長戟——那是沖鋒的信號。

    一眾黑影武士紛紛躬身，跟隨白骨戰(zhàn)馬轟然發(fā)動了沖鋒！

    驅(qū)魔司總署門口，陳星感覺自己就像撞上了什么般，沖過了一道無形的墻壁。

    馮千鈞：“接下來做什么！全靠你了！”

    陳星下地，抬頭望向這座房外的牌匾，匾上出現(xiàn)了四個鏡中相反的大字：“萬法一宗”。

    門外又有一座石碑，上書“大漢驅(qū)魔司總署”。

    陳星驚呼道：“找到了！太好了！果然就在這兒！”

    陳星快步跑進驅(qū)魔司內(nèi)，里頭布置與書上描述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空無一人，雖知道鏡中世界眼下已盡是魃妖，再無活人，他仍抱著最后一點希望，喊道：“有人嗎？””有人嗎有人嗎有人嗎……”

    回答他的，唯有回聲。

    馮千鈞左右看看，大聲道：“這里有什么法寶嗎？快想辦法退敵！”

    陳星焦急無比，外頭仍有追兵，驅(qū)魔司中縱有法寶，在現(xiàn)如今又有多大用處？

    驅(qū)魔司正廳里，正中央匾額依舊是四個左右相反的大字：“光耀四野”，底下擺放著一把黑黝黝的沉鐵劍。馮千鈞上前取劍，取不下來，仿佛焊死在劍座上，又跑上二樓，說道：“哦不好，天馳，你的護法有點危險了?！?br/>
    陳星匆忙跟了上去，只見遠處項述正在沖鋒的敵人身前狂奔，朝山谷中遙遙奔來。

    項述十分清楚，抵擋沖鋒軍隊時絕不可以力硬撼，必須至少三次拉開距離，對方力度衰竭，再行反撲。奈何再沖就沖到了驅(qū)魔司門口，只得開始繞圈，與對方纏斗。

    剎那間一桿三尺長的木箭發(fā)出勁風，呼嘯著飛來，釘在樹木上！

    項述抬頭一看，只見驅(qū)魔司三樓上，陳星與馮千鈞各占一角，推動一柄接地的諸葛連弩，陳星喊道：“把怪引過來！”

    項述當即沖到驅(qū)魔司近前，陳星用力上機關(guān)，使盡全身力氣轉(zhuǎn)動諸葛弩，兩人一拉機關(guān)，頓時連珠箭發(fā)，一根根利箭噼里啪啦從箭匣跳出，暴雨般朝著驅(qū)魔司門外平地射去！

    項述險些被射個對穿，吼道：“你會不會射箭！”

    “當然不會了！”陳星喊道，“要求別這么多！湊合點吧！”

    馮千鈞喊道：“方才那箭是我放的！算了我下來幫你吧！”

    說話間，馮千鈞從三樓躍下，拔出森羅刀，前去接應項述。

    就在此刻，兩人終于見識到了陳星身上那歲星的彪悍之處，陳星一邊發(fā)動諸葛連弩，一邊大喊，邊轉(zhuǎn)邊射，連弩竟是箭無虛發(fā)，打哪兒指哪兒，所有箭矢全部射中活尸頭顱，中一個爆一個，那黑鎧將領(lǐng)竟是一怔，不到半炷香時分，自己的手下全部倒了滿地。

    將領(lǐng)果斷催馬，掉頭就跑，陳星操控連弩，最后一箭，喊道：“咻！”

    陳星收弩后退，不小心在連弩前絆了下，摔倒時抓住了機關(guān)一扳，諸葛連弩偏轉(zhuǎn)了一個角度，那箭斜斜射上天空，項述與馮千鈞同時收起武器，看著那道弧線。緊接著，將領(lǐng)策馬沖出了谷口，那一箭飛過上百步，斜斜墜了下來，“當”一聲射中頭盔，射斷武將脖頸，帶動它的腦袋旋轉(zhuǎn)著飛了出去。

    項述二話不說，疾沖出去，那將領(lǐng)頓時意識到了什么，沖去接自己的頭，項述卻躍上半空，玩蹴鞠般瀟灑轉(zhuǎn)身，出腿！

    項述截住了那將領(lǐng)的頭顱，將它踢得倒飛出去，馮千鈞追出幾步，一手撐地來了個空翻，接頭，又是一腳，踹得那腦袋飛進驅(qū)魔司里。

    陳星也跟著一腳，將那腦袋從三樓樓梯上踢得滾下去，然而剛一踢中，便“當”的一聲，痛得發(fā)出慘叫，那頭盔實在太硬，連著砸穿兩塊樓梯板，“咚”一聲墜下，激起灰塵。

