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清早。
陳冰就被錢塵早早叫起,搭乘汽車來到云山精神病院。
“你帶我來這做什么?”
做好登記后,錢塵瞥了她一眼:“你想要的答案就在這個地方。”
答案在精神病院?
這話讓陳冰不知所措。
跟隨著護士的帶領,他們來到一個單獨療養(yǎng)間。
“他就在里面,不過一直都不愿說話了。”護士一邊開門,一邊說道。
陳冰往房間里看了一眼。
一個老人靜靜地坐在潔白的病床上,愣愣地望著窗外,暖和的陽光沐浴在身上,仿佛有種鐫刻在時光中的靜謐。
“他是誰?”
錢塵默默坐到老人旁邊,“他叫李軍安,是我們當?shù)赜忻寞傋印!?br/>
“云河村的僵尸傳言就是從他的口中傳出的。”
“一直以來,大家都覺得他胡言亂語,卻從沒想過他就究竟為什么要這么說?而那個僵尸似乎也沒有主動傷害村民的意思,不然云河村也不會如此平靜這么多年。”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是為了什么?!?br/>
錢塵目光深邃,靜靜地望著遠處的山丘。
“為什么?”陳冰還是沒有明白對方的意思。
“你看看這是什么?”錢塵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輕輕滴放在對方的掌心中。
望著手中,陳冰輕咦了一聲。
那是一枚軍徽,一枚很老很久的軍徽。
上面沾著血漬,有黑有紅。
“這是昨天那僵尸身上掉下來的,不僅如此,對方脖子上也掛著不少這樣的軍徽。”錢塵解釋道,接著又看向身旁的老頭:“李大爺,現(xiàn)在您能說僵尸背后的事情嗎?”
聽到這話,李大爺終于轉(zhuǎn)過身子,看向了身邊的年輕人:“你是老錢家那小子吧?”
“是我,我記得您,小的時候您還給過我小吃呢?!卞X塵露出和煦的微笑。
“唉,沒想到這么多年了?!崩畲鬆敎啙岬难劬β冻龌貞浀纳袂?,“沒想來到頭來,竟然會是你問我這個問題,原本我不想告訴你,但眼下事情已是瞞不住了?!?br/>
陳冰聞言,頓時挺直了身子。
“這一切,都要追溯到幾十年以前,那個時候戰(zhàn)爭還沒有結(jié)束?!?br/>
......
六十年前,云河村。
槍聲不斷,炮火連天。
整片土地都充斥著硝煙的氣味。
“連長,咱們的彈藥已經(jīng)堅持不了多久了,要不撤了吧。”
小六子抹了一把臉上的灰,氣喘吁吁地說道。
“不行,部隊還沒有全部撤離,我們還得堅持一會兒,不然之前做的準備就全部前功盡棄了?!边B長龐龍忍著肩膀上的劇痛說道。
“可再這樣下去,整個連都會犧牲的!”
啪!
小六子剛說完,龐龍上來就是一巴掌:“你知道什么?!我們犧牲了算什么,只要戰(zhàn)爭勝利了,百姓們就會有好日子!”
“你的爹娘,你的兄弟,就都不會再打仗了,所以不管我們最后的結(jié)果如何,只要阻止敵人們的進攻,一切就是有意義的!”
“明白嗎?”
小六子訥訥地點點頭。
“明白就好?!饼孆埮牧伺乃绨?,“去,把其他人都叫過來。”
“嗯!”
數(shù)分鐘后,第七連剩余的人都擠了過來。
望著傷痕累累的兄弟們,龐龍笑了笑。
“大家伙,怕死嗎?”
“連長你說啥呢,咱們那次不是腦袋栓在褲腰帶上?!?br/>
“就是,就算是死,那也是為咱們的父老鄉(xiāng)親?!?br/>
“連長,你就直說我們還要堅持多久?”
龐龍望著視死如歸的弟兄們,忍不住點點頭:“都是好樣的!這就是我們第七連士兵應該有的氣勢!只要一息尚存,我們就要敵人看看我們的厲害!你們說是不是?!
“是!”士兵們都發(fā)出吼聲,如若虎嘯龍吟!
安排好一切,龐龍走到小六子身邊:“你是我們當中最小的一個,這是我們所有人的軍徽那和遺書,你拿好?!?br/>
小六子不明白,“連長,您這是什么意思?”
“你還年輕,家里還有父母弟妹需要養(yǎng),不像我們,都是光桿子一個,所以現(xiàn)在命令你感覺與大部隊匯合?!饼孆堃徽赞o地說道。
“撤退!我不!”小六子果斷拒絕,“我是一名戰(zhàn)士,不是逃兵!我要和第七連的其他弟兄一直戰(zhàn)斗下去!”
