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杏喊了不過幾聲,果然有人聽見了循聲前來。黑暗中,隱隱能看出來人是個壯漢,嬌杏頓時又是高興又是擔心。索‘性’這男子在不遠處就開始喊道:“小妹,你帶著孩子往哪里去了,這燈會上拐子這么多,當心連你帶著孩子都被拐走。”
嬌杏聞言知雅意,回道:“大哥,那看那追我的是個什么人,若是拐子,咱們就把他扭送到官府去?!?br/>
后面追著的那個男人聞言知道今天是不能得手了,轉(zhuǎn)身往回跑去。
嬌杏見那人跑了,懸著的一顆心卻沒放下。后面幫了嬌杏的壯漢似是看出來嬌杏對他的提防,也不再說話,只是離著她們有十幾步遠,跟著她們回了燈火同明的燈會。
這時嬌杏心里提著的那口氣才真正的松下來。許是因為到了安全的地方,嬌杏也有心思打量這幫了她們的“大哥”只見他身長八尺余,皮膚微黑,相貌端正,凜凜然一身正氣??粗筒幌袷莻€壞人。
在嬌杏打量這男子的時候,這男子也看清了嬌杏的模樣。他見嬌杏生得儀容不俗,眉目清明,雖無十分姿‘色’,卻亦有動人之處,不由一呆。嬌杏見這人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不由側(cè)側(cè)身子,在心里啐了一句:登徒子。
嬌杏身子一動,那男子就清醒了過來,見嬌杏如此躲閃,也是有些尷尬。不過他到底是男子,抬手抱拳一拱手就開始介紹自己:“俺,我,在下名叫安鐵牛,家住姑蘇西面的樹山村,家中父母已逝,只剩兄弟三人。有良田四十畝,姑娘可愿,可否嫁我為妻?”他坑坑巴巴的把話說完,雙目炯炯的看著嬌杏。
而嬌杏此時心中無奈,不是說封建社會的大多淳樸含蓄嗎?怎么這個這么熱情奔放?
嬌杏搪塞道:“小‘女’子身在奴籍,怕是要辜負了公子美意。”那安鐵牛聽了這話卻還是不死心道:“我剛從戰(zhàn)場上退下來,也得了幾兩安家銀子,我可以去求你主家為你贖身的?!?br/>
這人卻是有幾分真心的,但兩人初見,就是他有幾分真心,可嬌杏卻最是不相信一見鐘情。在她看來,世間的一見鐘情,怕是大多都是見‘色’起意罷了。而自己也不可能那么幸運,因此得到一輩子的真心。嬌杏使出了殺手锏:“這位公子,小‘女’子的贖身銀子要二十兩,公子要拿出這筆銀子怕是要傷筋動骨了,你我二人萍水相逢,今日多謝公子相助,求親之事卻是不要再說了。你若方便,還請到我主家一敘。想必我家老爺定有重謝?!?br/>
雖說嬌杏不信這些情情愛愛,但在這盲婚啞嫁的古代遇上一個對自己有幾分真心的男人還是免不了會有幾分期待。畢竟嬌杏不可能一輩子不嫁人,那么嫁一個喜歡自己的男人,再加上婚后好好經(jīng)營生活,嬌杏有自信以后能生活的很好。而現(xiàn)在,這個喜歡自己的男人出現(xiàn)了。
安鐵牛聽了嬌杏的話一陣尷尬,連忙擺手解釋:“我不是為了什么重謝才幫姑娘的,就算姑娘不答應(yīng)我,沒什么勞什子的重謝,我也是一樣不放心,要送你們回府的。姑娘不必如此?!?br/>
這樣一個憨厚里透著圓滑的男子……,嬌杏還是想再看看,打聽一下。她手上抱著英蓮,行了個蹲禮說:“那就謝過公子了?!?br/>
這人果然只是將嬌杏二人送到甄府側(cè)‘門’口,看著她倆進去就離開了。嬌杏掉過頭來和‘門’上的婆子打過招呼,趕忙往甄封氏的院子里走去。別看嬌杏安全的帶著英蓮回來了,可余下的事情卻是沒完的。
