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半夏嘆了口氣,她現(xiàn)在是真拿這個幼稚版的師尊沒辦法。
自己這個草廬雖不是名勝要地,但每日來往的人也有不少,那么大一個白斂住在這兒,被人看見了,她要怎么解釋?
世間容貌相似者不知凡幾,但神魂可是獨一無二的,隨便來一個元嬰修為往上的,隨便一看就知道了,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場風(fēng)波。
“你不能留在這兒。”
白斂還是沒問為什么,只是頷首略施一禮,就要往大雨里走。
他雖未經(jīng)歷過世事,拒絕的話還是聽得明白的。
你既無心我便休。
姑娘既已拒絕,他更不會一味癡纏,離去后,如何相思,如何不舍,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誒!”傅半夏把人拽回來,“你真要冒雨走???”
白斂平靜道:“我既不能留在這,那兩日之后走與現(xiàn)在走,并沒有什么分別?!?br/>
“我是修行之人,雨水不會把我怎么樣的?!?br/>
是不會怎么樣,但被雨淋著肯定不好受啊。
在傅半夏還是一只小狐貍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下雨天了,她只能怪怪待在狐貍洞里,雨會打濕她的皮毛,讓自己身上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后來修行,她學(xué)的第一個術(shù)法就是“避水”。
“不是說要自薦枕席?”傅半夏朝內(nèi)間一抬下巴:“進去?!?br/>
白斂站在原地沒有動。
“怎么?難道還要我求著你不成?還是說,忽然后悔了?”傅半夏發(fā)誓,但凡他敢說一個是字,就馬上把他打出去。
卻不料白斂慢慢紅了臉頰,道:“原來,自薦枕席,是這個意思。”
不然呢?
內(nèi)室只有一張床榻,床上沒有被褥。
說起來,傅半夏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在這張床上睡過覺了,修行到了她這個程度,本就不需要睡覺的。
不過玄天宗的人在為自己修建殿宇也好,草廬也罷,甚至是石洞,都會留一張床榻出來,好像對床有種執(zhí)念似的。
內(nèi)室里積了不少灰塵,傅半夏正要施個凈塵訣,卻見白斂先一步行動起來。
他先去開了窗,然后也不知從哪弄來了掃把,親力親為地掃除墻上掛滿灰塵的蛛網(wǎng),掃凈之后,他又拿了一片雪白布巾出來,沾著窗外的雨水慢慢擦拭。
“何必呢?你不要告訴我,你連凈塵訣都不會。”
白斂一邊干活一邊道:“打掃也是修行的一種,若不親力親為,便是徹底與凡俗隔絕,便真成了高高在上冰冷無情的仙人了?!?br/>
“這樣不好嗎?”傅半夏反問。
她記得,曾經(jīng)的白斂也會做一些在她看來很粗苯的伙計,只是那時候她沒有去問為什么。
“我是修無情道的?!卑讛炕卮?。
傅半夏微微蹙眉,但還是聽他接著說了下去。
“所謂無情道,便是舍棄自身情愛,無偏無私,憐憫眾生。做這些事,會獲得心靈上的寧靜,摒棄俗世妄念?!卑讛侩p手合十,平靜地敘述著。
傅半夏卻笑了出來:“可你現(xiàn)在,還算是在修無情道嗎?”
白斂道:“我已修不成無情道了?!?br/>
“這樣最好?!备蛋胂牡男θ堇锒嗔诵┕殴郑骸胺駝t,你哪天覺得我的存在誤了你修行,豈非要殺妻證道了?”
“殺妻證道?”白斂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情不自禁地重復(fù)了一遍。
“殺掉那個你最心愛的人,得證無情大道?!备蛋胂闹S刺地說了一句。
白斂卻搖搖頭:“若無情道的盡頭真是如此,我寧可不修,做一世凡人?!?br/>
他眉宇安然堅定。
傅半夏諷刺的笑容慢慢斂去。
因著下雨,室內(nèi)有些昏暗,她朝白斂靠近,伸手拉了一下他的僧袍的帶子,湊在他耳邊輕輕道:“有你這番話,我便知道,我沒有做錯?!?br/>
她手指一挑,輕而易舉地挑開僧袍的系帶,跟著她自己的衣裳也從身子滑落下來。
瑩白的胴體恍若生光。
白斂有些無措,甚至下意識地想把正在散落的衣裳撈回來。
然后就被一雙玉臂勾住了脖子,給帶上了床。
“你不是一直在想這檔子事嗎?”傅半夏柔聲附在他耳邊道:“那你還在等什么呢?”
不,不是這樣的。
他想的是……
不等他把在鏡懸廟飄忽的幻想翻找出來,火熱的唇已經(jīng)貼上他的唇。
一股暖流在兩個人身上涌動著。
“閉上眼睛,打開識?!?br/>
神魂交融的剎那,兩個人一齊戰(zhàn)栗起來。
“交接之道,故有形狀……心意娛樂,氣力強……然不知行者,漸以衰損?!?br/>
在神魂交融的剎那,兩個人的身體也在向彼此打開,傅半夏咬著唇,承受著一下又一下的撞擊。
一只皎白纖長的手驀地攥緊床邊,指尖微微發(fā)顫,上面虛浮著一層薄汗,很快就又被另一只手拖回去,十指緊緊相扣。
“欲知其道,在於定氣、安心、和志。三氣皆至,神明統(tǒng)歸,不寒不熱,不饑不飽,寧身定體……”
白斂默默念誦著。
聲音時斷時續(xù),時有時無,或是被劇烈的喘聲蓋住,原本傅半夏還聽不真切,后來聽得清楚了,纖長的腿輕輕撞了一下白斂的腰,很快就被一掌握住,動彈不得。
“好你個淫僧,嘴里念的是什么?誰教你修這些的?”
“沒有人教我……是我自己……”他想著,若是用不到便罷了,若是能用到,也不至于過于沉迷。
有節(jié)有度,還是正經(jīng)的雙修法子。
窗外驟雨初歇,清爽的涼風(fēng)吹進來,吹走了一室淫靡。
青山環(huán)繞中,厚重的雨霧還未散去,蜻蜓落在還滴著雨珠的青草上,長尾微點。
傅半夏在白斂的胸膛的推了一把,眼眸中欲色未褪,流動著春情。
“好了……”
白斂緩緩呼出一口氣,伸出手,撥開她貼在臉上,被汗?jié)竦念^發(fā)。
已是傍晚了,本就有些發(fā)暗的屋子更亮了幾分。
云停雨歇后,傅半夏慵懶地依在床頭,靠在白斂懷里,翻看著《無上劍典》。
“這是一位已經(jīng)飛升了的前輩留下的功法,很是晦澀,你就寫了篇注釋給我。”
“你一個佛修,去鉆研劍修留下的功法,現(xiàn)在想來,還得很值得一笑?!?br/>
白斂也跟著笑,哪怕他現(xiàn)在已連注釋都看不懂了。
她在翻看劍典,而他在看她。
書上的字體已有些模糊了,他就燃起一只蠟燭,為她掌燈。
燈火葳蕤,她的媚眼,也在燈下閃著令人心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