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依蘭醒來的時候,黎天馭已經(jīng)離開了,望著一側(cè)凹下的枕頭,她的目光也呆呆地停滯了三秒:
沒想到,有一天,她走的,居然是一條自己曾經(jīng)做夢都不曾想過的路。如果沒有那些芥蒂,如果,他們能一直這樣簡單的走下去,或許這場錯誤也能有個相對不錯的結局。
被自己陡然滋生的念頭嚇了一跳,倏地坐起,依蘭煩躁地揉了揉頭發(fā):‘別傻了,傷一次還不夠嗎?如果連心都守不住,等到黃花凋零、被棄如敝履之時,你又豈是一個可憐了得?’
猛地搖了搖頭,依蘭快速掀開被子,進了浴室。
***
而后接連的幾天,黎天馭又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沒有回家,沒有聯(lián)絡。已經(jīng)習慣也接受了這樣的日子,依蘭每天依然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不會刻意去關注他,卻也不會逃避。
這天,下班的鐘聲敲響,辦公廳里一陣窸窸窣窣,依蘭也伸了個懶腰:“莉莉,還有餅干嗎?有點餓了?”
一邊拉著抽屜,許莉莉還道:“蘭姐,這是下班了??!你還用將就?”
不趕緊去吃飯還吃餅干?
“怎么,吃你兩片餅干還心疼了?有點累,休息會兒再走,這說,這時候,正堵著呢!”
起身,直接抓過她手中的餅干,依蘭夾了幾片出來,又把盒子還給了她。
“拿去吃吧,省得又說我小氣!”
“嘻嘻,夠了,我還得留著肚子吃飯呢!你也不走?”
“我約了朋友吃飯,六點,廣勝廣場,還得晃半個小時!”嘆了口氣,許莉莉又開始翻著網(wǎng)頁蹭了起來。
廣勝廣場?差不多順路啊!
“那一會兒一起走吧!我捎帶你一程,順道過去買點日用品…”
兩個人吃著聊著,半個小時也很快耗了過去,聽她叨叨著,工作八卦都能扯到黎天馭頭上,依蘭就無比的頭大,上了車,直接遞了一瓶礦泉水給她:
“拜托,咱能不提這個嗎?”
天天提,她也不嫌煩!關鍵是,一提,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么?頭兒又給你施加壓力了?其實,這種投標,不該是營銷部的事兒嗎?我們設計部純粹就是配合,真競標的話,不是說過了年三月份才開始嗎?時間還是很充裕的,蘭姐這腦子,完全沒問題?。 ?br/>
“你是給我減壓呢還是給我加壓呢?”
有她這么安慰人的嗎?開著車,兩人打著哈哈,倒也轉(zhuǎn)移了很快,很快,將她送到了指定地點,已經(jīng)停好了車,想著回去也是沒事,依蘭也打算去喝個粥,逛個超市再回去。
兩人便一路穿越廣場準備去廣勝商廈。
走到門口,突然,一道特別的嗓音傳來:“芙蓉樹下,不見不散!”
扭頭,中央屏幕上一則循環(huán)的廣告就進入視野,卡通畫面上,一棵芙蓉樹下,一對男女依靠著坐在樹下的石頭上,女孩穿著寬大的黑色襯衫,厚厚的劉海,披散的頭發(fā),一副大大的晃著圓圈的黑框眼鏡,手里捧著一本書,身邊的男人短發(fā)帥氣,一身白色的襯衫,黑色的修身長褲,氣質(zhì)的白色休閑鞋,干凈帥氣,手里拿著手機,撥弄著,顯示放大的畫面是——股票趨勢圖,身后的遠景,卻是一所學校。
配樂是歌曲《我在原地等你》的純樂曲,配音卻是一個男人很詩意很磁性的嗓音:
“芙蓉樹下,不見不散,陵城師大,美辰之約,每晚八點!”
這是一則尋人廣告,是找她的!依蘭一看,就明白,這是顧辰在找她!
