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她一起站在渭河邊上,看著河流波濤洶涌不絕,不由得感慨:“這水這么急,你要死得趕快,不然我撈你上來還要費勁?!?br/>
“好。”這美人神情堅定,神色堅決,一臉慷慨赴死英勇就義的樣子眼睛一閉就往河里栽。
我被她這樣子給驚著了,一伸手一把抓,只抓住了她的衣服后領(lǐng),費了我好大勁才把她給拽回來:“你真想好了?”
“對!讓我去死吧!”也不曉得她那里來的這么大的勇氣,也不曉得她為什么這么莫名其妙就真這么信任我了,我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就是心徹底死了也莫過于此。
掙扎著她就掙脫了,一個猛子往河里栽過去。就她這架勢別說我了,閻王爺都攔不住。
過了半刻,我尋思著按著她那小身板也該淹死了,閉上眼睛,用神識去尋她的尸身。沒想到,這水流流的太快,這尸身都不曉得跑到千八百米之外了。這下我急壞了,要是水底下有坑坑洼洼崎嶇不平的小石頭,把她臉給刮破了,那得多可惜??!
也顧不了多少了,我手輕輕一揮,將河水翻涌起來,好好找尋。
沒想到這美人我沒尋著,一個銀白頭發(fā)彩色眼睛的男神仙倒是鉆了出來。
“馮夷?快,快幫忙,剛才有個美人掉下河里淹死了,幫我撈撈!”我心里著急,快速飛到馮夷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讓他趕快去跟我找人。
他原本膚色雪白的,現(xiàn)下臉上突然一點點染上了紅暈,盯著我這一身凡人打扮看:“美人?……”
看,男神仙都是這一個樣,聽到“美人”就臉紅了!算了算了,仙之常情,仙之常情!我一臉理解與贊同的表情看著他。
“快去幫我撈人!不,撈尸!”我狠狠推一把他的肩膀叫他快去快去,這事兒耽誤不得。叫他去水底下找,總比我站在岸上叫波浪翻滾起來一浪一浪找的強。馮夷好歹是河伯,他在水底下住慣了,干起這事兒來肯定會比我熟練得多。
我這語氣著急,可能說得兇了些,馮夷有些無奈似的,點點頭轉(zhuǎn)身下水去了。果然眨眼的功夫,馮夷便像拎小雞崽似的,拎著甄氏的后脖頸把她給拎上來了,面無表情滿臉不在乎的樣子地向我匯報:“死了?!?br/>
“這我知道,不過她命不該死?!彼麄€人都在滴著水,還好沒有被石頭磕破了,也沒被水泡腫了。我把她從馮夷的手上接過來,趁著尸身還沒涼透,趕緊變了一朵云來,騰云駕霧回去昆侖山救人去了。
沒想到不聲不響的馮夷也跟在我身后一起上了山。他還挺講義氣的,一聲不吭地走過來和我肩并肩,拍了拍我的手背,伸手幫我拎過沉甸甸的尸體。
毫無意外,毫無驚喜,我又迷路了,欽原也被我拖累了,還跟我險些一起在山上迷了路。還好他跟在我身邊救了我一把,在樹影蔥蘢之中找到了通到我家門口的那條小路,拉著我一起上了山。
終于欽原忍不住發(fā)問了:“你帶著具尸體回家,這是要干什么?”
“山人自有妙計?!蔽覕[擺手,故作深沉,學(xué)著元始天尊那唬別人的高深莫測的樣子,沉著聲音和他說話,裝作一個得道的世外高人縹緲的樣子。
馮夷拎著這具還挺重的,還濕淋淋的尸體,進了我家院子門就要把她往地上一扔。晾了一路曬著太陽都沒晾干也沒曬干,滴滴答答滴了一地水。
“你這不解風(fēng)情不曉得憐香惜玉的男仙!”我翻了個白眼,把她從馮夷手上搶過來,輕輕放下,把她安置在院子里的那張?zhí)僖紊稀?br/>
這樣的熱鬧怎么會少得了欽原?這聒噪的鳥精又蹦蹦跳跳走過來了咋咋呼呼嗚嗚喳喳的湊熱鬧。他見到我和馮夷一起走進院子很是驚訝,注意到了藤椅上的那具女尸更加驚訝:“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見了鬼了!”
“還不是鬼呢!是個美人,命簿上面她還有幾十年陽壽呢!”我笑呵呵的看著被我給弄死的美人,很有成就感,我看向站在旁邊的馮夷,“是不是美人?”
