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朗朗的讀書聲傳到耳邊，方元眼皮微微抖動，終于從黑暗中醒過來。

    “這里是？”方元張大了嘴，揉了揉眼睛，想要確認(rèn)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再次回到這里，讓他有些驚訝。

    入眼是熟悉的草席與屋頂，散發(fā)著童年的溫馨。

    “是做夢，還是真的回到了家里？”

    稍稍伸展了下手臂，感覺身體一切正常，不像是在幻境之中。

    方元眼中精光一閃，不管如何，他已經(jīng)不是舊日的寒門士子，而是可以媲美神明親子的煉氣期修士，足以應(yīng)對一切危機。

    ……

    等等，一切正常。

    方元終于臉色大變，想要召喚出禹皇鼎和大日真炎劍。

    什么都沒有出現(xiàn)，真氣似乎也從體內(nèi)消失了。

    冷汗從方元頭上淌下，他終于發(fā)現(xiàn)問題的所在了。

    “我的法力呢！”

    三月的太陽，溫暖而又和煦。

    陽光灑在青青的草地之上，喚醒了萬物的生機。

    方元悄悄的從屋子里溜了出去，不管是不是幻境，先打探一下有備無患。

    “剛剛我依稀聽到了讀書聲?！?br/>
    廟灣是個小縣城，能夠識字的人不多。讀書聲很可能是從秦夫子的私塾傳來的。

    私塾離此地不遠(yuǎn)，以方元的腳程應(yīng)當(dāng)一會就能走到。

    道旁的農(nóng)夫正扛著鋤頭，埋頭在地里耕作。

    方元駐足看了一會，眼中忽然精光一閃。回頭走向另一片田地。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么……”

    薄薄的田地之中，一位略顯蒼老的女性正在其中辛勤的勞作。

    太陽光不是那么的毒辣，農(nóng)婦的臉上卻已經(jīng)流下了不少的汗水。

    擦去臉上的汗水，農(nóng)婦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將這里的土松完，可以去給小元子燒飯了?！?br/>
    方元站在田埂邊靜靜的看著，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眼淚不爭氣的從眼眶里流出。

    “娘…”

    方元小時候家里窮，從家中破舊的草席和漏風(fēng)的門窗就可以看出來。

    雖然家里很窮困，可是方元的童年卻是溫暖而又幸福的。

    每次放課回家，飯桌上都已經(jīng)擺滿了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上面有時還能擺著幾塊紅燒肉。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母親碗里零落的青菜。

    與母親身上充滿著補丁的衣服不同，方元身上每一件衣服都是用鎮(zhèn)上買來的花布織起來的。

    無論是衣服還是鞋子，方元擁有的永遠(yuǎn)不會比別人差。

    這是母親為了孩子的體面，做出的最大的努力。

    母親以自己佝僂的身軀，彎曲的脊梁，托起了這個家的現(xiàn)在，以及方元的未來。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br/>
    母親受夠了貧寒之苦。對于貧窮，她沒有絲毫的埋怨，卻不愿意讓方元也整日在田地里勞作。

    所以盡管家中貧寒，她依舊堅持賣掉了地里的黃牛，為方元準(zhǔn)備了束宥，讓他能在秦夫子的私塾之中學(xué)習(xí)。

    可惜，年幼的方元沒有理會母親的艱苦與辛勞，反而肆意的揮霍著這得之不易的幸福。

    方元是聰明的，否則也不會在總角之年就考上童生。

    可惜這種聰明卻成了他自傲的資本，他開始鄙視母親的無知，不再對母親言聽計從。而是頤指氣使，肆意妄為。

    一個鄉(xiāng)下的農(nóng)婦，除了會種田養(yǎng)雞，還能做什么呢？

    不得不說，那時的方元真的是太“聰明”了。

    每次想要買糖葫蘆或是買些零嘴，方元總是能以自己的方式要到錢。

    為了偷偷買一個紙鳶，方元將秦夫子說的毛筆錢與買書錢多說了好幾倍。

    娘那時，只是微微的嘆了一口氣，就默不作聲的將積蓄下來的銅板全數(shù)交給方元。

    現(xiàn)在想想，當(dāng)時的玩樂，又算得了什么呢？

    方元自詡聰明人，最終又騙到誰了呢？

    那一塊塊的銅板，不是飛翔的紙鳶，而是母親的血淚。

    那個曾經(jīng)被他瞧不起的女人，為了他的玩樂，默默的多做了多少的苦工？

    可惜，母親的珍貴，是他成為孤兒之后才慢慢體會到的。

    在那之后，方元的性格就變得有些孤僻與內(nèi)向。哪怕有人與他說話，他也總是顯得心不在焉。

    久而久之也不再有人愿意與他交流，不過他也樂得如此，如此一來，正好有時間來溫習(xí)書本。

    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方元捂住了嘴，卻止不住嗚咽與落淚。

    穿過田地來到母親身邊，方元看清了母親身上花白的頭發(fā)，淚水又從臉上滾下。

    他輕輕出手想要將白發(fā)拔去，手卻仿佛空氣一般穿過了母親的身體。

    世界上最遙遠(yuǎn)的距離，莫過于我就在你身邊，卻再也無法觸摸到你。

    這個世界要么是幻象，要么是夢境，方元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明白了。

    只是哪怕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幻的，能夠再度見到母親，這是方元多年以來的宿愿。

    當(dāng)年母親尚在人世的時候，方元連一眼都不想多看。后來，他卻愿意用自己擁有的一切，換取再看母親一眼。

    只是當(dāng)母親真的出現(xiàn)在眼前了，方元卻不能忍受只看一眼，他還要幫母親梳理頭發(fā)，還要讓母親享福，還要將小狐貍帶過來，讓母親知道他過得有多好……

    “為什么，為什么給了我希望，卻又要讓我絕望！”

    方元仰天發(fā)出了無聲的怒吼。

    這個世界不屬于他，哪怕是幻境，他也只是一個過客而已。

    哪怕他假裝依偎在母親身旁，假裝自己還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假裝自己還能繼續(xù)回到家里，吃著母親給他盛來的飯菜……

    可這一切都是假的，哪怕裝的再真實，他也騙不了自己。

    “娘，你知道嗎，我現(xiàn)在是秀才了?！?br/>
    方元蹲在勞作的母親旁邊，溫柔的和她闡述著自己幸福的生活。

    “我還成了荀子的徒弟，我有了大師兄和二師兄，他們都對我很好。我還有了小狐貍，雖然她很笨，和你一樣笨。”

    方元輕聲的抽泣，卻努力擦去眼角的淚水，露出幸福的笑容。

    “雖然她和你一樣笨，甚至比我還笨。但她對我很好，她就像你一樣好?！?br/>
    “娘，我想你了?！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