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可證日月可表，程梓月這話絕對是出自真心的。別說接這部戲了，她邁進電影圈的唯一目標就是那可憐巴巴的5個字了。上次系統(tǒng)耍了她一把，好不容易做完成就，就給分配時間延長了24小時，跟沒成就一樣。這次要再不給點什么，她就活不起了。

    然而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她這“話語權(quán)”三個字，完全是跟這些現(xiàn)代人學(xué)的，對它的含義根本還一知半解。但是這個說法，一出口就在人群中引起了騷動：誰剝奪橙子的話語權(quán)了？橙子受了什么委屈不能說？是娛樂圈骯臟一面的老把戲，還是劇組里的誰只手遮天了？難道每次撕逼她都隱晦地唱歌講故事，里頭是另有緣故？

    程梓月哪有白木頭那逆天的聽力，她只能聽見底下嗡嗡嗡的說話聲，卻不知道大家都在說什么，也有點錯愕：難道是說錯話了？

    只有廖靜云的表情，好看得可以：白白雇了記者，準備了那么漂亮的發(fā)言稿子，一下子就被人家搶了風頭了。

    其實她是急功近利了。記者們什么時候喜歡過漂亮通順有內(nèi)涵的回答了？記者們最喜歡的是爆點。若想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況下吸引記者的眼球，簡直比登天還難。

    這時候，就又有記者站起來了：“請問梓月，為什么說是為了話語權(quán)才接戲呢？是不是之前有什么不為人知的不愉快，要有好的作品和高人氣支撐，才能發(fā)聲？”

    許暮老早就說這部戲一定要悄悄地殺青，不開記者會，所以程梓月根本沒往這邊分配字數(shù)，這會兒余額已經(jīng)告急，只好意味深長地一笑，搖搖頭沒作答。

    記者們早習(xí)慣了程梓月這欲言又止、欲說還休的模樣，也只好就此作罷。

    其實她越是這樣，對報道來說，越是好事兒。說得太明確，寫文章時就沒有猜測的空間了。反而越是尤抱琵琶半遮面的，才好往里頭添油加醋，大膽揣測。

    記者們永遠有問不完的問題。許暮叫停的時候，他們還都興致勃勃、意猶未盡呢。程梓月下臺卸妝，于雪拿著大包從后臺閃了出來，小步跟著她：“行啊程小姐，你真是每天都有神來之筆。還為了話語權(quán)，這話說得也太精妙了?！?br/>
    程梓月蹙了蹙眉頭，沒捕捉到她的點，于是一聳肩：“真的。”

    真的是為了話語權(quán)呢。

    程梓月卸了妝換完衣服之后，就可以正式跟劇組說再見了。這部劇她拍得太累。不僅因為是個動作片，需要大面積的練打戲，更因為它是個現(xiàn)代劇，很多節(jié)奏跟語氣她都把握得不如古裝劇舒心。也因為這是部電影，對于每分每秒的要求都比電視劇高上太多，一點趕進度的心態(tài)都不能有。

    往片場外走的時候她就在想，她要歇一小段日子再繼續(xù)工作了，不然要被榨干了。

    這邊結(jié)束之后，于雪就給司機打電話，讓把車從停車場開出來了。程梓月拉開車門，看見白木頭蜷著腿坐在里頭，嚇了一跳。最近白木頭在公司很忙，她就刻意交代了于雪別跟公司那邊說殺青的事兒，只知會司天美一聲就行了，省的木頭又大老遠跑過來接。結(jié)果沒想到他也收到消息，趕過來了。

    雖然是被嚇了一跳，但看見他，程梓月還是滿心歡喜，坐進去捧著他的大臉就香了一個。白木頭弓著身子抿著嘴，笑得有點發(fā)苦：“程姑娘，你的車太擠了，我頭一次坐，怎么這么?。俊?br/>
    “是你體型不正常吧?！背惕髟峦笱隽艘恍┛此?，發(fā)現(xiàn)他果然坐得很憋屈，恨不得把小腿砍下去一截放口袋里呢。她只好又拉開車門下了車：“你自己的車開過來了嗎？”

    “我讓他們回去了。就坐這個吧，擠一擠就行了?！卑啄绢^拍拍后座，示意她坐上來。

    程梓月?lián)u頭：“那可不行，打電話讓他們來一趟吧，我看你脖子要斷了。”

    白木頭點頭，拿出手機來打電話。

    倆人正說著，周赫清也從片場出來了，一邊往這邊走，一邊問：“怎么了，梓月，車壞了？”

    打從日料店一役，程梓月跟他基本就是只談工作，以禮相待。她很禮貌地搖搖頭，就坐進車里跟白木頭說：“先在這等，等這大叔走了咱倆再出去遛遛?！?br/>
    白木頭沒答話，偏頭看向她這邊的車窗。

    程梓月也回頭過去看，一瞧不要緊，又嚇一跳。周大叔已經(jīng)走到他們車旁邊，大臉就貼在窗戶上，抬手敲了敲：“坐我的車吧，咱一路。”

    白木頭探過身子，把程梓月這邊窗戶放了下來，一臉提防地說：“咱不一路?！?br/>
    “我也去藝程，找應(yīng)姝談點事情?！敝苡暗鄣故锹渎浯蠓?，好像之前那些恩怨都沒發(fā)生過似的，一歪頭，說：“放心，這次是談?wù)聝??！?br/>
    “行?！卑啄绢^瞬間開車門下車，從車后面繞了一圈走到他跟前：“走?！?br/>
    程梓月反應(yīng)比他稍微慢了些，但一聽周大叔要打上藝程總部，也很痛快地跟著下了車，對于雪說：“你先回去。”

