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營扎寨了一宿之后，那個封號辛帝的大王，將我置于他的戰(zhàn)車上，浩浩蕩蕩地班師回朝了。

    我坐在站車上，呆呆地注視著面前這個花甲老人。他果然是有帝王之風(fēng)，雖已是花甲之年，卻身板硬朗，英姿颯爽，氣宇軒昂。我突然想起以前在《荀子·非相篇》中看見過這樣一句話“古者，桀、紂長巨姣美，天下之杰也；筋力超勁，百人之?dāng)骋?。”這段描寫辛帝的話，我倒是確實在這位花甲老人身上看到了。別看他額頭、眼角、密密地布著不少皺紋，卻依舊俊朗，而且那些皺紋不顯老態(tài)，倒是讓人看著覺得有點歲月的滄桑，像是一個很有故事的男人。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神，看得越發(fā)想靠近他，想了解他內(nèi)心深處的孤寂，想剝開他剛毅外表看看下面不為人知的傷口。人家都說人老了就會縮的，可是我面前的這位老人，腰桿筆直，肩寬胸厚，膀大腰圓，那個頭足有一米八開外。若人老了真要縮，那莫非他年輕之時更高？

    只是那《荀子·非相篇》中喚的也是紂，我雖知道“紂王”這個名稱是成王敗寇的產(chǎn)物，是在殷商被滅之后，周人撰書時盡其所能地丑化辛帝時才傳開的，可是我卻不知道紂王真正的封號是什么，就連《史記》中也喚作“帝紂”。那個時代在世的帝王稱“什么王”或“什么帝”，而過世后才稱“帝什么”。辛帝本該在后世古籍中被喚作“帝辛”的，但由于周人當(dāng)時的丑化，所以大多喚其“帝紂”。不過自古也有不少替辛帝抱不平的文人，他們口中的確是稱“帝辛”的，只是那些聲音比之謾罵之聲實在微不足道，所以當(dāng)我一開始聽說“辛帝”時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原來“辛帝”就是那個我們從小就熟悉的《封神榜》中的紂王。

    我還記得《史記·殷本記》中是這么描寫辛帝的：“帝紂資辨捷疾，聞見甚敏，材力過人，手格猛獸。”這資辨捷疾，聞見甚敏我倒是暫時還未得見，但這材力過人，手格猛獸，從他之前與LadyGege交戰(zhàn)之中倒是略有所見，然而畢竟歲月不饒人，想他年青之時必定更加英武不凡，而如今卻是兩鬢泛白，但索性的是發(fā)髻卻還是烏黑發(fā)亮，由此可見此人仍然身強(qiáng)體健。只是我越看就越無法將他與我想象中的紂王聯(lián)系起來，他真的是個兇殘變態(tài)的暴君嗎？他真的是個荒淫無道的昏君嗎？

    突然辛帝開口問我：“美人兒，你在想什么？”

    這冷不丁地倒是嚇我一跳，我不可能回答他“我在想你怎么和歷史上記載的紂王不太像”，所以只能隨口謅道：“我只是在想那……那……”我原是想說，“我只是在想我那皇宮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可提到那皇宮我忽然想起《封神榜》里稱紂王的都城為“朝歌”不知道這個會不會也是假的，所以頓了頓，便故意提到“朝歌”這兩字，說：“我只是在想那朝歌究竟是什么樣的？”

    辛帝爽朗地一笑：“那你到時候自己瞧瞧啊。”

    我陪著假假地一笑，心想：看你這得意的樣，那朝歌再好能有多好？我又不是喜歡什么文物古建的，我喜歡的是空調(diào)、電燈、網(wǎng)絡(luò)的高科技設(shè)施，你那朝歌能有嗎？

    “美人兒，你真是有蘇首領(lǐng)的妹妹嗎？”辛帝冷不丁地一問，又嚇了我一跳。

    “怎么，大王看著我不像？”我的心突突地跳，他這是看出了衍君他們在騙他？可他當(dāng)時怎么不揭穿？等到現(xiàn)在再來問我，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獨(dú)獨(dú)想治我的罪？這不合乎情理呀。

