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節(jié)一結(jié)束，文遠(yuǎn)方夫婦著手實施小家庭建設(shè)大計。首先，他們需要在牌頭老街附近覓得一處合適的房屋。

    距牌頭老街最近的村落是前宅大隊和后宅大隊。原來，牌頭老街像一把切菜刀，將一個原本叫“王宅”的大村落一切為二，變成了前宅和后宅兄弟倆。

    文遠(yuǎn)方的前堂嫂王桂芝就是前宅人氏。當(dāng)王桂芝知道諸玉良有在牌頭買屋定居的打算后，便拍手叫好。她開始在村落里走親訪友，踴躍為堂弟婦打聽誰家有好的房屋可以出售。

    王桂芝對外稱是自己想買屋，以防賣主哄抬屋價。辛苦走訪幾日后，她終于有了收獲，便來告訴諸玉良：“屋主是對老夫妻，家有五六間二層樓房，他們想賣掉一間養(yǎng)養(yǎng)老。前宅村最長的一排屋就是他家的，屋還相當(dāng)新而且質(zhì)量也不錯，你去看看就曉得了?！?br/>
    “他家為啥有這么多屋？祖上是地主嗎？”諸玉良納悶地問道。

    “嘿！地主的屋不是早就分給貧下中農(nóng)了？喏！是他家老太婆年輕時在上海做傭人，后來東家逃到臺灣去了，臨走前留了幾根金條給她。她回來后，就在村里造了這排屋。不過她運道蠻好的，不然這幾根金條等到破四舊時也要被沒收的。”

    “哦，那屋價一定很高吧？太高了伢可買不起哦！”

    “老頭子開口就要兩千一，我軟磨硬泡總算降到一千九；要是你們自己去談價，估計兩千三他都不會松口的。老頭子壞得很哩！”

    “他怎么壞得很了？”

    “哦，這個老頭叫王智生，人稱‘智生長矛’，年輕時是伢村里最有名的‘破腳骨’，斗狠耍橫數(shù)第一，誰也不敢惹他的，據(jù)說連大隊干部看見他都要繞著走。他老婆年輕時就是因為三天兩頭被他往死里揎，揎得吃不消了才跑到上海去做傭人的。我就想勿靈清，天底下還有這么犯賤的女人！東家給了幾根金條么，你到哪里不好去重新做人，還要湊死湊活回到斷種老公身邊來做啥西呢？哈哈！”

    “那她可能是為了小人才回來的吧？”諸玉良饒有興味地聽著這個因賣屋而搭售的八卦。

    “興許吧！反正他們有三個兒子都在外頭工作，伢從來都沒看見他們回來過。這個智生長矛么，的確也是一副斷種絕代的畜生相?！?br/>
    “年紀(jì)大了總不至于還那么破吧？我一是覺得屋價忒高了點，一千九有點兒吃不消哩！二是我怕老頭兒太兇，住在一起會嚇到婧婧的?！敝T玉良不無憂慮地說道。

    “他年紀(jì)大了還能破到哪里去？七老八十的，現(xiàn)在誰買他的賬呀？他敢對伢小人兇，我一巴掌推不死他！這個倒是不怕的。但屋價估計磨不下來了，你和元方一起去看看后再作決定嘛！”

    不久，李凡在后宅村通過村干部也為諸玉良物色了一處住房。文遠(yuǎn)方夫婦決定對兩房作個對比后再做定奪。

    一個星期天下午，李凡領(lǐng)著文遠(yuǎn)方一家三口及王桂芝，先去后宅村看看那

    處村干部推薦的房屋如何。那是一個豪門地主的深宅大院，當(dāng)然也是一個大四合院，里面有一間廂房可出售。

    四合院里住著十來戶雜七雜八的人家，一見有生人來看屋，幾個男女便自來熟地圍上來東打聽西打聽。其中有人好像認(rèn)出了諸玉良或李凡，便開始竊竊私語……

    諸玉良心想自己最忌諱的就是這樣一種大雜院式的群居生活，這處房屋質(zhì)量再好、價格再便宜她也不會要的。

    接著，王桂芝領(lǐng)著文遠(yuǎn)方一家三口及李凡來到前宅村，準(zhǔn)備看看王智生家的屋子后再說。

    果然，王智生家那長長一排二層樓房分外醒目——青瓦白墻，器宇軒昂，鶴立雞群……最可貴的是它與胡亂扎堆的四合院們拉開了一段距離，且圍墻一攔成了一個封閉的單門獨院，頗有些長矛和村民老死不相往來的風(fēng)骨。

