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哲說,他會給楚昱三天時間考慮,這三天,兩人很有默契的沒有任何聯(lián)絡(luò)。負責(zé)照顧楚昱的是時任總經(jīng)理秘書的allen,一夕之際從秘書變成助理,allen倒是因為對公司熱門話題的新人感興趣而不在意,身為他boss的歐陽逸則一臉陰霾。
老哥的要求不可能拒絕也沒法拒絕,這是身為弟弟的悲哀……
當(dāng)然,歐陽哲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這點,歐陽逸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allen發(fā)現(xiàn)楚昱在躲曹熙已經(jīng)不是第一天了。
他私下里跟曹熙的經(jīng)紀(jì)人魏宵討論過,兩人的直覺驚人的一致,加上只要下戲休息曹熙就會無比哀怨地盯著好幾天都沒跟他說過一句話的楚昱,臉上的悶悶不樂顯而易見。而楚昱明顯閃爍回避的眼神更讓他們確信,兩人之間肯定有問題。
既然無論怎樣旁敲側(cè)擊正面提問曹熙都一本正經(jīng)地說自己從來沒有做過讓楚昱難堪的事情,那么問題就應(yīng)該出在楚昱自己身上。
三人商量了一陣,覺得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了。
首先,雖然電影團隊是很團結(jié)的,但是不能保證這樣公開的場合里沒有渾水摸魚的人,萬一把這件事添油加醋爆給媒體,那些娛樂雜志必定會捕風(fēng)捉影大肆渲染,.t內(nèi)部藝人關(guān)系不和,影響兩名藝人的名聲甚至是公司的聲譽。
其次,目前的拍攝進度,除了楚昱試鏡那天兩人的對手戲是直接采用的以外,到現(xiàn)在,他們的戲還是分開拍的,二人之間認認真真的對手戲還沒開拍,萬一真的要拍,就楚昱和曹熙如今的狀態(tài),肯定會出現(xiàn)ng不過的狀況……
最后,魏宵再三強調(diào),要是他們的心結(jié)再不解開,身為經(jīng)紀(jì)人的他鴨梨真的很大,每天都要背脊發(fā)涼汗毛倒豎,比看恐怖片還驚悚,就算下了戲,曹熙也整一個被蕭立笙上身的狀態(tài),關(guān)鍵是,他既不是江蓉,也不是童飛啊??!
——不過,這兩人的心結(jié)到底是什么?
三人對望互相一眼,攤手,嘆氣。
魏宵不死心地問曹熙,“你再好好想,你到底哪里得罪了人家?”
曹熙仰天長嘆,手捧著心,作痛苦莫名狀,“該不會,我演技太好了,那小子怕了我?”
魏宵犯了個白眼,“曹影帝……其實你是個自戀狂吧……”
其實曹熙的猜測大半都是正確的,楚昱確實是因為曹熙的演技而不想面對他,他本能地逃避與曹熙的任何接觸,哪怕連眼神交匯都會讓他的心變得更亂。
歐陽哲說要給他三天。
三天的時間漸漸流逝,他必須做出選擇。然而,在演員身上塑造人格這種說法太過天馬行空前所未聞,楚昱一時也無法判斷這個入戲方法到底適不適合他,在他之前,根本沒有人用過這種方法……
可是,他想要演戲,他喜歡演戲,喜歡在戲里演繹不一樣的人生,只有在演戲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自己也有熱血沸騰的時候,也有心跳加速情動不已的時候。
除了在曹熙面前,他演戲的時候都是快樂的。
曹熙的演技,能將人帶入他自己的戲感中,進入他塑造的世界里,對于認真揣摩角色的演員而言,那其實是一個他們并不熟悉的地方,或許是對人物的把握還不夠深刻,在曹熙的世界里,他們能讓自己的角色變得鮮活起來,按照曹熙的戲感去走,配合默契,給出最佳的反應(yīng),而要是沒有曹熙,他們的人物就會變得平面起來……也就是歐陽哲說的“鏡子”效應(yīng)。
這點,楚昱也深有感觸,和曹熙對戲時大腦的一片空白就是最好的證明,所以在他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前,他都不愿讓曹熙影響自己的判斷。
歐陽哲在那通電話的最后說了一句話,“如果你不能確定,不妨試試看。”
三天的約定即將來到,楚昱不得不放手一搏,既然怎么想都沒有一個結(jié)果,不如索性放開了,都試一試好了。
楚昱和曹熙在攝影機前正式的第一場對手戲終于來了。