“不是?!崩蠈嵑⒆玉T夷態(tài)度端正,神情認真地搖搖頭,“沒有你長得好看?!?br/>
雖然這話說的有點傷人,可是鑒于甄氏還沒有蘇醒過來:“……有眼光!”我向他伸出了一個大拇指。我施了個法,把她濕漉漉的頭發(fā)濕漉漉的衣服給烘干了,幫她整理了一下清秀臉蛋上的妝容。心里默念,三,二,一……
甄氏睜開眼,醒了。
“哎,還真是奇了!死了人了怎么到你手上就活了?你也太不給閻王爺面子了!”欽原嘰嘰喳喳的,湊上來瞧這清秀美人睜開的眼,看到眼珠子是黑的,還挺正常。又四處找,她在太陽底下還是有影子的,說明并不是鬼。
“何止是活了,你看看,是不是身體輕盈了?”我把甄氏拉起來,畢竟剛死過,現(xiàn)在她還很虛弱的,小臉慘白慘白的。她點點頭,面露喜色,抓住我的手神色激動。
“你仔細聽聽,是不是能聽到方圓幾里以內(nèi)大大小小的聲音了?”說起這話我還是洋洋得意的。這說明什么?說明我的決策非常正確,我的行動非常成功。當(dāng)了神仙之后,眼前的一切塵埃,就連陽光的紋理仿佛都能看得清楚,方圓數(shù)里的蟲鳴鳥叫都近在耳邊。
這美人突然就容光煥發(fā)起來,周身微微閃著銀光,眼神也靈動了許多。想來,這就是正式飛升了。她從藤椅上爬起來,撲通一下就朝我跪下來磕頭:“謝謝這位仙子大恩大德。”
“這是我們昆侖山上禾洛神君,女媧娘娘是她母神,伏羲大帝是她父神,我們禾洛神君和玉皇大帝是平輩的神仙?!睔J原在旁邊插嘴,“不然還有誰能這么膽大妄為?司命星君手里搶命簿,說改就改,商量都不帶商量的,直接把一活得好好的姑娘給淹死帶上來做神仙?!?br/>
“多謝禾洛神君?!彼俅斡莸梗遄似G逸,明眸轉(zhuǎn)盼,好一個姿貌絕倫,出水芙蓉的水靈美人,這樣的眼神,這樣一張美好的臉龐看得我一個女神仙都心旌動搖。
“這還不是個美人?”我向馮夷調(diào)侃道。
誰想到這小子倒是死心眼不會說話不會做人,他搖搖頭看看我,又看看甄氏:“不是。”
這下當(dāng)人家孩子面說我就尷尬了??墒?,馮夷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說出的話多么敗人家興致,他現(xiàn)在還神態(tài)自若,理直氣壯的。我向欽原瘋狂使眼色,這傻鳥該多嘴的時候不多嘴,該聒噪的時候不聒噪,現(xiàn)在到他救場了他在這兒裝出個文文靜靜的書生氣質(zhì)是給誰看啊!
“神上,這怎么忽然一具死尸就升仙了呢?你哪里學(xué)的這樣的本事啊?”欽原又來插嘴,“你這么厲害呢?我從前怎么沒見著你有這天翻地覆改天換地的本事???”
“閉嘴吧你!”一個巴掌上去,我一把乎上欽原喋喋不休的鳥嘴,“還不是有母神的五色石鎮(zhèn)壓在山下么,我們這兒算是天上地下靈氣數(shù)一數(shù)二的地兒了,不然我家能這么仙氣繚繞的嗎?不然你現(xiàn)在能有人形?說不定你現(xiàn)在還是個鳥呢!”
“就是五色石的神力庇佑?”馮夷冷不丁插這么一句出來,“你這好事做的……”
我把馮夷拉到一邊,長話短說,和他解釋了一下我是如何看到命簿,如何心疼甄氏凄慘的身世的,如何決定去凡間把她給撈到我昆侖山上來的。
“你這就不怕司命星君那處不好交代么?”馮夷皺著眉頭與我雙目對視,一雙流光溢彩的琉璃色眸子抓著我的眼睛教我沒辦法移開。這男神仙皮相生得這么好,之前剛見他的時候,他只是微微笑了一笑展顏的樣子,看得讓人身心熨帖舒服,他皺眉頭的樣子堪堪把這好面孔給破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