    這種幽僻的環(huán)境自然吸引了諸玉良的眼球。

    五人推門走進(jìn)王智生家后，只見老頭兒身材高挑，長臉尖頷，眼神不善，態(tài)度倒還客氣熱情；老太太則身材矮胖，圓臉窄額，目光畏怯而慈祥，頗像一個黑白電影里被斗慘了的老地主婆。

    老頭兒殷勤地招呼客人落座，并將裝有豆糕、番薯干的點心盒遞給小客人文婧，但文婧搖搖頭沒有伸手去接。

    老頭兒知道原來買主不是王桂芝而是文遠(yuǎn)方夫婦時，立即流露出錯悔連連的表情。無奈價格已定，自己不便再反悔；況且，他的屋子除了拿國家工資的人，誰還買得起？為了不使煮熟的鴨子又飛走，他也不敢再抬高屋價。

    文遠(yuǎn)方們打聽了一些情況后，就來到最邊上那間準(zhǔn)備出售的屋子前，仔細(xì)看了看后覺得質(zhì)量確實不錯。李凡頻頻點頭，建議文氏夫婦可以考慮買下。

    李凡指點著對文遠(yuǎn)方夫婦低語道：“里面樓板還沒鋪，顯然無人住過。況且，這間屋子在最邊上，將來若老長矛犯渾不好相處，你們就用圍墻一隔，自己另開個門進(jìn)出，變成一個小小的單門獨院，就不必和他家搭界了?！?br/>
    于是，文遠(yuǎn)方夫婦倆當(dāng)即拍板：就是它了！

    不久，李凡找來前宅大隊書記做中保人，為文、王兩家立了房屋買賣契約；簽約后，文遠(yuǎn)方夫婦當(dāng)即付了超一半屋價即一千元預(yù)付款，余下九百元將在三個月內(nèi)分期付清。

    （二）

    一千元鈔票易主，使文遠(yuǎn)方夫婦的十年積蓄立即歸零；余下九百元，他倆也得抓緊籌措，以便早日搬進(jìn)新家安居樂業(yè)。

    諸玉良正月里去給蔡、李二家拜年時，提起自家準(zhǔn)備買屋一事，當(dāng)時蔡、李二家的反應(yīng)讓她感動得簡直無以言表。

    蔡氏夫婦聽后當(dāng)即表示支持他們買屋，并說：“房子盡量挑得好點兒，錢不夠由我們來湊補一些吧！”

    劉月蘭聽后也表示買屋是長遠(yuǎn)大計，不可將就；若錢有缺口，盡管向他們開口，幾百塊錢他們還是拿得出的。

    當(dāng)諸玉良把兩家的態(tài)度告訴文遠(yuǎn)方時，他不無感慨地說道：“他們有這番心意著實難得！但伢怎么可以向他們借錢呢？陳老師七八年來每月就拿十幾塊生活費，老蔡的工資說不定還沒我高呢，還要養(yǎng)兩個兒子……老李和我都享受軍轉(zhuǎn)干部待遇，工資差不多，但劉醫(yī)師下崗后的生活費也就二十來塊吧？家里還有一個中風(fēng)的老娘，一個處于青春期的女兒，要花錢的地方大了去……伢怎么也不能給他們兩家增加負(fù)擔(dān)啊！”

    于是，夫婦倆決定向自己的窮親戚們開一次口，畢竟每家至親過去都受過文遠(yuǎn)方的長期接濟(jì)；如果他們拿得出幾百元錢的話，想必不會推辭。

    果然，文遠(yuǎn)方從三姐文元青、四姐文元草、外甥女婁翠英那里很快湊齊了九百元錢，當(dāng)然這些錢也是三家所有的積蓄。文遠(yuǎn)方夫婦決定節(jié)衣縮食三年，在三年之內(nèi)把這些債務(wù)連本帶息地還清。

