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個男子住的農(nóng)舍里:
一個16歲的小孩兒偷偷地推了推門。
門是被鎖著的。
他回去告訴其他的小孩兒,“門鎖住了,根本出不去!”
“那人被打傷可真叫人解氣,你們說剛才那個打他的人會不會有事啊?!?br/>
“他還要被示眾……我娘說,被示眾的人好多因為嫌丟人都活不下去了,有個姐姐還因此自殺了呢!”
“他是好人啊,要是真的被示眾了可怎么辦?”
一個18歲的少女開口,“我們要救他!先想個辦法出去吧!”
“可是門被鎖住了……”
“不行,好不容易等到今天那人才出去,難道要讓他回來把我們賣了嗎?!總之今天一定要出去!”
少女看著一面墻,那面墻最低。
“要不咱們這樣。老小最輕,讓他踩在我肩膀上,翻過這面墻,趕緊去報案!”
“你一個女孩子,別讓他踩你,踩我吧?!币粋€17歲的男孩說道。
“成,我們快點?!?br/>
只見一個瘦弱的小孩踩著那17歲男孩的肩膀,慢慢爬上了墻。
“老小……你流血了……”一個膽小的女孩兒說。
“沒關(guān)系”,老小的聲音十分稚嫩,“那人在墻上堆了玻璃,我小心點兒就成。哥,借點力?!?br/>
老小右腳一蹬,整個人爬上了墻。
上來才能看見,那墻上都是玻璃,根本無處可躲。
“上面怎么樣?玻璃多不?”
男孩兒赤著腳,努力強笑,“不多?!?br/>
“要不還是我來?”那17歲男孩問道。
“讓我來吧?!?br/>
“那你跳下去的時候小心點。”
“嗯?!毙∧泻⑷套∧_底傳來的疼痛,跳了下去。
他的腳底滿是玻璃渣。
“怎么樣怎么樣?”隔著一面墻,其他小孩兒問道。
小男孩抹了抹淤青的腿部,忍著哭出來的沖動,“沒事兒,別擔(dān)心,我沒受傷!等我的好消息!”
小男孩兒很快跑了。
他用遍布傷痕的雙腳,踏出了一條荊棘路。
示眾游行。
按城里的規(guī)矩,本來是殺死了人才要游行的。
但是這莊稼漢也不懂多少律法,以為只要傷害了他人就得示眾,于是押著關(guān)重水和南航從城南先走向成城西。
南航用口型示意關(guān)重水,說了“陛下”兩個字。
關(guān)重水知道,南航的意思是讓他找楚謖幫忙。
可是關(guān)重水卻偏偏不想向楚謖求救,尤其是在這種丟臉的時刻。
他悄悄給自己使用著攻擊術(shù),用那好看的指甲劃著繩子。
因為技能的使用,繩子已經(jīng)有了松動的痕跡。
城西人多,莊稼漢挑著人多的地方走過,大喊,“這兩人傷人,示眾游行——”
百姓們對關(guān)重水指指點點。
一個女孩而怯懦地躲在母親身后,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看見沒有,這人真是作孽,千萬別學(xué)他們?!蹦赣H對自己的兩個小孩叮嚀道。
“不……”小女孩渾身發(fā)抖,“他是好人?!?br/>
“你這個死丫頭!傷了人還算好人?!”
關(guān)重水很快收回目光。
“他給了我吃的……”小女孩對母親說。
“就給你吃的而已,說不定他是想把你拐跑!沒看最近好多小孩兒都失蹤了嗎!”
此時,楚謖忙完,卻沒找到關(guān)重水,于是在腦海呼喚他。
聽到聲音后,關(guān)重水不小心把指甲劈了。
但他只是皺了一下眉,很快就換了一個指甲繼續(xù)。
【……我和南航在釣魚?!?br/>
不對。楚謖立刻感覺到了關(guān)重水語氣的不對勁。
他又瞞他。
究竟有什么事不能告訴他!
“陛下”,一個小兵上前說道,“軍師讓您去城西一起安撫百姓?!?br/>
楚謖對這小兵擺手,讓他下去。然后繼續(xù)對關(guān)重水道,【說實話?!?br/>
關(guān)重水不說話了。
楚謖氣得想要將桌上的東西都扔下去,但還是忍住了。
“怎這么吵?”程一江問道。
“有人傷了人,正在示眾?!币粋€士兵回答道。
“是何人?”
“屬下這就去查探?!?br/>
與此同時,楚謖到了城西,他用輕功站在屋頂,看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楚謖先是驚訝,然后便涌上了滔天的怒氣!