“李剛!這是命令!你想要違抗軍令嗎!”龐龍直接將軍徽掛在對方的脖頸上面,“快走!這里有我們就夠了?!?br/>
說完直接轉(zhuǎn)身就走。
小六子還想上前,但回應他的只有怒目圓睜的眼神。
淚水滑過臉頰,他頭一次覺得活著會如此痛苦。
望著排長厚重的背影,他擦了擦眼淚,如同生命一般地握住些軍徽,隨后跑出了戰(zhàn)場。
可還沒跑出多遠,就聽見一聲滔天巨響。
等他再次轉(zhuǎn)身的時候,那里已是一片火海。
“排長!”小六子跪在地上,聲嘶力竭。
可即便如此,回應他的依舊是無盡的炮火聲。
...
“那個小六子就是我爹?!崩钴姲埠粑林氐卣f道,臉上的皺紋都為之顫抖,“我爹回到家后,日日夜夜忘不掉那個地方,直到戰(zhàn)爭結(jié)束,他才回到了那片土地,可惜的那里長滿了草木,哪還看得清尸體在哪?!?br/>
“從那之后,我爹就天天失神,沒完沒了的尋找當年戰(zhàn)友的尸骸,這一找便是十年,可惜卻依舊沒有找到一塊骸骨?!?br/>
“直到那一天,我爹被什么咬傷被人抬回家,整個人性情大變,渾身上下長白毛,嘴里也開始長獠牙,后來才知道他是被僵尸咬了,可一切都太晚了?!?br/>
“為了讓我和母親不受到傷害,我爹選擇回到那個地方,再也沒有回來?!?br/>
“我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他,但是后來因為一些原因,我和母親來到云河村,一次無意之中,我在山上砍柴的時候遇見了他,當時的他已經(jīng)都不成人樣了,但是身上依舊掛著那些軍徽,當時我還不明白他為什么在這里,直到我看到了地上的子彈骸骨,我就明白了一切?!?br/>
“是我爹他找到了戰(zhàn)友的尸骸,所以一直守候在這,我當時就想幫幫我爹,看看能不能把那些尸骸轉(zhuǎn)移一下位置,也好讓這些烈士魂歸故里,可當我觸碰那些尸骸的時候,我爹他就會發(fā)狂,不讓任何人去觸碰?!?br/>
“我當時很擔心,一是怕村民誤入其中,被父親誤傷,所以我一直都不讓村民走進那片地,同時為的也是不影響埋藏其中的烈士亡魂,后來...”
錢塵沒等他說完,直接接了他的話:“后來你為了村民不去那里,就說那里有僵尸,對吧。”
“對?!崩钴姲颤c了點頭,“之前村子里的人都比較迷信,雖然不信我的話,卻并不敢靠近那處地方,所以倒并沒有什么事情發(fā)生?!?br/>
“只不過...”
“只不過土地開發(fā)的原因,那片地也就被會被挖,你父親也就會出來,對吧?”錢塵繼續(xù)說道。
李軍安緩緩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苦澀:“其實我爹他并沒有什么想法,就只是想守護者那片土地,守護著那群戰(zhàn)友...”
身后的陳冰聽完,表情很是沉默。
她現(xiàn)在終于知道,為什么那個僵尸沒有對錢塵的三叔下殺手,而是殺了那些開挖機的師傅們...
可是...
“謝謝您李大爺,能夠告訴我這么多。”錢塵收起軍徽,緩緩起身,準備離開房間。
路過陳冰的時候,李軍安忽然問道:“你們是不是來帶他走的?能不能…”
錢塵腳步頓了頓,回答道:“我懂你的意思,可是那些師傅的家人又該去如何回答呢?”
說完,便和陳冰離開了。
坐在回去的車上,兩人皆是沉默不語。
錢塵抱著刀,雙目緊閉。
等了許久,陳冰終究還是問道:“你打算怎么處理?”
對方還是沒有回答,仿佛睡著了一樣。
直到回到云河村,錢塵方才睜開雙眸。
外面已是一片漆黑,唯有點點星光撒在蒼穹。
他靠著車窗若有所思,手指輕輕敲擊著刀鞘。
陳冰剛想詢問什么,就聽見村子里傳來哭聲。
剛下車,她就看見幾個年輕的婦人帶著孩子在村頭哭泣。
聲音之凄慘,無人不動容。
唐龍等人站在旁邊,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回事?”陳冰下了車問道。
唐龍一見是陳冰,頓時松了口氣。
“陳隊,你可算來了?!?br/>
“廢話少說,發(fā)生什么事了?”