    文遠(yuǎn)方專程籌款離開塘楓村的那天，文元紹將小弟送至村口。臨別時，元紹將一只信封塞到小弟的懷里說道：“這是我積蓄的一百塊，你先拿著，等寬裕了再還我不遲?！?br/>
    “我怎么可以要大哥的鈔票呢？大哥看病吃藥都沒地方報銷，我應(yīng)該接濟(jì)您還差不多！”文遠(yuǎn)方吃驚地將信封塞還給大哥。

    “你就不要再讓大哥難堪了好吧？人說長兄如父，在你的成長過程中我從未盡到過兄長的責(zé)任，倒是你幾十年來竭盡全力地支撐著這個家……我于私不是個好兒子、好父親、好丈夫、好兄長……于公則愧對黨國有負(fù)人民，此生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文元紹低著頭滿懷愧疚地說道。

    文遠(yuǎn)方哽咽著打斷大哥的話：“您不要再說了！”

    “我現(xiàn)在之所以還行尸走肉般地活著，實在是不想讓親人痛傷，還想以殘軀盡些為兒為父、為夫為兄之道。這一百塊我本是準(zhǔn)備在武威成親或老娘辦大事時用的，現(xiàn)在看來暫時用不到，武威辦喜事也要到今年下半年，你就先拿著吧！置辦一個新家需要花錢的地方你想都想不到的。何況你的老屋一直被伢免費使用……呵呵！”

    “大哥還說這個？”文遠(yuǎn)方早已淚水漣漣。

    ……

    文家交齊屋款后，李凡立即根據(jù)房屋結(jié)構(gòu)設(shè)計好一套裝修方案，然后找來當(dāng)?shù)氐哪窘?、磚匠，親自指揮監(jiān)督起房子的裝修工程來。

    由于李凡的頻繁出現(xiàn)，使智生家老太太一度以為他和諸玉良才是一對兒，為此還鬧了不少笑話。

    蔣有信接到妻弟文武威的消息后，在山里為叔叔采購到一副上好的樓板，并用雙輪車分幾次將所有樓板從山里運到了牌頭前宅；他還停下手中的農(nóng)活，留在前宅免費為叔叔家做了十幾天的小工。

    文武威則把叔叔在塘楓老屋里可以拆用的樓梯，還有祖上分給叔叔的木雕雙人床、八仙桌、老虎椅、銅暖爐……都運來了。他和姐夫蔣有信一道，也在前宅做了十幾天小工，直到把叔叔新屋里的最后一朵刨花收拾干凈后才回到塘楓村。

    王桂芝、沈道銀夫婦及他們兩個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另立門戶的兒子，也時不時過來幫忙，或搬移家具，或清理垃圾，或歸置物品……

    眾人拾柴火焰高。等文家把商業(yè)局大院里的家具以及牌頭供銷社宿舍里的物品統(tǒng)統(tǒng)裝進(jìn)坐落在前宅的新家時，一個像模像樣、擁有獨立產(chǎn)權(quán)的小家宣告誕生。

    文婧自然分外高興，因為她有了一個獨立的小房間。

    春暖花開時，文家在牌頭前宅村的新生活正式開啟。文家的入住尤其是入住到智生長矛家，對當(dāng)?shù)卮迕穸宰匀皇且患妒荜P(guān)注的特大新聞。幸好長矛家的房屋遺世獨立，村民們的熱切關(guān)注倒也沒有干擾到諸玉良母女的行止出入。

    （三）

    然而，干擾到諸玉良母女行止出入的，恰恰是這個把房子賣給他們的惡鄰。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長矛畢竟是長矛，諸玉良母女入住不到一個月，就領(lǐng)略了什么叫“長矛”精神，什么叫“破腳骨”作風(fēng)。

    事情的起因是勸架。

    一日晚間，智生長矛酒后又開始?xì)蚶掀?，使老太婆發(fā)出殺豬般的尖叫聲。諸玉良在隔壁聽得心驚肉跳，實在忍無可忍，終于鼓起勇氣跑去勸架，并斥責(zé)智生長矛的暴力行徑。