    項述與馮千鈞平安撤進驅(qū)魔司中，那將領(lǐng)已成無頭騎士，正策馬在外頭轉(zhuǎn)悠，想取回自己的頭，項述抖開劍鞘，將領(lǐng)卻不進來，徑自走了。

    陳星來到廳堂正中，抓起那把劍，隨手一握，沉鐵劍通體亮起白光。

    陳星：“？”

    沉鐵劍四周地面，現(xiàn)出一圈發(fā)光的符咒花紋。

    項述與馮千鈞同時望向那劍，陳星毫不費力便把它提了起來，低頭看了眼，茫然以對，再扔給項述。

    項述接住了，將劍一掄，單手舞了下重劍，正想追出去時，無頭將領(lǐng)已撤出了峽谷。

    三人同時松了口氣。

    陳星大搖大擺，坐在驅(qū)魔司正廳榻上，張著雙手，兩腳晃了晃，說：“怎么樣？最后還是得靠我吧？”

    項述五指稍稍痙攣，深吸一口氣，馮千鈞說：“賢弟當真厲害，只是……接下來咱們得怎么出去？有主意了么？”

    陳星答道：“休息會兒，累死了，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這地方能進來，就一定能出去?！?br/>
    馮千鈞提起廳里的人頭，將頭盔面罩拉了起來，現(xiàn)出內(nèi)里靛藍色的一張臉。

    “當心它咬人?！标愋翘嵝训馈?br/>
    項述皺眉，沉聲道：“這群家伙不似尋常的魃，斬下肢體后，只要按上，還可再生。如此怪物，為何會出現(xiàn)在此處？”

    陳星想了想，答道：“傳說魃有許多種，先前咱們看見的活尸，應當是最低級的。這種武士，想必就是它們里頭高級的了，咦？馮兄，這腦袋長得還挺英俊嘛。”

    馮千鈞摘下頭盔來，小心地提著那頭，朝向兩人，那頭怒目圓睜，不住張嘴，做出各種表情，現(xiàn)出白牙，使勁擰轉(zhuǎn)，五官扭曲地想咬人。

    “把頭請上來，讓我好好研究?！标愋钦f。

    馮千鈞便把那頭放在案上，陳星撿了根樹枝戳它的嘴巴，樹枝被咬斷了。方才記得自己把一眾武士射爆頭時，這群活尸便失去了行動能力。但只要頭留著，哪怕首級分離，身體卻依舊能行動，換句話說，如果把這個腦袋劈成兩半，外頭游蕩的無頭騎士就……

    陳星正在研究那美男頭的鼻子時，一本書扔在他臉上。

    “哎！”

    “這是你要找的東西？”項述已經(jīng)等得不耐煩了，上庫房去搜了一番，找到一本書。書上全是漢篆，篆文起源于秦時，用于官方與正式場合，字體扭曲難辨。當今天下通用隸書，胡人學隸文已經(jīng)十分艱難了，看不太懂篆文。

    “這兒的字全是反的，”陳星攤開書，說，“太難認了，你在哪兒找來的？”

    “地庫內(nèi)的架子上，寫了一半。”項述答道，“只有這一本是特別的，看了你就知道?！?br/>
    陳星一攤書，只見篆文古樸虬曲，卻分明不像鏡中所有的文字左右顛倒，而是遵循了現(xiàn)世規(guī)則！這意味著什么？這本書是現(xiàn)世中有人來到鏡中世界后，在此處寫下的！

    項述雖不熟悉篆書，卻從的左右開頁辨認出特別之處，架上眾多書籍俱是右開，唯獨這一本是左開。

    陳星喃喃道：“這是兩百九十九年前的手書，誰留的記錄？”

    “念。”項述說。

    “永平十八年，愚于人間，已三百載有余，數(shù)百年間，愚踏遍神州，終于在大澤中尋得定海珠下落……定海珠？萬法歸寂，注定將成為驅(qū)魔師最終的歸宿，唯定海珠仍可釋出滔滔靈氣?！?br/>
    陳星：“?。?！”

    “得此法寶后，本該將一切記錄盡數(shù)銷毀，但謀事在人而成事在天，世間之事，十有八九未遂人心，為防范于未然，藏書陰陽鑒中，若事出突然……”

    “罷了，”陳星喃喃道，“盡力而為就是，人間滄海桑田，不過彈指一瞬，身后之事，謀劃再多，又有何益？”

    陳星再翻過一頁，后面幾頁都沒有字，只用墨筆勾勒出簡單的線條，看那模樣，仿佛是地圖，直覺提醒著他，這本書里所留下的記載，一定與萬法歸寂有著脫不開的關(guān)系。

    “這是某位驅(qū)魔師前輩留下的。”陳星看完以后朝兩人說，“我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做……但他一定知道萬法歸寂的內(nèi)情！”

