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６９章不會離開
“……繁花落盡，我心中仍留有花落的聲音，一朵、一朵，在無人的山間輕輕飄落?！?br/>
這是夏草拿來的書，他念的正是一篇叫《桐花》的文章。
抬眸，見她呼吸平穩(wěn)輕緩，眼眸緊閉，想是聽著便睡著了。
合上書，替她把被子掖好，關(guān)了燈，正要離開，她微涼的手拉住他的，“喬，等我睡著再走好不好？”
月光溶溶，薄涼如水，靜謐散落，她大眼瞪大，黑黝黝的閃著光，蒼白的臉『色』有些森然，卻，并未影響到她的一絲美好，像只無助受傷的精靈，等待救助和安撫。
握她的手，不緊卻足以溫暖安撫她，喬笑，“好，等你睡著?！?br/>
“嗯?！毙陌擦耍]了眼，良久，輕輕呢喃，“我不想再有人離開了……”
“嗯，不離開。”怎么會離開，怎么舍得離開呢？哪怕她愛的人從來都不是他，他也不會舍得離開啊。
喬沒有再開燈，凝視她太過消瘦的臉，融了一江春水，化了滿腔柔情，桃花美眸染了光暈，熠熠然，燁燁然，在這朦朧夜『色』中也是風(fēng)華無雙魅『惑』無邊。
“等你養(yǎng)好身體，我就帶你回美國好不好？”遠(yuǎn)離這個傷心地，重新開始。
她是真的睡熟了，沒有聽到，也沒有回答。
他低頭，親吻她的指，滿滿的憐惜，安安，安安……他多愿她從此安康，不再有一點(diǎn)傷痛……
……
『迷』蒙中，她看見陽光跳躍，有些刺眼，抬手去擋，陰影下長睫輕扇，有陽光透過指縫，留下細(xì)碎的痕跡。
這是秋天的陽光。
轉(zhuǎn)眸，見了睡容安詳?shù)乃?，他就趴在她的床邊，修長的身體蜷縮，還握著她的另一只手。
他的黑發(fā)被陽光鍍了金『色』，嘴角微翹，難得的有一分孩童般的天真。
輕輕將手抽出，以食指由他的眉羽『毛』般的輕輕畫到他挺直的鼻子，最后用指尖輕戳他的臉，有溫度的，是真實的。
眉頭微動，修長的手抓住她的，他還維持著睡著時的姿態(tài)，桃花眼看她，卻蘊(yùn)藏了淡淡笑意，“怎么了？”
搖頭，目光轉(zhuǎn)開，“沒事?！?br/>
她只是想要確定他是真的存在的，心思一轉(zhuǎn)，想到喬為她所做一切，又將目光移回，認(rèn)真看他，“喬，我覺得自己很卑鄙?！?br/>
陽光剎時就冰冷下來，她說得如此肯定，往日澄澈干凈的眸中卻只剩了死寂和灰白，連哀傷都那么無力……
握著她的手一緊，喬蹙眉，“別說傻話?！?br/>
她不說話，微低了頭，想到初初，她剛到美國，甚至聽不懂異鄉(xiāng)語，被歧視被欺負(fù)，在下雨天被同班同學(xué)推倒在地上，狼狽至極，他遞上被雨水打濕的紙巾，從那開始，她便沒有停止過對他的虧欠。
她是卑鄙的，她用她的懦弱捆綁了他，明明他就，毫無這樣全心全意對她好的理由，原本就沒有必要……她的懦弱讓她離不開他，明明他，是這樣一個應(yīng)該獲得所有幸福的人，卻總是為她，陷入這樣的境地……
她這樣的……
安安靠近他，汲取他懷里的溫暖，眼簾低垂，遮蓋了眸中的空洞，“喬，會離開嗎？”
摟緊她，呢喃，“不會，當(dāng)然不會?！?br/>
不是卑鄙，那是什么呢？
吃過了早餐，安安抱膝蜷縮坐在梳妝臺前，小臉低垂，不看鏡中的自己。
喬立于她身后，執(zhí)一把木梳，細(xì)細(xì)梳理，指間她微涼、如綢緞般的黑發(fā)，明明柔順卻好似在他手上、心上纏繞著，將之縛緊。
“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輕輕點(diǎn)頭，不語。
“安安！”
是安娜的聲音，她回過頭去，夏草和君浩也來了，輕輕點(diǎn)頭，表示回應(yīng)。
“安安，”夏草剝開一顆棒棒糖，遞給她，“蘋果味的?！?br/>
搖頭，安安把視線從棒棒糖移到夏草臉上，“膩。”
她已經(jīng)不需要再用那些甜膩的糖果來壓抑些什么，填補(bǔ)些什么。
夏草有些無奈，回身把糖塞紀(jì)君浩嘴里，“便宜你了，倒是?！?br/>
紀(jì)君浩正要還嘴，安娜伸手去拉喬，“你們陪安安，我和喬說點(diǎn)事?！?br/>
點(diǎn)點(diǎn)頭，從喬手上接過木梳，夏草揮手，“去吧去吧。”
安安的發(fā)絲較粗，不像她的，又細(xì)又脆弱，留長發(fā)時總是很難打理。隨手梳了幾下，夏草擱下梳子，倚靠著梳妝臺，去掰安安的手，“你別這樣縮成一團(tuán)，不會覺得累的嗎？”
安安抬眸看她，神『色』不解，為什么會覺得累？
伸腿碰一下在一邊吃糖的紀(jì)君浩，夏草很惡霸地吩咐，“哎！去給你妹妹倒點(diǎn)水，順便也幫我倒點(diǎn)。”
