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縈發(fā)覺自己又天真了。
當她聽到簡紓“去給你想點辦法”的時候,她還以為簡紓有什么門路可以打通關系,結(jié)果所謂的“想辦法”,竟然是
五分鐘之后,簡紓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拎著一個紙袋回來了。接著,簡紓坐在樂縈旁邊的位置上,將咖啡遞給了她。
“這”樂縈下意識地接了過來,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就是辦法”
“嗯。”
什么啊
原來是治精神不濟的辦法。
其實,樂縈的心里還是有點被觸動的,成年之后,她就很少被人這么細心體貼照顧了。盡管她心里明白,簡紓的這份照顧,到底不是為了她身這個人,還是為了眼前的工作。但樂縈畢竟是個女人,女人的心大多都既敏感又細膩,是最容易被感動的。
樂縈正沉浸在這莫名的情緒之中,簡紓卻又將手中的紙袋也遞了過來。
“這是什么”
“我去那邊練功房里借了一條裙子。”簡紓低聲向她解釋,“等會兒輪到你的時候,跳一段古典舞給導演看看?!?br/>
“跳舞”
樂縈放下咖啡,拿過那只紙袋翻了一下,里面是一條簡單的素色舞裙,寬幅大水袖,裙擺也很長很大,倒是挺適合跳古典舞的。
其實,樂縈已經(jīng)很久都沒跳過舞了,而她也并不是專業(yè)學舞蹈出身的。只是因為樂縈從就被家里往這個方向培養(yǎng),而當時的形體老師又建議她練習一些簡單的舞蹈動作,她才開始練舞。而在當時學習的幾種舞蹈之中,她只對古典舞有些興趣,就干脆報了個班學了幾年,學得倒也有模有樣,很專業(yè)絕對輪不上,但糊弄一下外行人卻綽綽有余。
再后來,樂縈進入ts訓練,在填資料表格時,當時指導樂縈的一個助理暗示她,表格上盡可能地多寫一些東西,對以后的發(fā)展比較有好處,樂縈想了想,就把自己學過幾年古典舞的事寫了上去。
估計簡紓就是看了那時候的資料,才知道這件事的。
可現(xiàn)在,再讓她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來跳舞,樂縈還真有點怯場了。
萬一這里頭有專業(yè)舞蹈出身的呢萬一她一下子找不回當初的感覺,又或是因為前一晚沒休息好而跳錯了呢萬一
有太多“萬一”的可能性。
樂縈心里有點沒底。她思來想去,最終又覺得,遇著這種沒什么把握的事,聰明人似乎應該懂得藏拙。
“簡紓”
“嗯”
“我還是別跳了?!睒房M轉(zhuǎn)過頭來,努力地對一臉嚴肅的經(jīng)紀人簡紓開口,“我很久都沒跳過古典舞了,而且我現(xiàn)在有點暈乎乎的,肯定會影響發(fā)揮?!?br/>
這話得半真半假,但往往半真半假的話最容易騙到人。
樂縈猜想,身為一個成熟理智的經(jīng)紀人,簡紓一定不會勉強自己的藝人去做連她自己都沒信心的事。
可樂縈又猜錯了。
她那句帶點撒嬌性質(zhì)的語氣,好像一點都沒打動那個固執(zhí)認真的經(jīng)紀人。
“不行?!?br/>
“為什么”
“難道你以為我們今天來是競選舞蹈演員的”
簡紓皺起眉頭的樣子有點可怕,令樂縈一下子就深刻地理解到了她家大花在第一次遇見簡紓時的心情。
“跳舞是其次,重要的是演技?!?br/>
“演技”
提到與工作相關的內(nèi)容,樂縈總算回魂了,也很快明白了簡紓的意思。
她末倒置了
“這次你要試鏡的角色是那位絕世美人李夫人。”簡紓接著,“你的舞跳得有多美多古韻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你跳得到底像不像她。”
對,她是一個演員。
樂縈頓住了,突然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因為停了一個月的工作而變得遲鈍了。她端起一旁的咖啡灌了一大口,緊接著便開始努力回想之前看過的劇。
簡紓似乎看出樂縈正在思,于是又提示她“這部電影里一共有三場舞,你就試試李夫人第一次獻藝于漢武帝的那場。”
劇之中的李夫人原是平陽公主府中樂人,被平陽公主推薦給漢武帝而入宮,此后直至病故時都盛寵不衰,而她死后,又令漢武帝念念不忘,竟請了巫人招魂前來相見。那么,當她第一次出現(xiàn)在漢武帝面前的時候,會是如何心境,又是怎樣的姿態(tài)
簡紓與樂縈正在臺下細細商量的時候,試鏡會現(xiàn)場的門口突然一陣騷亂。
原在臺下安安靜靜等待著的女孩子們都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循聲朝門口看了過去。不知是誰先低低驚叫了一聲,接著,幾乎所有人都低聲議論了起來。甚至還有膽子大的女孩了起來,滿臉興奮的對著門口的方向張望。
樂縈也抬起頭看了一眼。
此時正有個人從門口走了進來,當然,場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身上。
樂縈也認識他。
最近一年之內(nèi)迅速躥紅的人氣男藝人席源。
聽他現(xiàn)在在國內(nèi)的身價,已經(jīng)躋身一線演員的行列。但樂縈私底下覺得,他演技實在一般,完全是靠著一張過于白臉的面孔贏得了女性觀眾的花癡之心。
“據(jù)這次男主角也就是漢武帝,已經(jīng)確定由他來出演了?!?br/>
