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已近尾聲,穆子晏想起件事也在心里奇怪,平時他的辦公室總有人敲門之后進進出出,可今天,青晨來這么久了,居然一直是安靜的。
他想著看向?qū)γ娴娜?,眉目凝結(jié),在想的知道不用猜測,穆子晏相信她還放不下那事,但也相信,對于鐘藍,她并非恨的徹底,否則……不會求他。
如果只恨不愛,那巴不得仇恨的那個人死了,不會是現(xiàn)在這樣。
“我能再拜托你件事嗎?”
穆子晏正出神著,聽到青晨的話想也沒想就點頭,思緒很快被拉回來,認真的聽著她的話,可她出口,卻讓他一驚。
“我知道的這件事,你能不能別告訴他。”
穆子晏極快的反應(yīng)過來她口中的‘他’是誰?不得不說是十分訝異的,今天在這里,即便她不先說,在最后他也會這么要求。畢竟……鐘藍最不想讓她知道。只是有一件事奇怪,似乎在現(xiàn)在,青晨都不怎么愿喊鐘藍的名字。
“你放心?!彼o出保證,同時也松了口氣。
“只要你不說,我不會讓鐘藍知道你有來過?!?br/>
青晨信任的點頭,可心里卻還是亂的,抬手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要回去了。這段時間里他經(jīng)常不依照正常時間回家,所以她也該早些回去,以免真的讓他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青晨低聲說道,見穆子晏點了點頭,她看到后正想轉(zhuǎn)身,又想起一件事來,當即正色說。
“麻煩你再給他電話,讓他過來拿藥?!?br/>
穆子晏難得露出一抹會心的藥,說:“我會的?!?br/>
穆子晏話說完,青晨還未動,只覺得那笑容在他清冷的臉上呈現(xiàn),立即使他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這種感覺太過熟悉,她稍一想便立即明白,他跟鐘藍的氣質(zhì)很像,在不是極其親近的人面前,總是帶著客氣和疏離,但偶爾一笑,那冷漠的樣子全化了。青晨想著回過神,心上竟流過一抹不堪,她不敢再待下去,很快就轉(zhuǎn)身離開。
青晨回到家時房里沒人,鐘藍沒回來,客廳里只有只肥胖的兔子在爬來爬去,可能是吃的好睡的好,原本就雪白的毛發(fā)上更顯柔順光亮了,聽到開門聲兔子轉(zhuǎn)過頭來,拿一雙紅紅亮亮的眼睛看她,見到是女主人又轉(zhuǎn)過頭去自玩自的。
青晨拿著鑰匙立在門前,她這時才想起來,自從沒了孩子之后,她許多事都不上心,他送的這只兔子更是從那時開始便沒碰過沒喂過了。
她眼睛看著地上一團毛茸茸的白色走近,最后在它身邊蹲下,小手去摸它的兔子,鼓鼓的,想來是沒有餓著。
“總待在這幾十樓上的小空間里,你很悶嗎?”她突然天真的跟它對起話來,小兔子自然是聽不懂的,理也沒理她,青晨瞧了苦笑,又說道。
“我知道你很悶,可我不舍得放你走?!?br/>
她說著話,聲音里已有哽咽,眼睛里立即也紅紅亮亮的跟地上的兔子一模一樣。
他沒送過她什么,除了這個兔子。
她不舍得。
鐘藍是晚上才回來的,到家時已經(jīng)十點,鐘藍開了門,難得見客廳里燈亮著,連電視也亮著,正放著一期綜藝節(jié)目,幾個主持人和嘉賓嘻嘻哈哈笑著,沙發(fā)上坐著的人卻目無表情。
鐘藍心里有些欣喜,持續(xù)半個月了,他每晚回來的時間不過七點左右,屋里已經(jīng)一片漆黑,連臥室也是,她已經(jīng)睡下了,如今這房里燈火通明,他倒是一時不能適應(yīng)。
鐘藍放下手上從事務(wù)所帶回來的文件,也走到沙發(fā)前面坐下,這一晚沒問她是否吃飯,沒跟她說話,就這樣陪她坐著,看一期他從未看過的搞笑節(jié)目。
整個晚上整個客廳里除了電視機的聲音之外安安靜靜,兩個人各懷心思,誰都沒有開口,直到節(jié)目播完,青晨關(guān)了電視站起來,鐘藍才在她身后沉沉開口。
“不好笑嗎?”他問。
青晨背對他,神色一時復(fù)雜了起來,睫毛顫了顫,努力的將腦海里穆子晏的話驅(qū)除,努力的想回答他,交戰(zhàn)許多,她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無法好言好語,只說了句。
“是好笑,但我笑不出來?!?br/>
