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兩開間的老房子，桌子上放了幾個菜，王斌拼命地往劉芳、冬冬碗里夾菜，幾位鄰居聽說王家有人來‘投親靠友’，都過來看熱鬧，幾位婦道人家看著劉芳在私下議論：“看人家畢竟是城里人，你看人家氣質(zhì)多好?！庇械恼f：“小伙子長得也很標(biāo)致，有點(diǎn)像他媽媽?！?br/>
    王斌媽媽也連著給劉芳、冬冬碗里夾菜，嘴里還說：“我們鄉(xiāng)下的菜，比較粗，不比你們城里的精細(xì)，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吃得慣?！?br/>
    劉芳被大家的熱情搞得反而不好意思，她謙和的對王斌媽媽說：“大媽我自己來，我自己來?！?br/>
    這時，王斌的妻子端上一盤韭菜炒雞蛋。劉芳對她說：“嫂子，您別忙乎了，你也坐下一塊吃。”

    王斌的妻子笑著說：“你們先慢慢吃，我再燒個湯，聽說你們?yōu)I海人喜歡喝湯?！?br/>
    不管怎樣，劉芳有一種久違了的溫暖。就在這時，一位老太拄著拐棍進(jìn)來，聽說王家從濱海來了客人，她特地過來看究竟。一進(jìn)門就說：“王家阿姆，聽說你家來客人啦，濱海來的??？”

    王斌媽媽連忙起身給老太搬凳子，說：“儂坐，儂坐。是呀，是妳老頭子的侄媳婦，和侄孫子?！?br/>
    劉芳感到農(nóng)村的人情味比城市濃得多。老太接著說：“蠻好蠻好?！彼謥淼絼⒎忌磉叄瑥澲?，輕聲問劉芳：“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不曉得你曉得不曉得？”

    劉芳謙和的起立問：“奶奶你要打聽誰呀？”

    老太一邊示意劉芳坐下，一邊說：“你先吃飯，我隨便問問?！?br/>
    劉芳拉著老太的手說：“奶奶，我已經(jīng)吃好了?！庇谑?，拉著老太坐到一邊凳子上。老太說：“呶，你們那里原來的丁書記，現(xiàn)在不知道情況怎樣，還有公安局那位肖局長？好像還有一位叫王進(jìn)的，我回來以后以后就沒有見過。”劉芳聽了一驚，好久說不出話來，慢慢回過神來問：“您都認(rèn)識他們？”

    老太撩起衣襟，擦了一下眼睛，長嘆了一口氣，說：“我在丁書記家呆了一年多，好人啊！”

    劉芳雙手拉著老太太手，激動地問：“難道您就是吳媽？”老太點(diǎn)點(diǎn)頭。劉芳一把抱住老太太，聲淚俱下，她又見到了一位親人一般，劉芳最后告訴吳媽：“吳媽，我就是劉芳?！辈⒏嬖V她，肖勇已經(jīng)不在了，王進(jìn)就說自己的丈夫。

    吳媽也淚流滿面。

    在場的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紛紛說：“世界上有這么巧的事。”

    吳媽拍拍劉芳肩膀，說：“孩子，還是到這里來好，像家里一樣。”

    ......

    公安局辦公室里，衛(wèi)建國坐在辦公桌的椅子上，瞇著眼睛在抽煙，毛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試了好幾次，終于忍不住開口說：“衛(wèi)主任，肖勇在咽氣前說了那么幾句話，他說‘王，王進(jìn)，是，是被冤，冤’的，我看......”

    衛(wèi)建國干脆把腳翹到桌子上，掐滅了煙蒂，又點(diǎn)燃了一支，瞇著眼睛說：“我說毛偉啊毛偉，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腦子有問題，還是立場有問題?！彼畔铝四_，對毛偉瞪著眼睛說：“你想想看，如果王進(jìn)是被冤枉的，那么，他肖勇不也是被冤枉的嗎？這叫做，臨死之前還在‘反攻倒算’，這案子，鐵證如山，已經(jīng)是鐵板釘釘?shù)氖??！?br/>
    毛偉無可奈何，離開了衛(wèi)建國的辦公室。

    ......