太過熟悉的畫面,她永生都不可能忘記。那個時候,他們每次匯合,都是在學校略偏遠處的一顆芙蓉樹下,下面正好放置了幾塊大石頭,夏日的午后,空閑的時間,他們都會去坐一會兒,不管對方在不在,所以,那個地方,幾乎成了他們固定的約會地點,那里很安靜,他不去,她就一個人在那兒看書,到了時間,她就離開,有空,他就會過去,很多時候,他們見面也是各忙各的,可是,那種感覺,卻特別奇妙。
畫中女孩的樣子,就是當年的她,畫中男孩的樣子,跟他當年也如出一轍,只是,她不知道,當年,他們的畫面可以這么唯美,眸光一個交匯,全都像是含情脈脈。
這是一組動作,卻很短只有幾個動作,看書,對望,依靠…
往事一股腦的砸進來,依蘭整個大腦都是空白的,震驚,復雜,隱隱的還帶著些——激動。
一邊,許莉莉也順著她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因為循環(huán)播放了三次,她也跟著看了又看:
“好像是找人的廣告??!誰這么浪漫?這么有創(chuàng)意?芙蓉樹下,還不見不散?芙蓉樹又叫合歡樹吧!打得什么歪主意?還是準備來個情定三生?嗯,都不錯,不過,這誰設計的!什么都很唯美,音樂也很贊,這女主怎么弄個這么丑的?太委屈邊上的大帥哥了吧!你說,誰家漫畫的女主畫弄這么個直線條、還丑不拉幾的?如果不是那順直的長發(fā),跟標志性的性感紅唇,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同性了?”
…
“不過,也有可能是故意這么設計的!創(chuàng)意嘛!這樣,比弄個穿裙子的美女抓眼球!”
搖了搖頭,許莉莉又繼續(xù)評判道:“不過,還是有些破壞美感,不和諧…可惜了…”
驀然回神,依蘭的臉色變了幾變,像是回到了當年,耳邊那些奚落、惋惜、等著看笑話的風言風語!
心,瞬間就像是被扔在了滿是針刺的魚肉板上一般,刺骨的疼。
這么多年了,為什么現(xiàn)在要找她?還弄得滿城風雨?!
可是除了她跟顧辰,誰又能真正看得懂這則廣告?
美辰之約?呵呵!
他不知道六年前,歩美美已經(jīng)被他親手扼殺在他的愛情謊言跟愛情賭局里嗎?
“蘭姐,走吧!”
一個激靈,依蘭的思緒還有些轉(zhuǎn)不回來,呆呆地道:“那個你去吃飯吧!我一會兒…再過去!我…看會廣場舞!”
“好!那我先走了!”
跟許莉莉分開后,目光又落回了大屏幕,依蘭一直站在原地,半天一動未動。
等她回神的時候,屏幕上已經(jīng)換了別的新聞,拖著落拓的身子,依蘭才渾渾噩噩地轉(zhuǎn)入了商場,壓根沒有想起該去吃飯,浪蕩著她便進了超市,稀里糊涂地拎了些東西便走了出來。
穿越廣場的時候,那魔魅一般的熟悉嗓音,仿佛再度耳邊回響:“芙蓉樹下,不見不散…”
失魂落魄地,依蘭的目光無意識地再度往屏幕上望去:原來不是她的幻覺,真得又在輪播了。
呆呆地,依蘭又看完了全場。
***
此時,馬路對過的酒店門前,黎天馭跟康駿說著話走出,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我去開車!”
康駿擺手離去,黎天馭便拿著電話往一邊站了站。接了個電話,扣上手機,正準備離開,不經(jīng)意間一抬眸,廣告宣傳牌上一副唯美的畫面陡然進入視野,難得地,黎天馭竟看完了:
“芙蓉樹下,不見不散…”
望著樹下那對深情對望的身影,黎天馭也禁不住勾了下唇角:‘學生時代,懂什么愛?幼稚!這樣青澀單純又唯美的戀情也許只在這樣的畫報中才能見到!居然這么大肆鋪張?想必是初戀吧!’
猛不丁地想到什么,心頭驟然一澀,黎天馭臉色也頓時跟著幽暗了幾分:
“等你真的找到,就會發(fā)現(xiàn)初戀也已經(jīng)變了味道!怕是,連曾經(jīng)美好的回憶,都不復存在了!真是個傻瓜!天涯何處無芳草!”
不知道,初戀是用來回憶,只能活在回憶里的嗎?
嘲弄地撇了撇嘴,黎天馭明顯的嗤之以鼻,但是他做夢也沒料到,曾經(jīng),他取笑的、在他看來這‘傻得冒泡’的這種瘋狂行為,某天,也會讓他瘋狂妒忌,甚至瘋狂地想要去做同樣的事情。
轉(zhuǎn)身,黎天馭剛要離開,突然一個身著金色亮片短裙、黑色絲襪,手里還半掛半拎著一件白色小皮草的女子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蹭蹭地就撲了過來:
“黎少,真得是你???我仰慕你很久了,你為什么不要我?”