    文婧怕媽媽吃虧，也放下飯碗緊跟出來。

    智生長矛見有人來勸阻，便放開老太婆，轉(zhuǎn)向諸玉良怒吼道：“你算老幾？你吃飽了撐著來管我家的閑事？我的老婆即使被我揎死了，別人也管不著！”

    “你放屁！你以為現(xiàn)在還是清朝嗎？你揎死老婆照樣要吃子彈！你們年紀(jì)那么大了，老來伴老來伴本應(yīng)互相愛護(hù)照顧才是；你倒好，揎老婆揎上癮了？這事兒我還真管定了，以后我再也不會容忍你揎老太婆了！”諸玉良站在門外大義凜然地回應(yīng)道。

    智生長矛紅著眼睛，聽了諸玉良的一番話后愣了一會兒，似乎一時找不到回懟之詞。

    這時，文婧看到楊樂田的身影一下子飄到老家伙的身旁，附著他的耳朵挑唆道：“趕緊罵她臭婊子，軋姘頭軋得名氣大得很……再拿扁擔(dān)揎她，這樣她以后就不敢再來野潑了！”

    果然，智生長矛立即暴露出“破腳骨”的猙獰面目，破口大罵：“嘿！你這個小臭婊子，聽說你軋姘頭軋得名氣還大得很呢！你有什么資格來管伢屋里的事兒，你把自己的破事兒管管好再來跟我說話吧！你喜歡多管閑事的話，就先吃我一扁擔(dān)再說！”

    諸玉良?xì)獾脺喩戆l(fā)抖，還想再說點兒什么時，卻被文婧一把拉著往自家跑……果真，死老頭操著一根扁擔(dān)追趕出來，幸虧被老太婆死死地抱住了大腿……

    勸架的結(jié)果，自然是老太婆被毆打得更厲害。

    ……

    自從這個梁子結(jié)下后，智生長矛把刁難諸玉良母女當(dāng)成了一種樂趣，使可憐的母女倆常常叫苦不迭。

    一次，諸玉良去挑井水，回來走過長廊路過長矛家時，突然腳底一滑，跌坐地上，水桶翻倒，水流滿地……她在地上一抹、一聞，方知涂了菜油。長矛見狀就出來罵道：“逼眼瞎了，不看路面……趕緊把這里拖干凈！我和老太婆要是滑倒了，你們賠都賠不起！”

    一次，文婧放學(xué)后領(lǐng)著婁觀峰、竺曉春、王海鷗、章云飛等幾個要好的同學(xué)，想讓他們來看看自己的新家。不想，智生長矛掇了一把椅子坐在自家門口的路中央，活像一尊兇煞的鎮(zhèn)門神，嚇得孩子們一個個不敢走進(jìn)來。

    此后，文婧每每放學(xué)回家，鎮(zhèn)門神都會把持在走廊中央，使文婧嚇得只好折回媽媽的辦公室，再也不敢獨自回家。

    一日晚上，諸玉良在單位里開學(xué)習(xí)會，直至九點半才結(jié)束。那天，李凡因臨時有事在城關(guān)，會議由一個姓邊的副主任主持。邊副主任也許為了樹立自己的威信，過一把猴子稱大王的癮吧，所以他的報告就變成了懶婆娘的裹腳布……總之，那天的會議確實大大超時了。

    母女倆摸黑回到家門口，發(fā)現(xiàn)大門已上閂緊閉。以前偶爾晚歸，諸玉良娘倆只要喊幾下門，不是老頭就是老太，總有人來開門。但今天，無論母女倆怎么敲門喊門，就是沒一點兒動靜。盡管樓上的燈還亮著，表明老夫妻還沒睡下。這已不是裝聾作啞，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欺你沒商量！

    “大伯、伯母，開開門呀！我們今天的學(xué)習(xí)會結(jié)束得太遲了，麻煩你們來開下門好嗎？”

    “阿爺、阿嬤，求你們來開開門吧！”