    于雪點點頭，很小聲囑咐她：“小心點，有事兒隨時給我電話?！?br/>
    周赫清坐的車是輛7座的suv，確實也寬敞一些。不過白木頭自打坐進去就一直緊繃著手腳，打算隨時過去把周影帝暴揍一頓呢。程梓月瞧老周也不像是要搞事兒的樣子，就挎著白木頭的胳膊，一路給他講殺青戲的事兒，分散他的注意力。

    無奈白大俠一心能多用，一邊跟她搭著話，同時還是在注意周影帝的一舉一動。

    路上也有點堵，幾個人開了兩個多小時才到藝程。周影帝讓司機在地下等他，自己跟著白木頭和程梓月坐直梯上十層，三個人間的氣氛一直冷得像冰一樣。樓道里，一路上遇見幾個藝程的員工，大家都發(fā)現(xiàn)氛圍不對，草草跟白木頭、程梓月打了招呼，就唯恐避之不及地跑走了，都站在遠處看熱鬧。

    白應(yīng)姝此時正在辦公室里給幾個經(jīng)紀人開會布置任務(wù)呢。散會之后，她看見周赫清跟著白應(yīng)寒、程梓月一起進門，有些狐疑地一笑：“呦，仨人兒怎么一塊來了？”

    “一趟車，電影殺青了，順道我就給他倆捎回來了，當了一路電燈泡呢?！敝芎涨搴懿荒米约寒斖馊?，回手在門后邊的飲水機下層拿了個杯子出來，給自己接了杯水喝：“白總訓(xùn)完話了？方便出門一趟么？”

    程梓月跟白木頭交換了一下眼神，完全不知道周大叔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很顯然，白應(yīng)姝也不知道。她踩著高跟鞋從椅子上站起來，不慌不忙走到外頭，倚坐在自己辦公桌上，說：“不是談聯(lián)合投資的事兒么？坐下慢慢說吧?！?br/>
    “現(xiàn)在有個第三方，也想加入洽談一下，而且誠意十足。如果白總方便，就跟我出去一趟一塊見見，路上可以慢慢看企劃。”周赫清仰頭把杯子里的水一飲而盡，把杯放在飲水機的桶裝水上頭，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西裝，笑道：“企劃案我放在車里了?！?br/>
    程梓月黑著臉盯著他：這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好。又想刷什么花招？

    白應(yīng)姝冷笑一聲，從桌上拿起手機，丟進手包里：“走。”

    白木頭立刻上前一步，跟周赫清說：“我也去，不是談生意么，一塊?！?br/>
    “不用，沒事兒?！卑讘?yīng)姝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你帶梓月先去休息吧，忙了好幾個月了，我一會兒就回來。”

    周赫清又正了正領(lǐng)帶緩解尷尬，說：“車里坐得下，一塊走吧白總?！闭f完，他回手替幾個人開門，又作出一個請的手勢：“車就在地下等著，程小姐也可以一塊去，省的你們又覺得我欺負了你們白姐姐?！?br/>
    程梓月當然是累了，不過為了保護白姐姐，省得白木頭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兒，自然也愿意走這一趟，索性跟著一塊去了。

    7座的suv，程梓月跟白應(yīng)寒擠在最后排，周赫清跟白應(yīng)姝隔著一個座位坐在他倆前頭。周赫清從副駕駛拿了一沓文件遞給她，說：“幾個新手連夜趕的，有什么漏洞白總多擔待?！?br/>
    白應(yīng)姝公事公辦，待車子從地下開出來，就打開認真看了起來。程梓月坐車無聊，在那刷微博看殺青采訪的新聞，看了一會兒就頭暈?zāi)垦５叵胪拢s緊把手機收起來靠在白木頭肩膀上閉目養(yǎng)神。

    過了不知道多久，白應(yīng)姝把手里的文件闔上，一臉“呵呵智障”的表情，轉(zhuǎn)過身子靠在車門上，說：“周先生，你這做的是虧本的買賣啊。”

    “我說了，盛輝這邊誠意十足?！敝芎涨逡厕D(zhuǎn)過身，跟她面對面地談。他看白應(yīng)姝的表情很坦然，就好像真的只在看一個生意伙伴：“虧本的買賣我當然是不做。不過是少賺點，讓利以求長線發(fā)展?！?br/>
    “盛輝高層都不反對你這么作么？”白應(yīng)姝微微挑著嘴角，拿他開玩笑：“不愧是娛樂圈巨擘，盛輝的經(jīng)營模式和經(jīng)營理念果然是完爆了藝程十幾條街。受教了?！?br/>
    程梓月閉著眼聽著，在心里頭樂：白姐姐說話，真是殺人不用刀。

    周赫清笑著把目光從白應(yīng)姝精致的妝容移到窗外的風景：“白總這點不用擔心，只要你首肯，該走的程序，相關(guān)人員的簽章，什么都不會少。”

    這時，白木頭忽然開口了：“周赫清，你這是往哪開呢？”

    程梓月直起身子，也往外看去：外頭的景色好像——是和市中心不老太一樣的了。周圍這綠化郁郁蔥蔥，什么地方？

    白木頭冷冷瞧他，身上已經(jīng)是殺氣十足：“一直往東北走，你是要讓我們幫你挑塊墓地么？”

    他話音剛落，程梓月就看到一塊路標：玉成陵園，前方14km。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