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神府這幾個字來由已久,如今在北國這片大地上已經(jīng)有數(shù)百年的歷史了,據(jù)說歷代名將都出在安國神府,可謂是盤根錯節(jié),根深蒂固,也正因為如此,到了北國康輝大帝年間,安國神府漸漸成了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
~
那日,巳時,風(fēng)和日麗。
這天,也正是安國神府的大公子從邊城回府的第一天上午。
安國神府的二夫人江敏領(lǐng)著幾位公子、小姐們坐在一起嗑著瓜子,吃著水果點心,奴婢們在一旁恭恭敬敬的侍候著茶水。
二夫人江敏到底是上了年紀了些,任憑她再怎么保養(yǎng)也難掩她發(fā)福了的身材,此時,她端看著尚西那張嫩得可以擠出水的小臉,再看她絲毫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舉止,她只能哀嘆老天不公,這般粗俗的丫頭怎么會生得比當年的大夫人還要美貌三分?
二夫人壓下心底的各種厭惡,不屑、嫉妒、面上依舊慈眉善目的詢問著尚西:“照這么說來,你至今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說話之間,眼中還有一抹同情之色。
一張凳子上,尚西叉著腿用最舒適的姿勢坐著,小嘴里嗑著瓜子,聽言便噗的一口吐了口中的皮,不巧,濺在了一旁端莊的四小姐顧昔星干凈的衣裳上。
四小姐頓時怒了,火爆脾氣上來了,蹭的站起來:“還有什么好問的,我們神府最低等的丫頭都比她上規(guī)矩,你們看她,坐沒坐相,站沒站樣,這種人跟在大哥身邊,不是丟我們神府的臉么?!?br/>
本來就已看不慣她粗俗的舉止,現(xiàn)在居然敢把瓜子噴到她衣裳上,簡直不知死活,當真是在軍營待久了,性子才像男人一樣野?她身為一個女孩子舉止這般的粗魯不雅,反而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
尚西也只是懶懶的瞅了她一眼,不惱也不羞,拍了拍因嗑瓜子略臟的手,聲音軟糯糯的說了句:“神府的四小姐,教養(yǎng)也沒端莊到哪里去?!辈痪褪前压献悠ね碌剿砩狭??至于這般大發(fā)雷霆,脾氣真差。
尚四小姐幾時被人這般譏誚過,身為神府的四小姐,她向來都是眾星捧月的活著,年過15歲的她脾氣的確不是太好,當時便氣得臉紅脖子粗,聲音也高了起來。
“你敢嘲笑我?你信不信我立刻趕你出神府?”
尚西年紀也不大,光看臉蛋不看身材的話,也就十三四歲,她臉蛋上還有些許的嬰兒肥未脫,可分明又端得有幾分的姿態(tài)老成,盡管她的坐姿并不雅觀,但卻道不出的閑適,甚至霸氣,確切的說是匪氣。
她說話的調(diào)調(diào)不慍不火,聽起來軟糥糯的,好似一下一下抓在人的心尖,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一顰一笑動人心魄。
這會,大家都神色各異的看著她,甚至是帶了幾分的同情,神府的四小姐,還從未有人敢招惹她半分。
尚西仰了下腦袋暗暗翻個白眼,有幾分的頑皮。
這時她想喝口水潤下嗓子,然后和這位四小姐好好理論一番,就見自己面前已經(jīng)無水,旁邊的奴婢也絲毫沒有上前為她添加茶水的意思,看她反而有了幾分的輕視之色。
既然如此,她索性就拿起了放在她旁邊的茶壺。
壺嘴已溫,她對著壺嘴咕嚕幾聲把茶水喝了,直驚得在座的姑娘們個個瞪大了眼珠子,個個面露鄙夷之色。
神府的人,就是身邊侍候端茶倒水的,個個也都是精挑細選出來,專門由嬤嬤調(diào)教過的,舉手投足之間哪個不是端莊大方,抿唇一笑都要笑不露齒,從上到下的女人哪個不是循規(guī)蹈矩,幾時見過一個姑娘家叉著腿坐,喝水就著壺嘴倒,這恐怕也只有民間的老百姓,那些粗俗的姑娘才會有這般的舉動。
~
尚西心里暗暗翻了個白眼,這些人都是井底之蛙嗎?
她對著壺嘴喝了幾口茶潤了下嗓子后慢吞吞的、軟糯糯的話語挑釁說:“我說句大實話還有錯了,神府的四小姐脾氣是好是壞你們神府的人不知道嗎?一言不合還想趕我出府,這般目中無人,問過我們昊月將軍沒有?”