莊稼漢在示眾的過程中體會到了掌控他人的快樂,其他人的圍觀讓他體會到了被矚目的快感,一個老實本分的人此刻不停地出言羞辱關(guān)重水。但隨著一陣勁風(fēng)閃過,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流血。
圍觀的人群紛紛往后退,留出一大片空地。甚至有人熱鬧也不看了,直接嚇得跑掉。
楚謖將關(guān)重水護在身后。
如果說,關(guān)重水什么都不告訴他讓他有些生氣的話。
那么,現(xiàn)在這一刻,他的憤怒大概是上面那一種生氣的幾十萬倍。
農(nóng)婦開始尖叫,被楚謖一腳踹到了到了地上,正欲補上一腳時,他感覺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
是關(guān)重水。
他甩開衣袖上關(guān)重水的手,那一腳也隨之收回。
“來人!”
立刻有士兵前來。
“將這些人關(guān)入牢里!”
楚謖拉著關(guān)重水走了。
關(guān)重水的心里十分不安,他也不知道這種不安究竟源自于什么。
楚謖“哐”的一聲關(guān)上房門,對著關(guān)重水道,“你……”
楚謖想罵,又舍不得罵。想打,但舍不得打?!澳恪绷税胩欤矝]說出了什么來。
當他看到那一幕時,他甚至有一種沖動,那就是把在場的人全部殺了!
“我餓了?!标P(guān)重水說。
楚謖盯了關(guān)重水一會兒,這才叫人送飯來。然后捏起他的手。
關(guān)重水想要把手收回來,但沒有楚謖力氣大,掙扎不過,只能讓楚謖把自己的手指看了個遍。
原本形狀美好的指甲,上面沾著污泥,右手食指的指甲甚至還劈掉了,看著就疼。
楚謖給關(guān)重水處理了一下指甲,然后才讓人送飯進來。
送來的是一碗肉粥。
楚謖毫不留情地拍掉關(guān)重水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肉粥,放在關(guān)重水嘴邊。
關(guān)重水猶豫地說,“我自己……”
楚謖沒有給他說話的時間,直接把勺子塞了進去。
肉粥溫?zé)帷?br/>
原本在皇宮的時候,關(guān)重水身邊有他派的侍衛(wèi),也從未出過什么差錯。但來到軍中,他雖然派了兩個小兵,但這兩個小兵都是瞧不起關(guān)重水的,行事也十分懶散。
“將負責(zé)保護左丞相的人拉下去——”楚謖放下空碗,對著門外的親衛(wèi)隊喊道。
“別?!标P(guān)重水立刻攔著楚謖。
“那,罰南航——”
“不行。”關(guān)重水說,“今日是我的錯。”
“你的錯?”楚謖看著關(guān)重水,黑著臉說,“不是你的錯,是孤的錯。你可要罰孤?”
關(guān)重水吸了吸鼻子,半晌才拽了拽楚謖的袖子。
動作很輕,似乎害怕楚謖生氣。
“南航說帶我捉魚,我捉了一條,他還說用一種特制的調(diào)料烤起來很美味。我想帶回來給你吃的,但是出了意外,魚也……沒了?!?br/>
不知道為什么,楚謖在看到關(guān)重水這樣低聲解釋的時候,什么氣都沒了。
但他還是厲聲問道,“之前孤問你在哪里的時候,為何不說?”
關(guān)重水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喪氣。
他也不知道。
但他就是不想向楚謖求助。他寧肯在陌生人面前丟臉,也不愿意被楚謖看到他那副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楚謖一只手固定住關(guān)重水的腰肢,另一只手放在關(guān)重水的臉頰上,緩慢地靠近關(guān)重水。
“陛下”,門外突然傳來程一江的聲音,“捉起來的那些人該如何處置?”
楚謖動作停了下來,最后只是用自己的鼻梁蹭了蹭關(guān)重水的,然后對他輕聲說,“不許有下次。出了事,先找孤?!?br/>
“嗯?!标P(guān)重水小幅度的點頭。
門外。
程一江一上來就說,“陛下,那些人都是城中百姓,關(guān)不得。”
“犯了錯不關(guān),要牢獄何用?”楚謖反問。
盡管他也知道,現(xiàn)在正是穩(wěn)固民心的時候,不應(yīng)該這么做。
“罷,把那些人押到庭上,孤親自審問他們?!?br/>
南航的武功已經(jīng)恢復(fù)了,他整個人十分自責(zé),站在原地轉(zhuǎn)圈圈,嘟囔道,“完了陛下不會吃了我吧?!?br/>
沒有人回答他,他一咬牙走上了大堂。
大堂里坐著楚謖,程一江則站在一邊,莊稼漢和農(nóng)婦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周圍擠滿了百姓。
南航對著楚謖先是行禮,然后開始解釋來龍去脈。
這時候,圍觀的百姓中出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哎呀這孩子擠什么!”
“踩到我啦!”
“哎呦這熊孩子!”
一個滿腳是血的小男孩氣喘吁吁地擠到人群最前面,走上大堂。
立刻有士兵上來攔住他。
“我……草民有話說……”
楚謖往臺下看了一眼,“讓他說?!?br/>
小男孩跪在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才開始說道,“草民是被那人拐走的!”