    母女倆的大聲央告使遠(yuǎn)鄰遠(yuǎn)舍們都聽到了……初夏的蚊蟲叮得文婧到處撓癢，諸玉良知道再大聲喊也喊不應(yīng)鐵石心腸的人。她默默地淌著眼淚，牽著女兒的手往牌頭供銷社辦公樓走去。幸好，她的宿舍鑰匙還沒繳出，她們可以去那里過一夜，只是那里除了木制家具外什么也沒有了。

    諸玉良一邊走，一邊哭，一邊反思道：“供銷社宿舍住得好好的，我干嘛到這里來自找苦吃？我原以為自己已歷盡滄桑百煉成金，豈知我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生活在溫室里，根本就不曉得外面世道的兇險和艱辛！

    我住在同心閣、商業(yè)局大院、供銷社宿舍里的過往歲月，若不是愛我的人處處護(hù)佑我，我早就被激流暗礁摧殘得面目全非了。但我不可能永遠(yuǎn)這么幸運下去，不可能永遠(yuǎn)遇難呈祥……我一定得自己想出辦法來和各種牛鬼蛇神周旋斗爭，以保護(hù)婧婧安全地成長。一味地退避忍讓絕不是什么好辦法！”

    “媽媽你要往哪里走??？你要去桂芝伯母家嗎？”文婧問道。

    “是的，伢去桂芝伯母家，和他們商量商量如何收拾這個老東西！”

    （四）

    王桂芝夫婦正拾掇停當(dāng)，準(zhǔn)備洗洗睡下時，聽得諸玉良母女來訪，趕緊下樓開門。

    聽完諸玉良一五一十的敘述，王桂芝肺都要氣炸了。她直埋怨道：“這些事兒你早就要跟我來講的呀！‘破腳骨’的特性就是欺軟怕硬，老不死的以為你們是外地人，看你們母女倆身邊沒有男人才得寸進(jìn)尺的呀！”

    “我本以為這種鄰舍隔壁之間的小摩擦，我自己能解決的何必來麻煩你們？再說，人心總是肉長的，我想忍忍么總會過去的，況且他年紀(jì)那么大了。”諸玉良抹著眼淚說道。

    “哼哼，長矛的心可不是肉長的哦！你忍一兩次可以，天長日久你忍得下去嗎？不行，伢這就叫曉平、旭平去收拾他！道銀，穿衣服！”王桂芝說完就套上長褲，拔上布鞋，準(zhǔn)備出門。

    “你……有毛病吧？現(xiàn)在都……幾點了？深更半夜的，要讓村里的人看到了，以為伢……在欺負(fù)他們孤寡老人呢！”沈道銀結(jié)結(jié)巴巴，滿臉漲紅地阻止道。

    “你個豬腦子！這種事就是要等深更半夜去做，要讓老不死吃點暗虧才曉得不可欺人太甚！他今晚不肯給玉良娘倆開門，就是要給他個現(xiàn)時報。別到明兒個，他又不承認(rèn)自己的所作所為了。再說，等白天伢再去收拾他，他要是喊一嗓子，村民們一圍觀，倒真的以為伢在仗勢欺人呢！少廢話，趕緊走！”王桂芝說著就拽著老公往門外拖。

    沈道銀拗不過老婆，只得嘟噥著追隨出門。

    一行首先來到王桂芝大兒子王曉平家。曉平一聽母親的“霹靂行動”，立即同意效勞；接著，曉平去村的另一頭叫上了弟弟旭平。

    “你們下手千萬不要太重啊，要是弄出人命來伢大家都要完蛋啦！”諸玉良不得不給虎虎生威的兄弟倆打支預(yù)防針。

    “嬸嬸放心！我和旭平做這種事兒最有經(jīng)驗啦，嘻嘻！”王曉平捅捅弟弟，兄弟倆嘻嘻哈哈地說笑著。

    “玉良放心！我這兩個兒子自有分寸，不會闖禍的。”王桂芝不無自豪地說道。

    月黑風(fēng)高，夜深人靜。一行人悄然來到長矛家，旭平只輕輕一躍就攀墻入內(nèi)，然后拔閂開門；曉平等人全部進(jìn)入后，又將大門閂上。

    只見旭平運了一口氣，猛地一腳就將長矛家的里屋門給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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