嬌杏抱著英蓮進了屋子,果然甄封氏已經(jīng)等得十分著急了,一路上十分安靜的小英蓮一見了甄封氏就哭鬧起來。甄封氏連忙接過小英蓮心肝兒‘肉’似的哄著。吳嬤嬤站在一旁給嬌杏使了個眼‘色’,嬌杏心領(lǐng)神會,把這一晚上發(fā)生的事娓娓道來:“……奴婢怕的很,和霍啟搭話想讓那賊人知道這邊有個青年男子在,也好讓他知難而退,可幾句話了都不見霍啟一句回答,奴婢怕在呆下去會來不及,忙抱著英蓮姑娘往人多處跑,怪奴婢駑鈍,到底沒跑過那賊子,奴婢見那賊人近了,忙大聲呼喊,幸而附近有人,過來一個男子將賊人嚇跑了,誰知,誰知那男子說要上‘門’向我求親……”說道這里,嬌杏臉憋得通紅,見眾人都等著她后面的話繼續(xù)道:“奴婢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搪塞了過去,后又煩那男子將我們送回了府上,然后他便走了。”嬌杏說完,已是連脖頸都羞粉紅‘色’的了。
因著英蓮無事,甄封氏少不了夸獎了嬌杏幾句,才放了英蓮和嬌杏回去歇息。等嬌杏帶著英蓮一出‘門’,甄封氏卻是吩咐她身邊的嬤嬤好好查查嬌杏所說的是否屬實。又著人去好好找找霍啟。
第二日上午,青斛和嬌杏帶著英蓮給甄封氏請過安退出去,那嬤嬤就把昨日里查到的東西報給了甄封氏:“嬌杏說的那男子原是姑蘇城西面的樹山村人,八年前朝廷‘抽’兵丁‘抽’走了他,去年快過年才回來,家中現(xiàn)有兄弟三人,只他一人尚未娶親,此次上元節(jié)是陪著同村前來相看的,想必之前確實與嬌杏并無‘交’集?!?br/>
甄封氏聽罷點點頭說道:“如此說來,確實不是嬌杏勾結(jié)了府外的人。”她嘆了口氣“我知道嬌杏是個好孩子,你們都喜歡她,可我對她卻怎么也喜歡不起來。總是忍不住犯疑心病?!眿邒甙参空绶馐系溃骸斑@不怪您,縱使我們現(xiàn)在喜歡她,可若是有朝一日,她做了傷害太太和姑娘的事情,我們第一個不放過她?!?br/>
甄封氏虛弱的笑了笑,只有這時才能看到她隱藏在平時端莊溫婉面具下脆弱。她說:“嬤嬤,自始至終,除了我娘,只有您一個人對宛兒這樣好,只可惜我娘看錯了人,把毒蛇當成了綿羊,最終卻是害了自己。我現(xiàn)在看見嬌杏,就像看見當初那賤人。”
嬤嬤勸解她道:“嬌杏是咱們看著長大的,這丫頭雖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可卻不像那賤人狼子野心,咱們老爺也不是那種貪‘花’好‘色’之輩,定不會像您爹爹那般寵妾滅妻,您且看著,那賤人定不會有什么好下場,您爹爹一定會后悔的。”
甄封氏恨聲道:“我不知我爹爹會不會后悔,但我知道我娘一定后悔了!記得當初我娘也是像我這般年紀時買的那賤人進‘門’,那賤人先是裝著一副可憐柔弱的樣子的了我娘的憐惜,再是設(shè)計假意就我娘讓我娘流產(chǎn),后來又挾恩圖報讓我娘教她識字,最后竟然爬上了我爹的‘床’!要知道那是我剛出嫁,我娘‘私’心里是將她當‘女’兒養(yǎng)的?。∧琴v人白長了心肝,竟勾著我爹寵妾滅妻,但凡當時我娘有些防備,但凡我爹有些廉恥,都不會……”說著甄封氏竟難過的哭了起來。“都怪我,若是我當時還沒出嫁,我娘那里能讓那個賤人趁虛而入!不過還好,我氣不過偷偷給那賤人灌了碗絕子湯,前幾日還聽信說,那賤人到處求子呢,怕是她磕壞了腦袋都求不來一兒半‘女’吧?!嬤嬤你說那霍啟會不會是被那賤人收買了?不然怎么會出了這么大的紕漏之后居然敢畏罪潛逃!不然我們放出話將那賣到了煤場,再把那霍啟報成逃奴,看他出不出來!”
