譏諷的笑微微蕩漾在魚歡的唇畔:“怎么了?害怕了?當初你親手破壞渚江大壩放水淹了二百畝秋收稻田的時候,也沒見你哆嗦來著!”
“我做過什么不用你提醒!我再壞也沒有通敵叛國!”琳娘尖著嗓子站起身。是,她這一生是沒做過什么好事,可是眼下這種事根本形同賣國,簡直就是不擇手段到了極點!
“通敵叛國?”魚歡嘲笑地挑著眉尖抬起頭,望著琳娘的眼里閃過冰冷的光芒,“只要達到目的就好了,由誰促成的有什么區(qū)別?”
“你!”迎著那種野獸一樣的目光,琳娘心中一顫,一個字也說不下去了。
“好了,不要吵。”江寒水擰著眉毛站到兩人中間,拍了拍琳娘的肩膀:“此事事關(guān)重大,你先回去,容我再想想?!?br/>
琳娘深吸口氣,應(yīng)了聲是,向他迅速地一施禮之后狼狽地轉(zhuǎn)身告辭。
而魚歡仍舊帶著那不溫不火地冷然笑容,凝視著燭光無語。
江寒水背負雙手,踱了幾個來回,猛地一回身:“應(yīng)該是他的書房內(nèi)!他的書房一向有暗哨把守!”
嘲弄地意味更深了,魚歡垂下頭:“奴家與大人的想法相同?!?br/>
“想必,要去探一下了?!苯难垡惶?,望著她。
“……”魚歡笑著,寒意深達眼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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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府中的金碧輝煌幾乎可以與皇城的宮殿相比美。
從軟轎中鉆出來,一身紅綃的魚歡俏生生地站在太師府敞闊的前院之中,眉目之間流轉(zhuǎn)著說不出的風情:“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太師府如此富麗堂皇當真是教奴家大開眼界?!?br/>
“哈哈——佳人來訪,老夫恭迎來遲,還望寬恕則個?!贝笮β曋新菲酱◤暮笤壕従徸邅?,身后跟著的赫然是十三皇子子服。
在路平川爽朗的笑聲中,兩人的目光在糾纏上的那一剎飛快地分錯開。
子服低下頭,難掩心中的復(fù)雜情愫:她居然會答應(yīng)太師的邀約讓他大為意外。
在眾人目光焦點處的魚歡卻沒有任何逃避的余地,她舒眉揚唇,迎著路平川凌厲的眼,笑得魅麗鮮艷:“太師這話可是折煞奴家,奴家可不依!”
“老夫可不敢怠慢魚姑娘!”路太師直走到魚歡的面前,直視著她的眼,持起她的手,完全不容她拒絕:“魚姑娘艷名傳遍上京,想不到老夫居然有這個榮幸請到姑娘來府上做客,當真是蓬蓽生輝,老夫又怎敢惹佳人不悅?”
“大人這樣說的話,更是讓奴家無地自容了呢!”魚歡任他牽著手走進內(nèi)堂,含羞帶怯地嬌笑道:“能在大人府上獻藝才是奴家的榮幸呢?!?br/>
路平川笑了幾聲,才牽著魚歡的手,拉著她轉(zhuǎn)向了子服:“來來來,魚姑娘快快見過十三公子?這禮數(shù)可不能少?!?br/>
雖然子服身為十三皇子的身份幾乎可以說是人盡皆知,不過,當他與太師一起出現(xiàn)在宮外時,還是以公子自稱。
魚歡聞聲望向子服,他低垂著頭不知心里想些什么,她只好翹翹嘴角:“奴家魚歡見過十三公子?!?br/>
她可從不曾在他面前自稱奴家。
一抹淡淡的笑從子服的面上一閃而過。他也不抬頭,略一揮手:“有禮。”
魚歡別開頭,心里不禁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為什么上天偏偏要安排他出現(xiàn)在這種時候?
他……
子服一徑沉默始終低著他的頭,路平川牽著魚歡走在前面將他甩在了身后,魚歡不用回頭仿佛也能感受到后背上他那炯炯的視線。
他……不是懦弱無能的人,從來都不是。
略閉一下眼,她的唇勾起優(yōu)美的弧度,隨在路太師的身后走進宴席大廳。
希望這位習慣在人前做出怯懦之態(tài)的皇子不要破壞她的事,不然,到時候她可不一定會使出什么手段對付他。
子服遠遠地看著她紅艷的身影,玩味地皺起眉:她明知道路太師對她不懷好意還敢孤身犯險是為了什么?太師府里有什么是值得她拼命也要來一探的?
看路平川笑得心無城府的模樣,若是無知者,還真以為他是個市井尋常見的慈祥老者,誰又能看穿他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看起來,今夜將是個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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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上,輕紗籠罩,七兒一身鵝黃對襟襦裙,琮琮琴音自指尖流泄而下,端的是悠揚無比,就在席間舉杯換盞時,湖心悠悠流來一葉扁舟,紅綃長裙的魚歡俏生生立在小舟之上,幽幽地吟唱著一曲鳳蕭吟,歌聲隨風送入眾君耳,聲音清亮又低徊溫婉,令聞?wù)咝膭右鈩印?br/>
“鎖離愁、連綿無際,來時陌上初熏。
繡幃人念遠,暗垂珠露,泣送征輪。
長行長眼,更重重、遠水孤云。
但望極樓高,盡日目斷王孫?!?br/>
當此際,小舟已在湖邊停穩(wěn),魚歡提著裙裙,端端走下船來,來到太師席前,奉上一瓶葡萄酒。玉瓶美酒在佳人之手,婉轉(zhuǎn)如鶯啼的歌聲,含羞帶怯的美人顏……樁樁件件都使君沉浸在“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味道里。
魚歡提著酒瓶,緩緩給太師斟滿了一杯葡萄酒,玉杯映著瓊漿,光影繽紛初得她一雙手更是如玉般細膩。她斜抬起眼,嬌媚地湊近太師,幾乎緊貼著他的耳畔,如低吟般地唱著下半闕詞:
“銷魂。池塘別后,曾行處、綠妒輕裙。
恁時攜素手,亂花飛絮里,緩步香茵。
朱顏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長新。
遍綠野,喜游醉眼,莫負青春。”
婉轉(zhuǎn)的聲音,一遍遍輕輕吟唱著“莫負青春”,魚歡頻頻將杯送到太師面前,媚眼如絲地笑意盈盈。
子服坐在陪席,看著她在太師跟前殷勤敬酒的模樣,怒極反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笑吟吟地看著太師又一次飲盡杯中酒,魚歡的笑意更濃:這西番進貢的葡萄美酒初飲時甜美甘冽,但只需片刻酒意便會上頭。再將手中杯斟滿酒,她傾過頸,掃了一眼旁邊的子服,又飛快地轉(zhuǎn)回頭來。
路平川瞇著醉眼握上了魚歡正準備去拿酒瓶的手,仔細地看著每一個手指:“嘖嘖,看這手指……”“太師又要取笑奴家了!”借著嬌嗔,魚歡飛快地抽出手,將酒杯交到他的手中:“大人,請飲此杯?!?br/>
突然輕笑出聲,路平川接過杯,深深地看了一眼魚歡:“哈哈。喜游醉眼,莫負青春,是嗎?莫非美人在嫌棄老夫?”那眼神突然就從剛才的混沌中變得清明,在他這樣注視之下,魚歡忍不住心中輕顫,“大人可是醉了?怎么說起胡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