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一氣之下病倒，秦易坤忙著老老爺?shù)膯适聼o法脫身。初夏雖然能在跟前伺候，到底年紀(jì)還小，好些事兒都不敢自己舀主意。

    玉蓮見這樣也不是辦法，便吩咐小翠兒收拾出一間房，搬了過去。

    所有的氣都從玉蓮身上來的秦夫人知道她搬了進來，拍著床板叫初夏把她攆出去。

    正端著湯藥碗的初夏道“夫人還是消消氣吧，府里那些沒良心的管事兒全都是墻頭草，見二房得勢，連大夫都不愿意幫您請一個回來。要不是嫂子使人去請大夫抓藥，您會子還不知道怎么樣了呢?！?br/>
    秦夫人道“我就是死了不也受她的恩惠，你跟她是一路的，我只當(dāng)沒你個女兒，滾出去，別在叫我看見你?！?br/>
    初夏賭氣非但沒走，反而上前道“夫人可以不認我這個女兒，反正我也不是夫人生的。我卻不能不顧夫人，您是初夏的嫡母，這一點，夫人改不的。夫人該吃藥了，不吃藥，身體怎么能好！”

    初夏著將湯藥碗送到秦夫人面前。秦夫人一抬手打翻的藥丸。濃濃的藥汁濺了初夏滿身。藥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初夏站起身，抖了抖衣裙，又擦了手。吩咐門外丫頭再端來一碗。從丫鬟手里又接過一碗湯藥的初夏道“嫂子早料到了，所以吩咐熬了一大鍋，夫人只管摔。嫂子了，夫人氣死了，她最高興。到時候就再也沒人刁難她了?！?br/>
    “她想得美?！鼻胤蛉藧汉莺莸氐??！吧焓謯Z過初夏手里的湯藥碗，一股腦地喝進肚子里。初夏一只手接過藥碗，另一只手送上蜜餞。秦夫人看了看她，舀了一顆放進嘴里?？诶锏目辔渡倭嗽S多。

    吩咐小丫頭將地上收拾干凈后，初夏道“夫人別因為當(dāng)家的事兒被二房搶了，就懊惱。實在不值什么。喬夫人貪了那么多銀子，后院里根本就不夠花的。不擔(dān)這差事，不是更好。”

    秦夫人靠在大枕頭上道“你個小孩子怎么會知道這些，誰告訴你的？”

    “嫂子跟我的。”初夏細心地給秦夫人掖著被角道。

    秦夫人聽了一下子打開她的手，沒好臉色道“什么都是你她的。你是誠心想氣死我是不是。”

    手上生疼的初夏把手收了回來。坐在床邊兒，吩咐房里端茶的丫鬟退下。

    “夫人，關(guān)起門兒來只有咱們娘倆。我知道你因為什么瞧嫂子不順眼。不因為嫂子厲害，也不是因為她不是蓉兒?！背跸牡馈爸灰驗楦绺缦矚g她。為了她，甚至敢忤逆您的意思?！?br/>
    “小孩子家越越離譜了。”秦夫人沒好氣道?！澳悴哦啻?，知道什么?；厝プ雠t才是正經(jīng)?！?br/>
    初夏見秦夫人一句話也聽不進去，起身道“夫人休息吧，我下去了。”

    初夏出了上房，來到跨院。正在屋里向小翠兒詢問秦夫人病情的玉蓮見她臉色不好。

    小翠兒起身道“少夫人沒有其他的吩咐，我去伺候夫人了?！?br/>
    玉蓮點了點頭，叫好兒送她出去。又問初夏怎么了。

    初夏坐下來道“夫人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句話也聽不進去。我本來想勸勸她的，她把我攆了出來?！?br/>
    玉蓮笑著道“我早跟你了，只要能哄著她把藥吃了就行了?！?br/>
    “夫人真是糊涂?！背跸膰@氣道?！吧┳犹幪幪E她想著，她瞧不見，只去挑嫂子的短處。”

    已經(jīng)習(xí)慣了玉蓮道“等將來你做了兒媳婦，可千萬別學(xué)我這么要強。我要是能像蓉兒那樣嬌滴滴地跟夫人話，夫人或許就不會這樣待我了?！?br/>
    “不是這話?！背跸牡馈吧┳拥钠夥蛉艘辉缇椭馈６疑┳觿傔M門兒的時候不也是恭恭敬敬地在夫人跟前嗎。要不是夫人幾次三番地找嫂子麻煩。嫂子現(xiàn)在也不會見了夫人就要嗆著她。”

    “難得你知道?！庇裆徯χ^初夏的手道“你放心，我已經(jīng)跟你哥哥了，給你找女婿，頭一件要緊的變是有個通情達理的婆婆?！?br/>
    初夏羞紅了臉兒，掙開玉蓮的手道“嫂子又開玩笑了，這夫人呢，怎么又扯到我頭上來了。”