唐龍嘆了口氣:“他們都是那些師傅們的家屬?!?br/>
陳冰聽完,神情愣了愣。
這才明白之前,為什么錢塵一直一語不發(fā)。
是啊,雖然小六子只是想保護他的戰(zhàn)友。
可是他終究還是傷害了無辜的人。
僅憑這一點,就不能簡單了之。
“你打算怎么處理?”
她轉(zhuǎn)過身,想詢問錢塵的想法。
然而對方卻不知什么時候消失了。
“錢塵呢?”她問向旁邊的唐龍。
“他來了嗎?我沒看見啊?!?br/>
陳冰皺了皺娥眉,還在思索對方去哪。
就聽見不遠處的山上傳來恐怖的嘶吼聲。
“快跟我來!”
...
山上。
某處山洞。
渾身紅毛的僵尸愣愣地盯著手上的軍徽,猩紅的眼瞳中滿是呆滯。
仿佛在回憶多年的某個地方,某個人。
“李剛先輩,事情已經(jīng)過去這么多年了,你應該放下了。”錢塵抱著刀,站在遠處說道。
聽到聲音,僵尸猛地抬起腦袋,死死盯著對方,嘴里發(fā)出低吼。
踏入這片地域,就意味著威脅。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你要知道戰(zhàn)爭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你不需要繼續(xù)這樣了。”錢塵倚靠石壁,靜靜地望著他:“他們也應該去該去的地方,而不應埋在這荒郊野嶺?!?br/>
紅毛僵尸望著他,似乎聽懂了什么,可源自內(nèi)心深處的執(zhí)念卻依舊讓他無法克制內(nèi)心的殺戮。
多年的守候,讓他生成了對外來者有著本能的殺意。
鋒利的指甲彎曲成刀,猩紅的眼瞳充斥著對鮮血的渴望。
“吼!”
如同赤火一般的身軀暴掠而出,恰似一頭沖向獵物的野獸。
錢塵雙眼微瞇,整個人也飛快倒退,速度竟然不弱于對方。
二者奔跑之下,攜起獵獵風,無數(shù)落葉飛舞。
紅毛僵尸暴吼一聲,身形再次加快,如鐮利爪不斷往前揮動。
那勢大力沉的攻擊,硬生生將幾棵碗口粗細的老樹鑿出幾個豁口。
如若攻擊在人身上,結(jié)果可想而知。
面對攻勢,錢塵面不改色,唐橫刀出如龍,快速迎擊。
叮叮叮!
耀眼的火光于夜色宛若花朵綻放,照亮一人一尸的面容。
僵尸兇橫恐怖,肆欲吞人吃骨。
刀客面若深潭,揮刀從容不迫。
“抱歉?!卞X塵嘆息一聲,體內(nèi)華光大放。
液質(zhì)一般的靈力包裹在刀身之上,宛如流螢拂面。
隨即一刀斬下,對方的腦袋便隨之落下。
不過即使這般,頭顱依舊可以蠕動。
錢塵劍眉輕挑,不過并不意外,先前的交手已經(jīng)讓他有了一定的了解。
果不其然,下一秒,僵尸的頭顱又回到了身體之上,再次向錢塵奔襲而來。
“還真是麻煩?!?br/>
橫刀回鞘,錢塵身輕如燕,加快腳步于夜色中疾行。
紅毛僵尸在身后緊跟不離。
這時,陳冰一行人也到了山上,剛巧望見交戰(zhàn)中的兩道身影。
“他打不過嗎?”
眼前的情形讓唐龍有些擔憂。
“不,以他的能力絕對不會如此狼狽,應該是另有打算,我們先跟上去再說?!标惐鶕u搖頭,雖然她和錢塵相處不久,可對于這個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了解的,絕對不是意氣用事的人。
他幾既然獨自找上僵尸,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另一邊,錢塵領著僵尸不斷前行,靠著近日修煉的靈氣也是能耗上不少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他遠眺前方,一面石碑若隱若現(xiàn)。
“到了!”
腳步加快,整個人幾乎快飛起來一般。
身后僵尸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什么帶自己來這,但本身的邪性還是驅(qū)使他往前。
噗通。
錢塵穩(wěn)穩(wěn)落在地上,在他身前是一面一丈來高的石碑。
與此同時,身后僵尸也是此時落下,猛地撲了過來。
剎那間,幾乎可以預見血濺當場。
然而錢塵卻在此時講道:“你看看這是什么?”
他指著石碑上面的字跡說道。
似乎是殘存的人性,僵尸下意識地抬頭。
就看見高聳的石碑上面鐫刻著四個大字——
烈士陵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