小男孩指著那頭上還留著血的男子。
男子此時早已醒過來了,對小男孩怒吼道,“你說什么!陛下,他血口噴人!”
“讓你說話了?”楚謖看了他一眼。
那男子立刻閉上了嘴。
“擾亂秩序,打?!?br/>
楚謖話音剛落,就有士兵上來對著那男子一頓痛打。
那男子大叫著,農(nóng)婦卻傻傻地笑了。
“繼續(xù)。”
小男孩繼續(xù)開口,“這人專門拐賣小孩,他院子里有許多人,都是從這城中被拐走的?!?br/>
這話音剛落,就有之前丟了孩子的家人問那男孩,“你可見我的兒?”
“我的女兒也在那里嗎?”
小男孩神情淡然,只有雙拳在隱隱地顫抖?!敖裉焖麆偝鲩T,就盯上了那位公子,不料被那公子用石頭砸到地上。那位公子竟因此被人污蔑!至于這農(nóng)婦,不過是個瘋子,被那男人搶來當做媳婦了?!?br/>
話音剛落,楚謖就問,“你可有證據(jù)?”
小男孩對楚謖磕頭,“請陛下明察!草民可以帶人去他關(guān)著其他人的農(nóng)舍!其他人都在那里等著呢!”
楚謖立刻派人,讓他們跟著小男孩去找那間農(nóng)舍。
關(guān)重水被楚謖關(guān)在房間里不讓出來,只能用能量查探著這里的情況,聽到這一切才真正明白。又看到男孩腳上滿是鮮血,就對男孩用了治愈技能。
那農(nóng)舍被順利的找到了,老小還因為隱瞞腳傷被年齡最大的女孩一頓臭罵,罵完之后女孩又抱著他又哭又笑。
女孩剛想找點藥給老小抹抹,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他的腳傷已經(jīng)好了,于是驚訝地問,“怎么這么快就好了?”
“不知道……”
士兵將孩子們帶了回去,又幫孩子們找到自己的家人,他們幸福的團聚,十分感激楚謖。
只有一個18歲的女孩,因家人遠在京城,一時之間無法回家,暫時被另一家人養(yǎng)著。
男人販子被當街處斬,農(nóng)婦、莊稼漢被關(guān)進大牢里面,但奇怪的是,他們第二日都死了。
原本負責(zé)保護關(guān)重水安全的兩個小兵每人五十軍棍,一個死了,一個瘸了。
當日看熱鬧的人,都被罰款。
官府又張貼了新的告示:私人示眾游行者,斬。
“又是魚?”楊殊致看著桌子上擺滿了的烤魚,十分無奈。
楚謖和關(guān)重水走了進來,軍營里面的將軍、副將隨后也都入了座。這是一張大圓桌,大家圍成一個圈,剛好坐滿所有的空位。
“此戰(zhàn)大捷——孤敬各位一杯——”楚謖先舉起一杯酒。
關(guān)重水不喜歡酒,只是小小的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敬酒之后,楚謖說,“各位請隨意?!?br/>
面前的烤魚看起來是很美味……
然而,整個軍營里已經(jīng)吃了三天魚了,這美味的東西已經(jīng)進化成完美的催吐劑。
“不喜歡?”楚謖問關(guān)重水。
關(guān)重水搖頭,又點頭。
“一會兒給你開小灶?!背q湊到關(guān)重水耳邊說。
這一頓飯,楚謖不停地讓南航吃魚,直把南航吃得嘴角抽搐。
這是報復(fù)呢還是報復(fù)呢還是報復(fù)呢,他以后絕對不帶關(guān)重水去釣魚了成不?陛下求放過!
這頓飯結(jié)束后,年輕英俊的帝王領(lǐng)著關(guān)重水跑到廚房,給關(guān)重水找了些清淡的菜肴。關(guān)重水吃得有些急。
楚謖十分自責(zé),心想讓南航一個人吃魚就成了,干嘛拖累關(guān)重水。
第二日,全軍的伙食恢復(fù)正常。
南航正在逛集市,一個小兵麻利地跑到他身邊跟他說,“大人,今日伙食終于正常了!你趕緊去吃飯吧,不然會被搶光的!”
“真的?!”南航幾乎喜極而泣。
變故突生。
一個魚販子拿著一筐魚,大叫道,“新鮮的魚嘞——”
偏偏南航愛湊熱鬧,還沒反應(yīng)過來腦袋就轉(zhuǎn)了過去,看見了許……多……活……蹦……亂……跳……的……魚……
“嘔——!”
一段時間之后,大軍修整完畢,再次出發(fā)。
王將軍的副將之一和南航被留了下來。
南航本想反駁,他就是因為想多見識見識才從京城瞞著白姨逃出來的,但在他看到楚謖的目光之后,立刻蔫了。
當是時,百姓唱著歌謠送走了大軍,木槿花開得漫山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