嬤嬤糾結(jié)道:“這法子未免聽著有些狠毒,恐會對您的名聲有損??!”
甄封氏也覺得有些不妥,但嘴上仍是強道:“我都這么大年歲了,還要那些名聲做什么?”
“哎呦我的太太啊”嬤嬤有些急了“什么年紀的‘女’人名聲不重要?何況您現(xiàn)在還有著英蓮姑娘呢,您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她想想吧?!”
甄封氏似是無奈的撇撇嘴,只有和嬤嬤在一塊兒的時候她才會做出這樣不莊重的動作來。而往往這時嬤嬤會安撫的拍拍甄封氏的后背打趣說:“太太,莫要鬧了,院子里的管事們要過來了?!?br/>
甄封氏整整衣服,又變回了那個平時端莊大氣的太太。
過了四五日,安鐵牛果真來了甄府要給嬌杏贖身。至于為什么過了四五天才來,那是因為安鐵?;I錢去了。
原來安鐵牛從戰(zhàn)場是退下來時只得了十五兩的安家銀子,一路回鄉(xiāng)用了二兩,還缺了七兩銀子。為了這七兩銀子,安鐵牛到處去借,因為村里村民也不富裕,只借到四兩銀子,幸好安鐵牛父母去世前把家分了,安鐵牛得了十畝地,他賣了一畝,才把銀子湊齊,但就這樣,耽誤了四五天。
內(nèi)院里,嬌杏正在給英蓮做衣服,小丫鬟來傳話說太太叫她過去,嬌杏還以為是太太要問英蓮今日的生活,只拂了拂裙角,就跟著去了。結(jié)果小丫頭越帶越偏,竟是把她領(lǐng)到了外院。
甄老爺?shù)臅坷?,隔了一道屏風,安鐵牛知道甄府的太太就坐在里面,那上元節(jié)時遇見的姑娘呢?她在不在?甄老爺清了清嗓子說道:“你說你要為我們府里的一個丫鬟贖身?還要娶她?那你可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安鐵牛說:“俺也不知道她叫什么,俺只知道她在上元節(jié)抱著一個年約三四歲的‘女’童出去過,俺雖然是第一次見她,但俺想娶她?!?br/>
甄老爺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她可愿意?”
安鐵牛說:“俺也不知,她只說自己是在你家做奴婢的,但只要俺給她贖了身,她就是俺的婆娘了?!?br/>
甄老爺聞言有些安慰,幸好府里沒有發(fā)生那種‘私’相授受,有辱‘門’楣的事來,卻又覺得有愧于甄封氏,自己竟如此不信她,還將她叫到外院來看。
內(nèi)疚之下,甄老爺對甄封氏說道:“咱們家里這些事都是太太管著,此事也由太太決定。”
甄封氏的聲音隔著屏風也清晰可辨,她說:“我已經(jīng)差人將嬌杏叫來了,既然沒有‘私’相授受,這事也是嬌杏的終身大事,還是問問她愿不愿意吧!”
恰好,這時嬌杏正走到‘門’口,甄封氏問她:“這位安公子要為你贖身,并娶你為妻,嬌杏,你愿意嗎?”
嬌杏也在心里問自己: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