“黎少,你看我漂亮嗎?”
…
因為沒有防備,黎天馭著實被撲了個結實,等他回神的時候,只覺得一陣酒氣撲鼻,女人已經(jīng)勾住了他的頸項,望著女人陌生的臉孔,黎天馭有些厭惡地本能地就想要扯下她的手:
“小姐,自重!放開!”
“不要!黎少,你為什么不要我,我的第一次…我想你,我想給你的…”
“你喝多了吧!”越是用力,女人纏的越緊,扯了幾次,黎天馭居然都沒推開女人,只覺得煩躁到不行:
這是誰啊?
女人發(fā)著酒瘋,一個勁兒地往上纏:“黎少…”
走下廣場,依蘭便想去提車,驀然回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下的是遠處的臺階,轉(zhuǎn)的方向還錯了。
“哎——”
幽幽嘆了口氣,一個轉(zhuǎn)身,突然一道刺目的金光一閃而逝,下意識地遮了下眼,依蘭還是定睛望了過去。
一見對面纏綿的身姿,心情本就抑郁,依蘭心底的憤怒就像是被潑了油的火苗,控制不住地蹭蹭往上漲,抬腿,幾個大步,他就沖了過去。
那邊,跟女人糾纏著,黎天馭還惱火的不行,猛地一個用力拽下女人的手,將她推了開來:
“你瘋夠了沒有?”
抬手,剛想叫保安,突然一股黏膩的冰涼當頭潑了下來,黎天馭一回頭,就見依蘭怒氣沖沖地站在對面,手里還甩著一瓶橙汁:
“一對賤人!無恥!下流!不要臉!”
怒罵一通,依蘭直接將飲料瓶砸到了兩人身上,掉頭,哭著跑開了。
“啊——”
身后女人揮舞著尖叫著,黎天馭直直愣了三秒才回神,彈著衣服,一腳將飲料瓶踹出了老遠:
“真tmd的見鬼了!”
轉(zhuǎn)了半天才將車子開出地下車場,剛一靠近,康駿也嚇了一跳,直接又熄火走了下來:
“這是…怎么了?”
見他一身狼狽,連頭發(fā)、臉上都還沾著臟污,康駿也驚得不輕:誰?誰活得不耐煩了!
看了看一邊蹦跶著歪倒在地上的女人,康駿先示意地叫了兩個保安過來,處理下,拿了一些餐巾紙,遞了過去:
“要不要進去處理一下?”
“不用了!回家!”
抬眸,見道路上依蘭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不見,再見自己一身狼狽,黎天馭整個臉都是黑的:
一個個地,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轉(zhuǎn)身,他直接上了車。
隨后,康駿也趕緊跟了過去。
沒頭蒼蠅一般,橫沖直撞著,依蘭一口氣跑出了很遠,直到累得跑不動了她才在就近的一個略顯僻靜幽暗的角落里靠著墻角蹲了下來,環(huán)抱著雙膝,一陣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依蘭回神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jīng)軟癱在了地上,眼睛疼得厲害,卻已經(jīng)再也哭不出淚滴,抽噎著,她又蜷縮著身子傻坐了許久。
理智一點點回籠,身上也都凍透了,指尖還殘存著些黏膩的感覺,想起什么地,依蘭眼底的淚水又涌了上來:
‘她潑了他飲料,這下怎么辦?肯定死翹翹了!回去不知道發(fā)多大的火?該不會一時沖動,也失控就直接把她丟給別的男人嗎?’
天色越來越黑,依蘭越來越冷,也越想越后怕:都怪今晚事情發(fā)生的都太突然了,她才沒控制??!
后悔有什么用?反正沒潑,也潑了!
抽了抽鼻子,依蘭緩和著站了起來,走在街上,也是一個人孤零零地,不知道何去何從,環(huán)抱著雙臂,她都覺得自己可憐,想找個人,都不知道該找誰?這么晚了,找朋友嗎?她不想!特別是這種狼狽又復雜的時候。
最后想了想,依蘭直接尋了個酒店,就去開了一間房:多一天是一天,說不定明天氣就消了。
泡了個熱水澡出來,她便覺得肚子有點餓了,看自己買的面包,居然還拿了甚少吃的方便面,她便拿起了面包,開了一盒牛奶。
另一邊,回到家,洗過澡換了衣服,黎天馭就寒著一張臉坐在沙發(fā)上等,翻了幾遍的雜志,眼見十點都過了,門口還沒有動靜,他就有些坐不住了,轉(zhuǎn)而,拿起了手機——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