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
在之前的信中, 辛彌已提到,她和語思即將御劍離開靈獸秘境時被黑蛇截住,那黑蛇的外貌和佩劍與白澤藍前輩一模一樣, 且實力強于她,將她與語思困在了西靈獸秘境中。
慕蘇坐得端正, 接過路語思遞來的茶, 輕聲:“多謝?!?br/>
“謝謝師姐?!比萑疽驳?。
“除了我之前在信中寫的,我心中還有許多疑點?!毙翉浵蚵氛Z思微笑示意,接著道, “這其中最首要的,他何以能奪取白澤藍前輩的身體,與多年前那次靈獸之禍又有何關系?還有,他來自東靈獸秘境, 與炎螭到底是什么關系,如此執(zhí)著于救炎螭出世?”
路語思斂了眸光, 隨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辛彌旁邊:“我以為,黑蛇并未展示全部實力?!?br/>
上一世慕蘇與炎螭也有對決,但從未聽說過黑蛇的消息,更莫說見過與自己父親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這說明一點:上一世,黑蛇為了放炎螭出世,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這代價導致了黑蛇不得不再度蟄伏千年甚至消失。
奪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是分神期大能也很難奪取化元中期修真者的軀體——因身體與魂魄不相容——更大的可能是修為盡失、魂飛魄散。
慕蘇抬著自己下巴, 目光幽深:“語思說的在理。我約他明日會面,若他不愿坦白交代,大概免不了一場惡戰(zhàn)?!?br/>
“我與你一道,勝算應該大些。”辛彌想了想,補充道,“不過師妹,稍后我想去封印之地看看?!?br/>
“好?!蹦教K同意了。
容染最初只知道是辛彌路語思在秘境中遇險需要慕蘇幫忙,也是近兩日與慕蘇交談才知道了原來圍困的辛彌的妖類竟是奪舍白澤藍之人。
要說與炎螭打交道,上一世的容染可是統(tǒng)率修真者抗擊炎螭陣營的領袖,她也許是最了解炎螭出世時間線的人。
結合此時境況,想來應該是黑蛇在東靈獸秘境禍亂之后休養(yǎng)近千年,并在最近重新行事。黑蛇的目的是放出炎螭,但他暫時沒能找到封印并解開封印——黑蛇敢動辛彌,但不敢動慕蘇,上一世恐怕是找了別的方式放出炎螭的。
“黑蛇敢攔下師伯,就是自信自己實力在師伯之上;但他沒有自己領著眾妖直接出世,而是一定要放出炎螭,我想它實力應該在炎螭之下,”容染微微皺了眉頭,看著杯盞中茶水波光瀲滟,“師尊要小心?!?br/>
慕蘇明亮溫和的目光落在容染臉上。她的徒兒秀眉微蹙,端雅大方的美麗臉龐露出思索神色,眸光鎮(zhèn)靜,讓人安心,已完全是慕蘇印象中那個修真者領袖的模樣了。
慕蘇收回目光,微微勾了唇:“阿染不用擔心我。”
容染想到了黑蛇與慕蘇的實力對比問題,慕蘇同樣也想到了這一點。黑蛇為解開炎螭封印蟄伏許久,上一世她來了這里黑蛇卻從頭到尾沒有出現(xiàn),最大的可能就是黑蛇也清楚自己與她相斗至多兩敗俱傷。
“千年前東靈獸秘境之事困擾我至今,這是得到真相的機會?!蹦教K垂眸,喝茶,“以防萬一,不工劍就交給阿染拿著,你與語思好好呆在這兒?!?br/>
路語思看了一眼容染,點頭:“好?!?br/>
容染抬眸看向慕蘇:“我們藏在此處,想來也是安全的,師尊不必把不工給我防身,還是自己帶著好?!?br/>
炎螭是分神中期實力,黑蛇的實力應當在化元后期甚至分神初期,就算慕蘇有跨階作戰(zhàn)的實力,若是沒有不工劍在手,容染仍會擔心。
“我與你辛師伯一道,無妨?!蹦教K笑笑,“師姐,我們現(xiàn)在去封印之地看看?”
辛彌略一思索:“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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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過是下下之策?!蹦教K語氣親和,轉了話題,“看來師姐與語思的心結似乎解開了?”