大家都知道她是跟著昊月將軍一塊回來的,而昊月將軍,正是這安國神府寧國候的嫡長子顧昔年,顧大公子。
“放肆?!焙鰜砹艘宦暸狻?br/>
伴隨著一道吱呀聲,偏傍的門開啟,寧國候顧以伯負手而立在那里,年過四十的他身高頎長,不怒而威,在上位待久了的人,身上自然形成了一股子尊貴的霸道之氣。
他已經(jīng)暗聽了一會了,這尚西小姐的言談舉止他也確實看不上眼,不過是自己兒子身邊的一個屬下,膽敢如此放肆,尊卑何在,規(guī)矩何在。
候爺這人向來治家如治軍,說一不二,每個人在他面前都是恭恭敬敬、氣不敢喘。
再則,四小姐是他寵愛的女兒,四小姐的母親是他寵愛的二夫人,也是這神府后院的當家女主人。
不料……
“猖狂?!鄙形骱鋈痪椭刂氐呐牧俗约号赃叺淖雷?,她的嗓門忽然就提高了一個分貝,吼了回去,之前軟糯糯的聲音頓時變得霸道狂妄起來,毫不示弱。
桌子上的瓜子茶水、水果點心被震落滿地,滾得到處都是,她抬起一條腿就支在了身下的椅子上,匪氣十足,這是欲把寧國候的氣勢壓下去之勢?直氣得寧國候臉色暗沉。
奴婢們心驚膽顫,在場的人震驚的看著尚西。
真是反了,居然敢這般和寧國候說話,找死嗎?
二夫人眼神微斂,暗想這顧昔年到底是弄了個什么樣的野丫頭回來,居然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連寧國候也敢不放在眼底。
“把她給我趕出去?!睂巼虺林曇魤褐饷钕氯?。
一旁的侍候二夫人的二個奴婢抬步上前,要去趕尚西。
“誰敢……”忽來一聲冷冽之音。
聲音并不高,卻冷得讓人心頭一顫。
只見那人袍服雪白,頭發(fā)墨黑,身材挺撥,面如中秋之月,一雙鳳眼冒著寒星,如同天神降臨,讓人不敢靠近半分,有著這般天人之姿、風(fēng)華絕代的男子,世間再無其二,正是安國神府的大公子顧昔年、昊云將軍。
啊……
兩個奴婢發(fā)出慘叫,只見一雙臂膀滾落在地,血濺滿地,別的奴婢嚇得臉無血色,腿腳發(fā)軟。
昊月將軍顧昔年的劍出鞘,硬生生斬了那兩個奴婢的手臂。
二夫人臉色一白,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個冷得讓人望而生畏的顧昔年,他看似并未有絲毫的動怒之色,可明明殺機四伏。
這二個奴婢跟了她很多年了,當初沒少為她鞍前馬后,竟這樣被他給廢了?
“將軍……”下一刻,那放肆又囂張的女孩子已經(jīng)委屈的跑了過去,直奔來人,撲到他懷里用軟糯糯的聲音哽咽著告狀。
“他們都欺負我,罵我。”
她嗚咽著申訴,好似一個受盡委屈的小孩求撐腰。
“哪個若敢欺負你,下場如她。”
顧昔年嚴詞厲色,也不問原由,如此護短,旁人愣是大氣不敢出,看來這尚小姐在大公子的心底恐怕是有幾斤分量的,四小姐臉色也難看至極,一雙粉拳緊握在一起,微微顫抖。
她是給氣的。
寧國候的臉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死了個奴婢他并不在意,更不會因為一個奴婢傷了他們的父子情,何況他們之間的父子情本來就已經(jīng)很薄弱了,他便沉聲說:“既然是你的人,就請個麼麼來好好調(diào)教調(diào)教,真是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成何體統(tǒng)。”
顧昔年說:“尚西既不是神府的小姐、也不是神府的奴婢,何須調(diào)教?!?br/>
寧國候被兒子一噎,二夫人忍下心里的滔天怒意,面上還要故意擺出很大度的樣子安撫寧國候說:“大公子說得是,這尚小姐也算不得我們神府的奴婢,一切無妨?!?br/>
四小姐聽罷這話也就不那么氣了,說:“也對,我們神府的奴婢可沒那么容易做?!?br/>
“你是眼瞎還是眼神不好?哪只眼睛看著尚西像奴婢?她是穿得沒有你好還是吃得不如你了?”
這樣如刀子般的話語出自顧昔年之口,直問向了四小姐,她嬌好的花容月貌頓時失色,難堪至極。
有心人都看得出來,這尚西姑娘一身的上好的華服綢緞,紅衣罩體,舉手投足之間透著靈氣,古里精怪,她的膚如凝脂,白里透紅,晶瑩剔透,櫻桃小嘴不點而赤,腰不盈一握,她若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往那一站,不了解底細的誰敢說她不是名門望族的千金小姐。
她不只是穿的比四小姐的衣裳質(zhì)量好,就是長得也比四小姐好看多了,即使她姿態(tài)放肆的往那叉腿一坐,看似不雅,甚至有幾分的土匪氣息,那氣息卻也端得是一個尊貴,奴婢豈能有這般的氣勢。
四小姐說她奴婢,不過是要故意羞辱她幾句罷了。
~
四小姐被顧昔年一席話噎得瞪圓了眼珠子,二夫人勉強想要維持的好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甚是尷尬,可面上還是維持著她二夫人的慈愛形象,愣是敢怒不敢言。
~
“去沐浴,洗干凈了,一身臭味。”
下一刻,尚西的腦袋上傳來一聲低低的輕斥,顧昔年又嫌棄她臭了,她直接被顧昔年拎著胳膊跌跌撞撞的走了。
身后滿屋的人直愣愣的看著那離去的一幕,奴婢們也方才敢輕喘一口氣,任誰也沒有想到,剛剛回府的大公子不但冷若冰霜,竟然還是一言不合就斬殺。
似乎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小命隨時都可以從腦袋上搬家。
~
有著天人之姿的顧昔年,比六年前更加難以接近了。
顧青依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拿正眼看過她這個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