    雖然是新來乍到，劉芳這幾天心情還是比較舒暢，周邊鄰里有點(diǎn)給他們送一點(diǎn)蔬菜，有點(diǎn)給他們送一點(diǎn)自己做的小點(diǎn)心。盡管農(nóng)村同樣經(jīng)歷了動蕩，她感到這里的人很樸實(shí)。

    這是兩開間房子，據(jù)說，當(dāng)時王進(jìn)的爺爺奶奶就住在這里。王斌的父親與王進(jìn)的養(yǎng)父是親兄弟，王進(jìn)的養(yǎng)父很早就出去做生意，爺爺奶奶過世以后，這房子一直就空著，盡管簡陋，劉芳感到住住也不錯。這時，吳媽一手拄著拐棍，一手抓住一個圍兜，到門口就喊：“阿芳，阿芳！”

    劉芳在里面“哎”的應(yīng)答一聲，到門口一看是吳媽，連忙讓進(jìn)屋里。吳媽把拐棍往桌子邊一靠，一只手把圍兜的雞蛋一只一只拿出來，放在桌子上的一只碗里，笑哈哈的說：“蛋是自己養(yǎng)的雞生的，給冬冬每天做個菜。”

    劉芳說：“您不留著自己吃？”

    吳媽說：“家里有，幾只雞每天輪流生，有時吃不完還拿到小店去換的鹽啊、醬啊什么的?！?br/>
    劉芳給吳媽倒了一碗茶，說：“您坐您坐，您喝口水。”

    吳媽說：“你別忙乎，我來看看你們，坐一會兒就走，你們在城里住慣了，到鄉(xiāng)下來不容易，今后家里缺什么的跟吳媽說。”

    劉芳很感激地說：“真的謝謝您老人家。”劉芳接著問：“那您家里還有那些人？”

    說到傷心處，哪有不流淚？吳媽深思了片刻，拉起衣襟擦了一下眼睛說：“孩子啊，吳媽不把你當(dāng)外人，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眲⒎甲絽菋屔磉吚鴧菋尩氖?，聽吳媽敘述她的坎坷經(jīng)歷：“那時候，我家里很窮，兄妹四個，我是老二，父母養(yǎng)不活我們，12歲就被賣到濱海郊區(qū)的一戶人家做童養(yǎng)媳，天天起早摸黑，燒飯、洗衣服、地里活樣樣干。到了我17歲那年，呼呼，我年輕時還是蠻漂亮的，可那男的從小就是小兒麻痹癥，是個癱瘓的人，我心里怎接受得了。那時，當(dāng)?shù)赜袀€流氓頭子姓宋，非要娶我，那戶人家沒有辦法，加上我自己本來就不愿意，流氓頭子，總比一個癱瘓的人強(qiáng)吧?！甭牭竭@里，劉芳從同情慢慢轉(zhuǎn)會驚訝，并且，漸漸清晰了答案。

    吳媽繼續(xù)說：“有了二個兒子，可是，那老不死的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又和一個戲子好上了，而那戲子非要那老東西把我趕出門不說，還把老二賣了，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還好嗎?！眳菋屢贿呎f，不斷嘆氣，不斷擦眼淚。劉芳已經(jīng)泣不成聲。

    吳媽繼續(xù)說：“后來聽人說，老二被賣給一個做絲綢生意的老板，也姓王。從此，我東家做保姆，西家做保姆，哦，就在丁書記一家最舒服，前幾年，我的娘家侄子找到我，才把我接到這里?！?br/>
    劉芳心里悲喜交加，從吳媽敘說的經(jīng)歷看，坐在自己目前的老太十有八九就說王進(jìn)的親生母親，也就是自己的婆婆，她一定要弄個水落日出。她感謝上蒼的如此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