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謹言比簡微大幾歲來著?
其實也沒大幾歲,十來歲吧。
林謹言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七而已。
簡微去買東西了,林謹言坐在車里等她回來,胡亂想了一下。想完以后又突然覺得自己可笑。算這個做什么,簡微小他幾歲,跟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外面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雪,雪片零星地落在車窗上。
林謹言側(cè)目往外看了一眼,抬手按下車窗。冷風(fēng)呼嘯著灌進來,倒是將人吹得清醒。
他順手推開車門,微一彎身,從車里下來。
外面風(fēng)更大,在耳邊簌簌地吹。
林謹言身體慵懶地倚靠在車門前,從褲兜里摸出一盒煙,抽一根含在嘴里。
摸出打火機來,準備點燃的時候,忽然想起簡微昨天說少抽煙的事情。
他煙癮算大,前兩年公司遭逢變故,每天十六七個小時超負荷工作,壓力最大的時候,一天能抽完一整包煙。
所有人都對他寄予厚望,但簡微卻是第一個阻止他抽煙的人。因為對身體不好,所以讓他少抽點。
突然又想起她昨天睜著雙圓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經(jīng)從他嘴里拿走煙的樣子,林謹言嘴角微彎了下,扯出個極淺的笑容。
索性聽她的,將含在嘴里的煙取下來,順手扔到旁邊的垃圾箱。
簡微從超市出來的時候,雪已經(jīng)下得有點大。她站在超市門口,看著外面突然下起來的雪,怔怔地愣了住。
她就是去買個東西的功夫,居然就下雪了?
她一邊感慨神奇的天氣,一邊朝著林謹言方向小跑過去。
她穿著淺粉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奶白色的圍巾,白色的雪地靴穿了好幾年,很舊了,腳踝的地方甚至都往旁邊歪塌下去。但依然洗得很干凈。
雪漸漸下得大,落在她頭發(fā)上、衣服上。
她皮膚白得發(fā)光,滿臉笑容,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格外吸引人目光。
林謹言看著她朝他跑來,粉色的身影和身后的白雪融合在一起,一時間竟然令他挪不開眼睛。他看著她,心里莫名地動了一下。
雪越下越大了,簡微遠遠看見在對面馬路邊站著等她的林謹言,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然而下著雪的地面格外濕滑,雪地靴已經(jīng)不防滑了,她突然跑快,快下臺階的時候,腳下一個不留神,猛地一個打滑——
“??!”身體的重心往后跌倒,簡微下意識地尖叫一聲,本能地想用腳趾扣緊地面,但力氣太小,整個人直接往后重重一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痛得‘哎喲’一聲,小臉頓時皺緊了。
對面,林謹言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愣住了,盯著簡微,怔了好幾秒,隨即才猛然回神,眉心一擰,大步往對面走去。
簡微這一屁股摔得有點狠,坐在地上好半天沒爬起來。路上到處都是人,她覺得有點丟臉,埋著腦袋,心里嘀咕:怎么這么倒霉啊。
雙手撐在地上,想爬起來。突然,一雙黑色皮鞋出現(xiàn)在眼下。
她一怔,下意識仰頭。
林謹言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眸色深深地看著她。
簡微看著他,頓時覺得更丟人了,臉一燙,整張臉都紅了。垂著腦袋,嘴唇咬得緊緊的。
林謹言看著她羞惱臉紅的樣子,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無聲的,唇角微勾。
他蹲下身,語氣里都含著幾分掩藏不住的笑意,“不就是摔一跤嘛,臉紅什么。”
到底是個小姑娘,一丁點兒事兒也能羞紅臉。
簡微不說話,也不抬頭看他,垂著腦袋抿著唇,也不知在跟誰置氣。
林謹言也不打趣她了,認真問:“摔疼了沒?”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簡微突然覺得委屈,一抬頭,眼眶都紅了。
林謹言嚇一跳,眉心一緊,“怎么了?很疼?”
簡微點頭,眼睛紅紅的,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
林謹言也不知她怎么就委屈成這樣。但也什么都沒問,伸手就將她打橫抱起來,訓(xùn)她一句,“走個路也能摔跤,你怎么不笨死?”
簡微沒應(yīng)他。腦袋靠在林謹言胸膛里,悄悄流了眼淚。
她其實也不算太疼,只是很久很久沒有人這樣關(guān)心過她。自從五歲那年,母親病逝以后,她和濫賭嗜酒的父親生活在一起。從那以后,生活里仿佛除了打罵,再也沒有一絲溫暖。
十三歲的時候,去餐廳打暑假工,在一家火鍋店幫著傳菜。第一天工作就不小心被火鍋熱油燙傷了手,到現(xiàn)在手背上都還有燙傷的痕跡。
第一個月賺了一千多塊錢,那是她人生中賺到的第一筆錢,是很開心的一天,但也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拿了錢回家,剛進家門,父親就沖過來搶走她書包,將她剛領(lǐng)的一千塊錢全部拿走。
她想去搶回來,被父親一巴掌扇在地上。
“老子養(yǎng)你這么大!拿你點錢怎么了?!”他拿走了她全部的錢,罵罵咧咧地出門了。
從那以后,他每個月習(xí)慣伸手問她要錢,要是不給,就揪著頭發(fā)一頓打罵。
拿了錢又去喝酒賭錢。他從來不會問她累不累、疼不疼。
時間長了,她慢慢變得麻木。本是無依無靠,也從敢奢望依靠任何人??蓜倓偭种斞詥査鄄惶鄣臅r候,她忽然想依靠他,也想感受一下被人關(guān)心愛護的感覺。
林謹言將她抱到車上,準備放副駕駛的時候,問她:“能坐嗎?”
簡微吸吸鼻子,忙悄悄擦干了眼淚,才抬起頭來,點頭說:“能?!?br/>
她眼睛通紅,分明是哭過了,偏又強扯出一抹笑容。
她不想讓別人看見她哭。
林謹言索性裝作不知,也不點破,只‘嗯’了一聲,將她輕輕放到副駕駛上,拉過安全帶,幫她系上,盯著她,沉聲問:“要去醫(yī)院嗎?”
簡微忙搖頭,“不用了,就是剛剛有點疼,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了。”
她說著摸摸屁股,欲蓋彌彰地嘟囔一句,“疼得我差點都哭了?!?br/>
林謹言:“……”
“回去吧,林謹言。”
林謹言‘嗯’一聲,將車門關(guān)上。
黑色的豪車在雪地里慢慢匯入車流。
不遠處,一顆大樹下,一名身形粗獷的男人拍著前面一個瘦弱中年男人的肩膀,說:“看見了嗎?你女兒傍上大款了!你想辦法找你女兒把剩下那七十萬拿出來,龍哥說了,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拿不出來,你就等死吧!”
簡大富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車流里那輛黑色的豪車,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這死丫頭傍上大款居然不告訴他!
他眼睛頓時亮起來,滿臉興奮,“放心放心!只要我女兒有錢,那就好辦!你告訴龍哥,我一定還!馬上就還!”
壯碩的男人滿臉輕蔑地瞄他一眼,“那就好?!?br/>
說完,一招手,帶著身后幾個弟兄走了。
簡大富盯著公路上的車流,雙手搓了搓,激動自語,“我簡大富終于要有好日子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