    三人思考良久，項述皺眉道：“沒有提到魃?！?br/>
    陳星搖頭道：“沒有。”

    馮千鈞說：“所以鏡中世界，是他做的？”

    陳星點頭道：“也許，按這個時間點看來，成書之時，是萬法歸寂的第二年。這一年里天地靈氣已經(jīng)全部消失了，但此人找到了一件名叫‘定海珠’的法寶，并且用它恢復了法力?！闭f著他環(huán)顧四周，打量三人身處的這一空間，又說：“接下來，他驅(qū)動了陰陽鑒，制造了我們身處的這個鏡中世界，又在鏡子里，留下了一本沒有寫完的書？”

    項述翻了下書后的幾張地圖，端詳最后一張，上面是簡單的山川與湖泊，沒有任何文字標記地點。

    “不對，”項述眉頭深鎖，說，“不是這樣，除非你表述有誤?！?br/>
    陳星：“？？？”

    “從上的字句來說，就是這個意思?！标愋墙忉尩?，“很合理啊，天底下所有的法力都沒了，這位前輩找來定海珠，它就是恢復法力的關(guān)鍵……不對?！?br/>
    陳星也意識到問題了，卻說不出原因在哪里。

    馮千鈞說：“留書中說，他尋訪定海珠已經(jīng)有‘數(shù)百年’，那會兒人間法力還在，天地靈氣也未曾消失，哪怕他知道原因，又如何在數(shù)百年前就預見了這一結(jié)果，提前開始尋訪定海珠？”

    陳星也不說話了。

    “定海珠在何處？”項述問。

    陳星茫然攤手。

    “我看不大可能在鏡里。”項述又說。

    陳星承認了這一點，項述翻看書籍后的三頁地圖，說：“興許就在這三張圖的其中一個地方，奇怪，他拿到定海珠以后，去做什么了呢？莫非又被人搶了？”

    “這是下一個線索，”陳星深呼吸，說，“總算有頭緒了，太好了，這一趟沒白跑。只是首先得設法回收陰陽鑒，眼下落在馮大哥的兄長手里……有點危險，嗯?！?br/>
    陳星瞥向馮千鈞，三人同時心照不宣。拼湊起來，已幾乎可以還原整件事的經(jīng)過。首先驅(qū)魔師前輩在萬法歸寂之后，于長安驅(qū)魔司總署中留下了這面強大的法寶陰陽鑒，而在馮家改建松山、于驅(qū)魔司舊址上擴建出松柏居時，多半陰錯陽差，獲得了這面鏡子。

    可魃的出現(xiàn)又是怎么回事？

    許多答案，只有問馮千鎰才知道了。

    陳星當即起身，收起，說：“你在哪兒找到的，帶我看看去?！?br/>
    馮千鈞要起身跟隨，項述卻做了個手勢，馮千鈞知道項述的意思是他得避嫌，只得說：“我在上頭看著?！?br/>
    陳星快步下了地底庫房，較之西豐錢莊重建后的小倉庫，庫房內(nèi)顯然寬敞得多，里頭擺滿了兵器架與書架，唯獨兵器架上空空如也。

    項述一指架子，陳星找來一面尋常銅鏡，點起室內(nèi)油燈，對著書架尋找。

    “太全了！”陳星從前在師門中讀過不少從驅(qū)魔司內(nèi)帶出來的殘本，人間諸多強大的法寶，司內(nèi)大抵有記錄，歷經(jīng)歲月，傳到陳星手里時，卻早已缺失。如今所有法寶的介紹都在眼前，陳星頓時精神一振，好奇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什么都顧不得了，先看再說。

    “風霞煙羅、鎮(zhèn)妖杵……心燈？心燈！”

    陳星萬萬沒想到，這里竟然保留了記錄心燈的典籍！歷代大驅(qū)魔師為防各家功法遺失，特地留下了謄抄副本，這樣一來哪怕戰(zhàn)亂與變故，繼承法寶的驅(qū)魔師仍能回到司中，取出使用法寶的心法，再行驅(qū)使，但心燈的屬性，一向眾說紛紜，常有人認為它只有在魔即將現(xiàn)世之年代才會出現(xiàn)，且心燈是全天底下唯一一件沒有實體的“虛幻靈寶”。算不算法寶，仍有爭議。

    陳星頓時如獲至寶，一時將陰陽鑒拋到腦后，一目十行地開始看竹簡。這份竹簡上所記載的心燈用法，包括了出魔、驅(qū)邪、明守本心這三類力量。而且最重要的是，果然如師父所言，心燈的現(xiàn)世，受萬法歸寂的影響最??！