紀(jì)君浩接收夏草一個眼神，乖乖去倒水。
“安安，”夏草彎下身子，擁抱她，“很難過是不是？很痛是不是？我知道你很難受，那就哭啊，哭出來，或者笑一笑，多和我說點(diǎn)話，怎么都好，就是不要這樣……”
就是不要這樣不哭不笑不言不語，安靜得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她知道，時間、記憶會被攪碎，壓縮制造成顆粒，擱在人心底，硌得疼，但她也知道，再痛苦再絕望，也得好好活下去，要自己從那個深淵爬起來。
“安安，我們不能活在過去，要往前看，往前走，才會有真正的幸福。你要堅強(qiáng)，要為自己好好活著，活給一切傷害過你的人看，你要不輸給他們，要活得比他們更好！”
好？安安收回自己的手，維持抱膝而坐的孤單姿態(tài)，她哪里還知道什么叫好，比他們好又怎樣？輕微搖頭，她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水來了。”一杯放梳妝臺上，一杯遞給夏草，紀(jì)君浩用眼神詢問，怎么樣？
夏草皺眉聳肩，你自己看。
便是沉默。
這樣的安安，說什么都顯得多余。
安娜勾著喬的胳膊進(jìn)來，笑容明媚，喬的臉『色』卻不怎么好，蹙著眉頭推開安娜，恨聲，“有你這樣的姐姐，我活該倒霉?！?br/>
權(quán)當(dāng)是夸獎，安娜笑得更加完美，“好說?！?br/>
“安安，”喬喚她，“現(xiàn)在出門嗎？”
沒有回應(yīng)。
夏草彎身，看將頭埋入雙膝的安安，“睡著了?！?br/>
不過短短幾分鐘，她的身體果然還是很弱嗎？喬小心翼翼將她抱起，放床上，蓋好被子，出去。
蜿蜒向上的山間公路上，一輛紅『色』法拉利正悠閑地行駛。
安安趴在車窗上，專注望著外面，入眼皆是黃澄澄的『色』彩，枯草落葉，光禿禿的樹，明明蕭索卻美麗到叫人移不開視線，灰白、金黃、橙黃，多協(xié)調(diào)多好看的『色』彩。
她將手伸出車窗，去接翩翩飛舞落下的樹葉，仰了頭去看，那高大的樹上懸掛的樹葉在風(fēng)中顫抖，搖搖欲墜，真像蝴蝶。
手指稍稍舒張，那不安分的不知名的樹葉便借了風(fēng)從她手上飛走，終是別離。
她坐正身子望前方，似對景『色』失了興趣，對著灰白的蜿蜒的公路發(fā)怔，沒過多久又像是厭倦了那灰白，閉了眼淺眠。
卻是睡不著的，在喬帶她來之前，她才剛剛睡醒。
“安安，”喬喚她，“你看?！?br/>
眨眨眼，她不解地看他，然后，便見了窗外的那一大片火紅，她又扭頭見自己這邊窗外，同樣的，像火在跳躍，像血在流淌的顏『色』，是楓葉。
在山下的時候明明沒有看到，就是剛剛她也不曾發(fā)覺，拐一個彎，會有這樣的精致。
這一片山都燃燒起來蔓延開來似的，這么大一片，這么隱蔽的藏著，就是要叫看見它們的人大吃一驚，被它們的氣勢震撼，被它們的美麗折服。
安安合上驚訝微張的口，轉(zhuǎn)頭問喬，“怎么會有這樣一個地方？”
“喜歡嗎？”
輕輕點(diǎn)頭，“景『色』很好。”
“嗯。”喬『揉』『揉』她的長發(fā)，寵溺地看她，“這里已經(jīng)屬于Ｂｌａｎｋ的產(chǎn)業(yè)?！?br/>
Ｂｌａｎｋ？又是為了她嗎？安安垂頭，喬，沒有義務(wù)對我這樣好，不必對我這樣好，我會越來越離不開你……
然，終是沒能說出一語。
“你看那里，”喬指向離他們不遠(yuǎn)的建筑，“我們的目的地?！?br/>
是一棟白『色』的歐式風(fēng)格的別墅，并不是很大，外圍用了木頭做柵欄，柵欄上又纏繞著藤類植物，生機(jī)勃勃的樣子。
安安推開柵欄門，才發(fā)現(xiàn)這里邊也精心種植著不少花，有的是盆栽，有的是直接種在地上，稀稀疏疏地在由瑩潤石子鋪成的路兩旁，很美觀，卻不會擋道。而一邊還擺了喝下午茶的精美桌椅，茶具、點(diǎn)心都已備好，只等人悠閑享受時光。
推開門進(jìn)屋，真的是不大的空間，乍一看還有似乎有些擁擠，她細(xì)細(xì)打量，每一件物品的擺設(shè)，每一件物品的樣式顏『色』，整個房子的布局裝潢……根本就全是，她的喜好。
“安安，”喬拉她，“來這邊。”
繞到別墅后面，穿過了不長的爬滿野薔薇藤的走廊……是一整片一整片……
“是什么？”
“薔薇和梔子花?！蔽罩氖忠痪o，桃花美目流光溢彩，攝魂奪魄，唇邊漾笑，“喜歡嗎？”
眸中有了波動，她微微仰首，看他，不語。
“這是我為你建造的，家，也許它還不是你理想中家的樣子，但我保證，這里絕對不會讓你有難過的回憶，這里……是我想要給你的幸福，是我們的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