辛彌笑:“瑾羽眼力過人,這便看出來了。”
“我已許久沒看過師姐這般開懷的笑容了?!蹦教K眉目含笑,靈識展開落在封印的陣法之上,突然凝重起來。
辛彌也是同樣,皺起了眉頭:“這是……封印松動了?幾日前我來探查時分明是完好如初的。”
封印受到了沖擊,手法蠻橫,并無章法。
慕蘇皺著眉,靈識警惕地探向四周:“出來?!?br/>
夜色無邊,寂靜,沒有回應。
慕蘇在聲音中注入靈力,語氣冷凝:“滾出來?!?br/>
“哈哈哈哈——姑娘好本事,果真如暗良所說般深不可測?!惫鹊鼗厥幦寺?,從巖壁暗處游出一條拳頭粗細的黑蛇,落地間慢慢化形為一位身著藍衣的成年男子,正是黑蛇。
慕蘇死死地看著他。
實在太多年了,她的腦海里幾乎都快沒有了父母的模樣,但第一眼看到這個人,她仍舊立刻就確定了——這的的確確就是她父親的模樣。
黑蛇腰間那柄劍,曾被年僅六歲的她握在手中舞動。她還記得父母一邊笑盈盈的打趣她,一邊教她最簡單不過的劍招。
然后是八歲,她得到了父母失蹤的消息。
黑蛇與慕蘇目光相接,微微一怔,似有所覺:“我不久前還在想暗良的話,為何來的這位強者不是救了人離開,而是一定要約我見面,原來如此?!睙o論怎么想,救人離開后回宗門求援明明才是最安全穩(wěn)妥的做法。
他雖然沒能奪得這具身體的記憶,但總也得了些片面的印象,面前這位,可不就是這身體原主的女兒,難怪了。
他笑起來,慢騰騰道:“姑娘長得可真是面熟,與我也十分默契,竟都來了這封印之地。”
“呵?!蹦教K冷笑一聲,“我實在是多慮了,你這錯誤蠻橫的手法,封印解開的時候,就是你沒命的時候?!?br/>
黑蛇背著手走過來:“姑娘這般自信?我不會死,不過這具軀體就徹底毀了,想來姑娘也不舍得吧?死者總要完完整整地入土為安才好。”
慕蘇眼眸閃過剎那紅光,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極力壓制自己的戾氣,抿緊了唇瓣。
墮魔心障,就算重生一世也不能完全擺脫影響。慕蘇看淡世事,一直控制得很好,但如今涉及父母之事,她終究難免被擾動心神。
辛彌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慕蘇的異常。涉及父母大仇,辛彌理解慕蘇的心境,但也因此擔心慕蘇的狀態(tài),輕聲:“瑾羽,切莫中了激將法?!?br/>
“師姐放心?!蹦教K調整氣息,捏了奐水劍在手,冷冷地看過去,“既然我們提前會面了,不如也提前說開,當年東靈獸秘境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想知道?”黑螭笑,“你既然嫌棄我解陣的手法,不如將這封印解開,我便告訴你,如何?”
慕蘇卻笑了起來,只是眼神冰冷如刀:“也罷,怎么也不過你害了我父母性命,我了結了你便好?!?br/>
話音剛落,天光乍破,千萬道冰藍劍影環(huán)著慕蘇激越飛旋,又化作狂風暴雨般鋪向黑螭,黑螭早有準備,殺海出鞘,帶起虛幻冰濤迎來。
慕蘇捉劍突來,黑螭與她雙劍相接。慕蘇將周身劍影匯于劍中,瞬間綻放,照面間的距離讓黑螭避無可避,即使立刻躲開,仍被十余道劍影在身上留下了傷口。
但慕蘇并未因此收招,黑螭腳下旋出冰白陣光,再度突出劍影,黑螭不得不在劍影沖天而起的瞬間再度避開。
他捏了殺海蕩開追來的劍光,笑得張揚:“半點情面也不留,當真連全尸也不愿給你父親留下?”
“閉嘴?!蹦教K補到黑螭身邊,一劍斜斬,冰光竟給人虛空破裂的錯覺,“便是灰飛煙滅,也好過被你使用。”
這女人的實力有些超越境界的恐怖了。黑螭心內緊繃,面上卻一片輕松,殺海旋出藍色龍形絞向奐水劍,周身蕩出微漾的水波,放緩慕蘇喚出的劍影罡風。
慕蘇本就是化元期修士中實力最頂尖的,更別說黑螭現(xiàn)下僅化元中期實力——慕蘇早已想過,就算黑蛇有分神初期實力,她只要敢拼,也并不一定會輸。
慕蘇暫時收招,黑螭還未來得及放松,卻見她冷笑一聲,劍影竟在半空中停滯住并迅速結冰,冰霧沿著劍向四方蔓延,將若有若無的水波全數(shù)凝結。
黑螭以殺海再度喚出沖天水龍,纏身絞破冰體,然而那些凝住的劍影竟然相互迸射冰光相連,將黑螭困在一個不規(guī)則的冰霧囚籠中,水龍切過時竟被絞碎成無力的水流。
她用的奐水劍算不上最頂尖的好劍——面前這女人甚至還未發(fā)揮全部實力,身邊還有一個根本沒出手的化元中期修士——這對被限制于這副身體的他來說完全是壓倒性的實力。
慕蘇揮手,手中奐水化作一條冰龍向黑蛇游卷而去,四方冰劍也如同聽從它們的王號令般,跟從著冰龍急速聚向黑螭所在的中心。
黑螭嘗試最后的掙扎,以殺海割破手心,鮮血在滲出的時刻變成漆黑的霧氣,又化作大大小小黑色絲線匯成網絡擋在周圍。
冰龍撞破黑網,隨著被切削變小變回奐水劍,帶著四方冰劍扎進黑螭身體里。冰劍在接觸到黑螭身體的瞬間仿佛溶為無形,只余一把奐水劍穿過了黑螭胸膛,滲出滾燙血液。
那身體委頓在地,慕蘇紅了眼眶,整個身子都在發(fā)抖,但卻全然不敢放松。
從傷口中溢出黑色的光,浮到空中匯聚成形,逐漸變成一個灰黑的人形。人形凝作實體,渾身披著銀黑鱗甲,五官硬朗如石雕,只是面部全是細密的鱗甲紋路。
人形腰身纏著大大小小的黑蛇靈氣,甚至有的爬到他肩膀上吐信,邪異氣息鋪天蓋地四散開去,這般妖氣讓辛彌都感覺到了些許壓力。
他落在地上,微彎了身子,手從背后落在擋在面前半跪的白澤藍肩膀上,兔死狐悲般虛假地惋惜:“多棒的身體,可惜了?!?br/>
慕蘇看不出他修為,便知道他當真是分神初期,不由沉下心神全神貫注,辛彌亦拈了符嚴陣以待。
黑螭將白澤藍身體毫不憐惜地掀開,拔起殺海劍,一步步向慕蘇走去,因面部鱗甲而笑容詭異:“許久未曾這般了,還有些不習慣。”
他毫不在意的將自身威壓完全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