楚昱上身穿了一件白色襯衫,戲服的襯衫花邊通常較為古式,很有民國風(fēng),褲子是一條格子緊身褲,戴一頂鴨舌帽,露出幾縷微卷的劉海,通過簡單的化妝,讓他的眼睛看上去更加有神,大大的,水汪汪的,活脫脫一個天真的美少年。
曹熙飾演的蕭立笙仍是一套不起眼的長風(fēng)衣及黑色墨鏡,寬大的帽子幾乎要將他的額頭也遮蓋住,但不至于讓人看不到他英俊而略顯陰鷙的臉,這個男人身上的危險氣息根本無法用這樣的偽裝遮掩住,單是墨鏡背后的眼神就足夠冷冽,讓人如身臨千年冰窟。
只是,蕭立笙也有目光如火的時候,面對與他心愛的女人站在一起的少年,那種虎視眈眈的威脅與魄力,就算視線并沒有落在江蓉身上,江蓉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蕭立笙緩緩走向童飛。
他優(yōu)雅地摘下墨鏡,伸出右手,“蕭立笙。”
“我……我叫童飛。”童飛慌忙地遞上自己的右手,笨拙地與蕭立笙交握著,蕭立笙嘴邊的笑容放大,視線輕輕落在一旁被冷落了的江蓉身上。
江蓉動了動唇,在那道溫柔似水的目光之下,竟然想不到該說什么好了,先前與童飛排練好的所有借口,在那無形的壓力之下完全派不上用場,眼眶微紅,江蓉曼妙的身體變得僵硬起來……
“cut——??!”
黃導(dǎo)喊完這句cut之后,滿意地點點頭,用眼神示意攝影師轉(zhuǎn)入下一個場景。
然而就在這時,楚昱咬了咬下唇,走到黃與行面前說,“導(dǎo)演……我可以要求,這一段重來嗎?”
什么?這一段重來?……工作組的人們紛紛交頭接耳著,剛才那一段不是演的很好嗎,楚昱不過是個新人,有什么資格要求重演,而且當(dāng)著影帝曹熙和實力派女演員唐芊的面,擺譜也要看時間吧……
曹熙臉上沒什么表情,唐芊眼里則有些驚訝,不過兩人畢竟都是久經(jīng)風(fēng)雨的演員了,不可能參與到對楚昱的評論中來,再說兩人也都很好奇楚昱為什么要這么做。
黃與行沉著臉,低聲問他,語氣有些許不耐,“你確定要重來?你能保證你會演得比剛才更好嗎?”
楚昱淺淺地笑了笑,“……我能?!?br/>
蕭立笙踏著沉重的皮靴,向童飛緩步走來,摘下墨鏡,伸出右手,語氣毫無波瀾,“蕭立笙?!?br/>
這一次,童飛并沒有馬上伸出手,而是抬眼打量了男人一下,視線停留在男人臉上的時間非常短,但足以點燃男人眼中探求的火焰……童飛輕輕動了下唇,兩片薄薄的唇此刻看上去居然有些性感,“我……”唇紅齒白,童飛吐字異常緩慢,“我叫童飛?!?br/>
每一字,猶如叮咚泉水,沁人心脾,又足以撩撥人內(nèi)心的柔軟之處。
蕭立笙目光的陰狠更加外露,絲毫不介意讓面前的少年感受到他的殺意,而笑容卻迷人得虛假,一旁的江蓉,雙手微微顫抖,驚恐交加到幾乎連茶杯都拿不住了……
同一段臺詞,卻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黃與行忘了喊“cut”,他看著鏡頭前三人之間的氛圍,低頭翻了翻劇本。
——他很少有這么嚴(yán)肅的時候。
童飛雖然只是《飾品》中穿插的一個角色,并沒有貫穿劇情的始末,甚至在一個半小時的電影里童飛出現(xiàn)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二十分鐘,然而這個角色卻是電影關(guān)鍵的一個所在。
再度被接回蕭家的江蓉已是身心俱疲,對愛情不再有任何奢望,童飛的出現(xiàn),給她帶來了一絲刺激:在蕭立笙眼皮底下包庇一個特務(wù)??墒?,這個少年特務(wù)卻陰差陽錯地介入了蕭立笙與江蓉的生活,背叛、嫉妒、憎恨、懊悔等等情緒相互交織,讓江蓉認識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死心,也讓蕭立笙明白,江蓉對他而言是個特別的存在。
童飛的出現(xiàn),可以說是一個重要的轉(zhuǎn)折,帶動之后發(fā)生的一系列事件,甚至將兩人的最終導(dǎo)向最后的結(jié)局,他功不可沒。
那么,童飛又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在曹熙營造的氛圍里,或者說在劇本呈現(xiàn)的狀態(tài)下,童飛是一個機靈堅忍的少年,就算他一步都沒走錯,依然被蕭立笙掌控在手心里,無法掙脫,眼看著好友江蓉對自己恨妒交加又慚愧萬分,特務(wù)的身份又岌岌可危,他依然堅強地走下去,有些逆來順受。
——可童飛真的是這樣的人嗎?