    “從他們的眼神和言語中，我覺得你不像。”辛帝干笑了一下，“也許你根本就不是他們部落的人，更別談是什么貴族了?！?br/>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看來這個大王果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輩，眼光真是毒辣呀。

    我愣了好一會兒，突然笑著問：“既然大王已經(jīng)猜到了，為何當(dāng)時不點破？這么好一個欺君之名，足可以讓您揮師剿滅他們整個部落了?！?br/>
    既然這辛帝當(dāng)時不說，就代表他不生氣，從他的眼神里看得出他很喜歡我，所以他絕對不會為難我。

    “孤想滅了他們還需要去給他們安這樣一個罪名嗎？”辛帝目空一切不屑地說。

    “那自然是不用，單就他們拒繳貢賦，足夠?qū)⑺麄內(nèi)褰o滅了?！蔽也换挪幻Φ卣f。

    “那美人兒是默認(rèn)自己不是有蘇族的人了咯？”

    “大王，奴婢可沒有這么說，這默不默認(rèn)的，也是大王您自己認(rèn)為的。但是如果大王認(rèn)為是，那奴婢自然就說是；大王若認(rèn)為不是，那奴婢自然也說不是，這一切都聽大王的意思，奴婢不敢違抗?！蔽夜ЧЬ淳吹卣f。

    “好一個刁鉆的小美人兒??！孤知道你的心思，你若說是，那自是承認(rèn)了欺君之罪；你若說不是，可現(xiàn)在孤偏偏又看出來了，那便還是欺君……”

    “如若打死不認(rèn)，又當(dāng)如何？大王您有證據(jù)說奴婢定就不是有蘇貴族嗎？”我忽然饒有興致地插了一嘴。

    辛帝未怒，反倒樂呵呵地問答：“你何必打死不認(rèn)來自討沒趣呢？既然孤之前未在有蘇道破，便是想保你，你自知孤不會傷害與你，所以你根本沒有必要打死不認(rèn)來騙孤。但你也不好直接承認(rèn)先前自己欺君，故而只能推說聽孤的意思。”

    我微微一笑，“大王英明，萬事都逃不過大王的眼睛。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

    “但說無妨?！?br/>
    我點點頭道：“既然大王都已千里迢迢、勞師動眾地出兵討伐有蘇，那看來有蘇的確是大王您的心腹大患，您欲除之而后快，可是為何您現(xiàn)在卻偏偏放過了他們呢？”問罷，還不及辛帝回答，我又急忙接口道，“您可別說您真的是為了奴婢而放過他們的哦，其實您完全可以搶了我作俘虜后，再把他們給鏟平的?！?br/>
    “呵呵，美人兒啊，美人兒，你還真是鬼精，鬼精的。”辛帝笑嘆。

    我想了想又道：“大王，您可也別告訴我，您是因為我這個有蘇貴族的身份，方便回朝與我名分。一來，有沒有名分，我都可以陪王伴駕，而這名分對于臣妾才是重要的，對于大王而言，無非也只是個名頭而已，大王絕無理由為了這個而置一個心腹大患不管；二來，大王今日既以討伐有蘇，那即便有蘇部落送上親妹妹欲求和親，也不再是普通的和親了，而是俘虜，討伐有蘇的俘虜，只不過這個俘虜是有蘇自愿獻(xiàn)出求和的，但依然改變不了俘虜?shù)拿^，所以大王更無理由為了我有蘇貴族的身份而放棄剿滅他們的機(jī)會?！?br/>
    大王看著我不說，也不笑，我都快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問：“大王，您倒是說啊，奴婢難道說得不對嗎？”

    “對，都對。既然你那么聰明，孤倒是很想聽一聽你的解釋，孤到底為什么這么做？”

    “這……這……這奴婢就不太清楚是為了什么了，但是奴婢斗膽猜測，大王您是有意放他們一馬的?！?br/>
    “沒錯，孤就是要放他們一馬！”說著揚(yáng)起手中的鞭，策馬一下，馬兒即刻又加快了步伐，差點沒害我摔跤。

    我穩(wěn)了穩(wěn)之后，好奇地追問：“那大王，這究竟是為什么呢？”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