鐘藍也沉默了,看著她回了臥室,他一個人又站了許久才回去。臥室里一片黑暗,青晨早已將燈關(guān)了,他穿著鞋走在臥室的地毯上面悄無聲息,青晨只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換衣聲音,最后柔軟的大床一陷,他已在她身邊躺下。
青晨心里有事,所以呼吸有些亂,她覺得自己鼻子極酸,眼眶里一陣又一陣的濕潤不斷,她知道那是什么,卻不敢伸手去抹,任由他們盡數(shù)流進頭發(fā)里。又躺了一會兒,鐘藍的手機突然震動自己,他遲疑了一會兒去接,是穆子晏的電話。
“子晏?!彪娫捊油怂耪f了話,青晨一聽是穆子艷女打來的立即認真起來,可鐘藍將手機拿的遠,即便臥室安靜,她卻什么也聽不到,只知道電話這頭他安靜許久,最后才說了句“我明天會過去?!?br/>
聽到他說這話,青晨稍稍安心了些,電話掛掉,她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思,竟開口問他。
“穆醫(yī)生找你有什么事?!?br/>
青晨突然說話鐘藍也很意外,他身體僵了僵,大律師居然難得口拙,遲疑了許久,每次話到嘴邊他又覺得這理由不妥,就這么再三思考,最后卻只對她說:“沒事?!?br/>
青晨不再問,原來他真的不準備讓她知道,可如果她真不知道,事情到最后,她真的好奇,他會怎么瞞她。
單韻對鐘藍這種身體越差工作越拼命的狀態(tài)十分不滿,他再三的問,沒有一副好身體,你掙那些錢是準備帶進地下花嗎?而每次這時,鐘藍總是笑而不答,單韻也煩了,知道事情嚴重,所以一天天勸他,勸的火了又拿這話說他,可今天鐘藍居然一反平常的開了口。
“現(xiàn)在只有工作,讓我還覺得自己是個有用的人。”
單韻被他的話反駁的登時啞言,他安靜了一會兒,知道他現(xiàn)在態(tài)度消極,但總要試一試,雖然子晏那個家伙說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希望,但追究到底,那還是希望。
但鐘藍并不是那么好勸的人,單韻說一不行便說二,他想來想去,還是要拿青晨的事情來說。
“就算你不手術(shù),也該去醫(yī)院住院,事務(wù)所的事情你不能再忙了,青晨那邊我會幫你瞞著,更何況,她也不會貿(mào)然的來事務(wù)所找你,你放心?!?br/>
鐘藍聽好友不斷的說,也適時的停下筆,抬起頭,他問:“我都找不到去住院的理由,你說該怎么好?!?br/>
單韻這一時沒聽懂他的話,更沒明白他的意思,其實在一些事情上,單韻的心思比鐘藍粗的多了,那時候他還沒結(jié)婚,蘇瑾瑜整天整日的喚他木頭,現(xiàn)在有了妻子女兒,有些地方才想的細一些,卻仍舊是不夠的。
“身體是你自己的,你去醫(yī)院還需要什么理由?”
單韻氣急敗壞的反問他,這件事原本就夠突然了,他甚至到現(xiàn)在都還不能接受,瑾瑜偷聽了他和子晏的對話,也知道了,更是每天纏著他問,鐘藍到底想通了沒?如果他真的有事,青晨該怎么辦?
對了,青晨,單韻突然想到,也忽的明白了什么。
……
“好好養(yǎng)著身體,就當是能多陪著她一天?!?br/>
鐘藍聽到他的話突然站起身來,他走到窗邊玻璃下,單韻的視線也跟著他移去,于是他看到廣袤天際之下,一道頎長身影靜靜站立,他神色微動,明顯是動容了,單韻等了片刻,卻還是聽到他用冷冷的聲音說。
“我多陪她一天,她的痛苦就多一天,這不是她愿意的?!F(xiàn)在她想的,就是能早一日離開我?!?br/>
單韻答不上話,雖然他已經(jīng)知道青晨也知道這事了,可按照穆子晏的說法,青晨還是介意的。
他在一邊還沒想好這話該怎么圓,不遠的距離里鐘藍再次說話,聲音更輕了,幽幽回蕩在這辦公室里,那話雖是要放棄的話,卻說的格外溫柔,一如天空之中那萬里夕暮的顏色。
“我已經(jīng)準備讓她走了,越快越好?!?br/>
“不行?!眴雾嵅煌?,青晨一走,他更沒有把握說服他了。
“讓她再陪你一段時間,至少到最后,讓她不那么恨你?!?br/>
這是單韻唯一想出的話了,他等著,見站著的男人沒有開口,卻像是默許了。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新的有些晚了。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