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輩子了，趙二牛真頭一回，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難受是肯定有的，可再難受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倒霉兒子從一開始，以為天上掉了陷餅，高高興興伸手接了時，就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說是說是神，其實啥玩意兒也管不著，頂多使點兒跟變戲法兒似的神術(shù)，主要擱這越龍嶺里頭，也不需要啊。

    滿以能安安順順活到老呢，誰料事兒擱這兒等著他呢。

    外頭那黑霧一來，他就得去凈化，不凈化還不行那種，一凈化吧，神力不夠使，就得搭上自個兒。

    要早知道這茬，打死他也不讓孩子當(dāng)這個莫名其妙屁用沒有光坑人的山神了。

    可關(guān)鍵是，世上也沒有后悔藥啊，就是有，他還不知道怎么不讓他當(dāng)，就是兒子自己，對于這神位咋砸自己腦門兒上的，還一直沒啥數(shù)呢。

    迷糊得很，就像一覺起來，就有了。

    強買強賣一樣，沒給人選擇機會。

    早知道，早知道他也沒法子。

    他是難受了一陣，可卻沒孩他媽那樣悲痛，兒子是沒了，可活著的人，還得接著過。

    他走前可能自己有感覺，但無力回天，不過趙保國向來謹(jǐn)慎，除了神位是沒辦法的，不知道怎么得來的，也不知道怎么推出去的，只能接受，其它事情，一向走一步要多看幾步的。

    趙保國忽有所感，把家里人叫到一塊兒，除了小雅不知道上哪兒野去了，其它人都在家。

    他趁還有時間，就趕緊跟爸媽交代，自己這大半年來，偷摸藏的糧食山貨什么的，都擱哪兒藏著：“都在山里頭，就是比較深。”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遞出去，古威連忙就接了看，就寥寥幾筆，畫得還挺逼真，反正他一看就能看明白，他就瞄了兩眼，然后就給了趙二牛，趙二牛也不急著看，反而跟兒子說：“你就專門說這個？家里吃的還夠，不急，等你好了，啥時候吃不行。”

    趙保國道：“我感覺不是很好，為了避免意外，還是早點跟你說了，不然哪天人沒了，吃的就擱山洞里頭發(fā)霉，白便宜了那些小動物，可不得虧死？”

    趙二牛就斜他一眼：“你就不能想自己點兒好？什么沒不沒的，得虧你媽沒在這兒，要聽著了皮不給你揭一層。”

    趙保國就笑笑，然后看向古威：“在家住得還習(xí)慣吧？”

    古威屁股下頭跟有針?biāo)频模嫘牟恢?，他這一副交代后事的樣子，是要鬧哪樣。“習(xí)慣，怎么不習(xí)慣?！迸紶柧褪菍τ趮鹱記]事兒總以為他跟小雅有貓膩老念叨這事兒有幾分無奈罷了。

    其它方面，他是沒什么可指摘的，吃跟人家里一樣，住也住一屋的，就是穿，看他身上哪件兒，不是人趙保國的舊衣？

    雖然說要干活兒，可那不是應(yīng)當(dāng)?shù)膯?，他這么一大男人，舔著臉白住人家里，難不成還要厚著臉皮叫人伺候？

    何況人自己孩子，不也是使喚來使喚去的，真叫他干活兒了，他才住得自在幾分，要真啥啥不叫他做，他可就呆不下去。

    “習(xí)慣就好。”趙保國道：“這段日子，家里不敢說對你多好，可也沒差，至少是拿你當(dāng)自家人看的，你當(dāng)我是挾恩圖報或其它的什么都也可以，我就拜托你個事兒?！?br/>
    古威略微驚訝：“咱誰跟誰了，客氣什么，有什么事，直說就行?！?br/>
    趙保國微微一嘆：“說真的，我有總大限到頭的預(yù)感……”趙二牛就咳了一聲，趙保國也沒理他，只看著古威道：“我要不在，家里就小雅了，她……還像小孩子一樣……”

    古威有些坐立不安，心說他不會是想讓自己以身相許給他們家來報恩？

    好險趙保國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要不然指定一腳踹他個大馬趴。

    “我要不在，牛角山也不會安全了，到時候你們就往部隊那邊兒去，讓大姐幫襯著安頓，無論是定居，還是跟著出去外頭基地，盡量要跟著大部隊走。吃的方面也不用擔(dān)心，家里的這些，還有山上我藏著的，都不是個小數(shù)目，到時候全獻給上頭，多少也能給家里人安排個工作，我爸是不用擔(dān)心，他有手藝呢，到哪兒都吃得起飯?！?br/>
    “不過家里人口太少，也不好?！壁w保國就看他：“到時候那工作你做了，就希望你跟我家做個鄰居，平日多走動走動，免得外頭人蛇混雜的，看我家里人口少，再上門欺負(fù)?！?br/>
    古威眼睛就瞪大了：“看不起人了不是？”

    “別說沒到那份兒上，就是真那樣了?！惫磐溃骸斑€用你交代?。空f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人吧，命苦，從小沒爹沒媽，孤兒院里長大的，擱家里住半年，叔嬸對我跟你倆也沒差了，我心里感激著呢人，說實在的我心里的爸媽，就他們這樣兒了?！?br/>
    “也不怕你笑話，我晚上做夢，還夢好幾回都是一家人呢。”夢里他們就是一家人，和和樂樂的高高興興的。

    可惜醒了，還只是一場夢。

    “你說，我能光顧自個兒，不顧爸媽嗎？”古威神情不是很好：“你這多看貶我，才覺得非要交代我了才會照顧叔嬸兒？雖然我是沒爸媽教養(yǎng)長大……”他拍著胸口砰砰響：“可良心，良心我也有，好歹也是個人哪?！?br/>
    趙二?？此拥貌恍?，瞥一眼兒子道：“這事兒就你做得不對，大威哪是那種人？還不給賠個不是？”

    我這不是提醒一下？趙保國心說，賠不是就賠不是，總不能叫人心里起隔閡，于是從善如流：“是我小人之心了?！?br/>
    古威消了氣，才擺擺手：“算了，我也理解，你也擔(dān)心叔跟嬸子嘛?！彼霌?dān)心，都沒人叫他擔(dān)心呢。

    “小雅怎么還不回？”趙保國不好的感覺，越來越重，他問：“又上哪兒野去了?！?br/>
    趙二牛不知道兒子心里有多急，只道：“可能上山打野味兒去了?！边@段日子，家里的野雞全是閨女兒辛辛苦苦打回來的人，一整只雞呢，跟人參一塊兒燉了，湯就燉成一碗，濃得很，他們就分吃點凈肉，湯就兒子用了，描補一下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