也許所有的人包括編劇都被童飛的少年外表給欺騙了,他首先是特務(wù),其次才是少年童飛。從他孤身闖入將軍府偷取機要文件這點來看,就明白他大膽、敢于冒險,而且身為特務(wù),他對人的情感及心理有著一定的把握,為什么這么多舊識,他偏偏選擇了江蓉?一是以江蓉優(yōu)柔寡斷的個性,聽了他的一番遭遇后定不會袖手旁觀,二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天底下,又有哪里能比蕭立笙家里更安全的呢?……
他深藏不露且經(jīng)驗老到,在第一次與蕭立笙見面的時候便看穿了對方的性格:自信,狠辣,沒有安全感。因此,他自然地裝出一副天真純凈的樣子,又帶了一絲引人好奇的邪氣,主動誘惑蕭立笙。
無論是出自幫江蓉一把的目的,還是為了轉(zhuǎn)移蕭立笙對自己的懷疑,童飛的這一步,其實相當(dāng)成功。
由這個心態(tài),再聯(lián)想到之前那場戲里沒有過多掙扎的童飛,顯然前后毫不矛盾。
反而如果按照第一次演的版本,那么童飛這個人物就顯得若有若無,無足輕重了,如果只要在兩人之間安排一個第三者就能挑起他們對對方的在意,那么何必一定是一名在逃的特務(wù)呢?
想通這點,黃與行竟哈哈大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無視錯愕的眾人向楚昱走去,狠狠地拍了拍楚昱單薄的肩膀,楚昱皺著眉看他依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心想這下肯定在背后留了個紅彤彤的巴掌印。黃與行笑著說,“行!真有你的!回頭我跟編劇說,讓他把童飛這段戲再改改,你就還按照你的路子走,這樣演更好!”
唐芊也拍著胸脯安撫地笑道,“剛剛那一場,你們兩人的氣場都快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了……”
魏宵和allen都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在他們看來,楚昱和曹熙之間的對戲越來越合拍,傳聞不攻自破,他們倆也不用再頂著鴨梨山大了……
而明顯感覺到楚昱先后變化的曹熙,一言不發(fā)地看著正在苦笑的楚昱,眼神若有所思。
下戲之后,楚昱拿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想了很久,才按下最后那個呼叫鍵,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放在耳邊。
他該感謝歐陽哲,如果沒有歐陽哲對童飛這個人物的詳細研究分析,幫他建模,他不可能將這個人植入自己的腦中,完全以童飛的思維模式來行動。不得不說,歐陽哲在對角色的揣摩上很精確、很細膩。
“喂……”對方略帶笑意的聲音傳入耳中,他并不急著問楚昱最終的決定如何,而是耐心地等待楚昱自己的回答。
有些急促的呼吸之后,少年在片場一片嘈雜之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老師……”
歐陽哲有些高興,這是楚昱第一次稱呼他為老師,言下之意……這表示,他這個經(jīng)紀(jì)人以后可有得忙了。
他等著楚昱說出些感性的話,比如對自己的感謝啦,對他的方法的贊同啦,誰知楚昱這個時候話題一轉(zhuǎn),讓歐陽老師狼狽不堪,“……allen說,總經(jīng)理那邊有很多事情要忙,他最多頂完今天一天,明天就沒有人載我去片場了,我還未滿18歲,沒有駕照?!?br/>
歐陽哲咬牙切齒——真不愧是白紙,學(xué)什么都比一般人快,跟在自己身邊還沒多久,就能不自覺地流露出惡魔的氣質(zh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