    只因心燈以三魂七魄之力為源，存在于形成人的最根源的魂魄之中。施展這一法寶時，乃是以心中燃燈，光耀四野，正如星火燎原般，引動天地靈氣，聚合為更大的驅(qū)邪力量。

    當年師父教授心燈奧秘之時，亦是一知半解，現(xiàn)在終于被陳星找到了孤本，也即是說，在天地靈氣枯竭的現(xiàn)在，心燈這三種神力雖然微弱，卻依舊是可以用的！

    孤本上更明確闡明一點：心燈只能守護世間萬物不被魔障所侵并驅(qū)逐邪氣，無法直接斬妖除魔，更不能用以傷人。從某個意義上而言，這件“法寶”，正是專門克制“魔”所生。對付邪祟之物，這光芒能刺傷敵人，但對人則無能為力，頂多發(fā)發(fā)光嚇嚇人……

    “帶出去，以后再看?！表検鎏嵝训溃瓣庩栬b?！?br/>
    陳星回過神，從后往前查，最后在“天”字法寶那層抽下一卷竹簡，展開。

    “陰陽鑒：上古法寶?？赏厥篱g萬物，以天地靈氣所驅(qū)，背刻銘文?！?br/>
    項述在旁執(zhí)燈，陳星大致看了法寶的用法，皺眉道：“可是這陰陽鑒，是如何驅(qū)動的？莫非……”說著隱隱約約想到了一個先前所推測的關(guān)鍵點——怨氣。

    世上法寶需要發(fā)動作用，都得有天地靈氣，但所謂靈氣，無非也就是一股充盈流轉(zhuǎn)的天地力量。人死后的怨氣，按理說與靈氣是同源的，只是所體現(xiàn)的方式不一樣。靈氣為清，怨氣為濁，也即常言的天地有“清、濁”二氣。世曾有妖邪之術(shù)，或以胎血作法，或以人魂煉化，俱是驅(qū)動怨氣的門道。

    而持鑒之人顯然找到了役使怨氣的法門，興許是在傷亡慘重的戰(zhàn)場上，煉化了這件法寶，將它收為己用，正好拿來裝沒地方放的活尸。

    “陰陽鑒為一體雙面，陽面在人間，陰面就在鏡中世界。要重新打開回到現(xiàn)實的通路，就得找到在這個世界里的陰面?！?br/>
    陳星看完使用方式，鏡子本身已被煉化，發(fā)動起來很簡單，難不倒他。唯獨這東西藏在哪里不好找。

    項述卻彈了彈手中沉重的玄鐵劍，發(fā)出鈍鳴聲，示意陳星看。

    “這又是什么？”項述問。

    陳星讓項述拿著，觀察劍上的花紋，說：“劍上刻的是九字真言。興許是降妖用的。”

    項述：“在馮家秘庫中并未發(fā)現(xiàn)此劍，唯獨一把劍鞘?！?br/>
    說著，項述把手中劍插入劍鞘，尺寸剛好。

    陳星茫然道：“我也不清楚，從來沒看過有關(guān)這把武器的描述。陰陽鑒拓刻現(xiàn)世，是受其力量限制的，拓印的東西越多越復雜，需要的法力就越強。若我所料不差，這個鏡中世界應當只有長安城，甚至還不到整個長安大小。假設這把劍也是法寶，陰陽鑒就很難拓出別的法寶，畢竟需要的靈力耗費太大了?！?br/>
    陳星又提燈，朝架子上找，證明確實沒有，倒是有一卷竹簡下標記了“森羅萬象”，是寶刀的說明，在師門中陳星看過的，便取下來，預備交給馮千鈞。

    項述低頭檢查劍，說道：“能帶回去現(xiàn)世？”

    陳星答道：“這不好說……你喜歡嗎？喜歡就留著吧，反正是驅(qū)魔司里的東西，我做主送你了，哪怕沒有靈力，也可留著砸人用……別拿來砸我！”

    項述做了個手勢，陳星馬上躲開，項述卻轉(zhuǎn)過身，陳星明白過來，項述是在逗他，心想你居然還會開玩笑，當真錯看你了。

    “兩位，”馮千鈞在樓梯上說道，“你們事兒辦完了？我覺得最好上來看看，咱們有麻煩了。”

    項述連劍帶鞘背上，幾步上了一層，陳星追來，將記載了森羅萬象的竹簡扔給馮千鈞，馮千鈞不及細看，又帶著兩人，匆匆上了三層。

    只見晦暗天色不辨晝夜，松山峽谷兩側(cè)，密密麻麻，全是活尸，近十萬只活尸包圍了驅(qū)魔司總署，高地上則站滿了彎弓搭箭的黑影武士。

    無頭騎士在松山高處策馬而立，朝向驅(qū)魔司總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