簡紓在旁邊低聲了一句。
“哦”樂縈忍不住在心中腹誹,這樣一個男人要出演漢武帝漢武帝可是千古大帝之一,居然就這么被一個白臉給“代表”了。
這部電影賣的果然是狗血言情。
席源似乎和立導演很熟識,他一進會場,立導演就立刻起身,笑著朝他打招呼,并且招呼他坐過去。席源也不客氣,大咧咧地就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在立導演身邊的位置,眼神一點都沒往其余人看上一眼。再看他的態(tài)度,好也算不上好,差似乎也沒差到耍大牌的地步??傊?,他很完美地表現(xiàn)出了一個一線偶像的冷艷氣質(zhì)。
樂縈這是第一次見到席源的真人。
往日在電視里見到席源的時候,樂縈還只是覺得,他長得過于娘氣,是個靠臉吃飯的白臉,雖然話不多,卻也算不上性格惡劣,可現(xiàn)在看來,席源大概是對外隱藏得很好,因為從眼前的情景不難推測,這個席源私底下恐怕是個傲嬌。
樂縈盯著席源琢磨了半天,簡紓又忍不住開口了。
“你還沒學會怎么隱藏自己的情緒嗎”
“啊”
“想在這個圈子里混下去,就要學會別把喜惡都寫在臉上?!?br/>
簡紓板著臉的一臉教的樣子,還真有點像高中學校里嚴肅刻板的教導主任,于是樂縈也就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高中生一樣,低著頭甕聲甕氣地了一句“知道了。”
試鏡會已經(jīng)開始了。
不斷有年輕的女孩子上去,接受導演的提問,試演劇中的橋段。
簡紓看得很認真,一邊看,一邊還低著頭時不時地在自己的子上寫點什么。樂縈卻只看了幾個就不太耐煩了,想了想干脆低著頭再把手中的劇再過一遍。等她翻完了,簡紓也推了她一把
“去換衣服?!?br/>
“嗯”
“快輪到你了?!?br/>
簡紓完這句話之后,就起身來,朝坐在前排的立導演走了過去。
雖然還不知道簡紓要用什么辦法把自己給塞進去,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見到簡紓那副認真對待一切的態(tài)度,樂縈覺得,這個世界上好像真的沒有什么問題是簡紓解決不了的。
簡紓
她是個又奇怪又讓人安心的人。
臺上正在試鏡中的女孩子很快就要結(jié)束了。樂縈也不再猶豫,拎著紙袋匆匆去了后臺,找到試衣間,將那條又長又累贅的裙子換上了,樂縈想了半天,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舞鞋,于是,她干脆將高跟鞋脫了,打著赤腳拎著裙子從更衣室里走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臺側(cè)的帷幕突然被人掀開了。
“樂縈”一個掛了工作牌的助理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樂縈,“你是樂縈”
“是?!?br/>
“輪到你了,上場吧?!?br/>
樂縈深呼吸了一下,掀開帷幕走上了臺。
在走出來的那一剎那,樂縈突然有點明白了那位李夫人的感受。因為此刻的她正與那位李夫人一樣,心中懷著希冀與憧憬,馬上就要獻藝于人前,而且,都必須要抓住人生中最重要的機會。
必須全力以赴。
樂縈走出來之后,并沒有直接面對觀眾席,而是轉(zhuǎn)過身來,背對著舞臺前方。畢竟只是一個試鏡會而已,她和簡紓又是急匆匆地趕來的,并沒有做太多準備,因此,也沒有相關的舞曲音樂。
只有一個空蕩蕩的舞臺,還有她自己。
她將長長水袖一甩,想象著自己回到了數(shù)千年前的漢朝。那里,有一個連名字也沒有留下的李姓女子,自便跟著哥哥入了平陽公主府,成為一名普通的樂人。
然而有一天,漢武帝來了。
他要看她跳舞。
她要給自己謀一個前程。
她以赤足擊地,輕旋細腰,玉臂一揮,水袖便凌空而起。
這一舞,有古漢之韻,又摻入了許多漂亮的現(xiàn)代舞花式,不會顯得過于沉悶,也更適宜這部電影所面對的觀眾。
最后,始終背對著眾人的美人終于以水袖遮面,漸漸轉(zhuǎn)過身來。
一舞終。
樂縈停下來的時候,呼出了一口氣。
她能感覺得到,自己剛才的發(fā)揮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超常了。接下來,只要再回答幾個導演的提問,試拍幾個鏡頭,或者最多再加兩個場景試演,這場試鏡就結(jié)束了。這些都都是她極為擅長的部分,只要沒有突發(fā)狀況,基應當沒什么問題。
可當樂縈將眼神落在對面的觀眾席上時,卻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靜默不動。
坐在最當中的立導演也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皺眉看著臺上的樂縈,面上的神色有些嚴肅。這樣的情形讓樂縈一點也猜不透,自己剛才的表現(xiàn)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突然有人拍了拍手。
“跳得真好?!?br/>
對樂縈鼓掌并且夸贊她的人是坐在立導演旁邊的席源。
“既然跳得這么好,立導倒是可以考慮考慮,用這個新人來當女主角李夫人的舞替?!标P注 ”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