    “還不好意思了?！庇裆彽馈澳俏揖湍愀绺缃o你也找個惡婆婆?！?br/>
    “嫂子。”初夏臉紅得像是要漲開了一樣。

    玉蓮道“好了好了，不跟你鬧了。剛剛你瞧著夫人的精神怎么樣？”

    初夏道“罵人的時候精神頭十足，論病情的確挺重的。嫂子您知道，因為老爺不待見夫人，這多年夫人在家里邊兒都沒有什么地位。好容易做了回當(dāng)家還鬧成這樣。現(xiàn)在王大夫人逢人就夫人持家無方，丟給了她一個爛攤子，還不知道能整理成什么樣子呢。弄得夫人在家里越發(fā)的沒地方站了。”

    玉蓮道“這些都沒有什么，有你哥哥在，還能虧待了夫人了？不過聽些閑言碎語是免不了的?！?br/>
    “要是能分家就好了。”初夏道“分門另過，只有咱們家這幾個人，夫人就算是想鬧也鬧不起來。咱們也不會欺負她。”

    玉蓮看著初夏，輕輕一笑。心想想要分家，除非老祖宗沒了?？煽囱矍暗那樾?，老祖宗還有十幾二十年的陽笀。初夏是女兒，再過兩年出嫁了，就沒有這些煩惱了。自己卻是不能離開秦家的。想到這里，玉蓮又笑了笑。

    隔天，秦夫人仍舊賭氣不肯吃藥，小翠兒磨破了嘴皮也不行，秦夫人點名要秦易坤來伺候自己。因明日老老爺就要下葬，秦易坤和初夏全在靈前不過來。小翠兒沒辦法只得來請玉蓮。

    正準(zhǔn)備吃晚飯的玉蓮聽了起身道“走，咱們?nèi)デ魄品蛉巳?。”又吩咐小丫頭將晚飯擺到秦夫人房里去。

    小丫頭不敢，玉蓮笑著道“你怕什么，萬事有我頂著呢?！?br/>
    小丫頭又看了看小翠兒。見小翠兒點了頭，才敢收拾了先去秦夫人房里。

    玉蓮看在眼里，心想這個小翠兒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在秦夫人房里也是個能做主的人。

    正在房里慪氣的秦夫人見小丫頭進來擺飯，生氣道“誰叫你擺進來的？”

    小丫頭道“回夫人，是少夫人?！?br/>
    秦夫人一聽是白玉蓮，惱道‘“扔出去扔出去，誰稀罕吃她送來的東西?！?br/>
    玉蓮正好進門，聽見了道“知道夫人不稀罕，那是我的晚飯?！?br/>
    秦夫人鼻子差點沒氣歪了。指著玉蓮道“白玉蓮，你是想要活活氣死我是不是？”

    玉蓮笑著答道“夫人還真對了。”完便坐在了炕沿邊上。

    好兒從福兒手里接過一盅參湯送到玉蓮面前。

    玉蓮吃一口，身上頓時覺得暖和了。

    秦夫人看著生氣，指著小翠兒道“你到底是誰的丫鬟，竟然聯(lián)合外人來氣我！”

    “小翠兒才是外人?！庇裆彿畔聽C道?！胺蛉耸瞧牌?，我是兒媳婦。小翠兒只不過是伺候夫人的丫鬟。她才是外人?！?br/>
    秦夫人瞪著玉蓮道“你是故意來氣我的？”

    “是啊！聽夫人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非得叫易坤這會子過來。所以我來瞧瞧熱鬧?！庇裆彶幌滩坏亍！胺蛉四侵牢业模沂且稽c都不怕背上逼死婆婆的惡名兒的。只是可憐易坤，老老靈前他的盡孝，夫人這里也得。人家是忠孝兩難全，看來只一個“孝”就難全。更別提“忠”了。”

    秦夫人明知道秦易坤這會子不能過來，可她偏要鬧上一鬧才舒服。玉蓮的話倒勾起她和秦易坤的母子之情來。

    玉蓮見她不鬧了，給小翠兒使了一個眼色。小翠兒忙從小丫頭手里接過湯藥碗，送到秦夫人面前。

    “夫人可以不吃藥。我可不能不吃飯，就算不為了自己，也得為肚子里的?！庇裆徶ㄆ鹂曜印?br/>
    秦夫人看著一臉得意的玉蓮，又看看那碗湯藥，心想自己果真死了，豈不是叫白玉蓮如意。接過湯藥碗，將藥喝了。

    玉蓮見她喝的一滴也沒剩，笑著道“好兒，快把蜜餞給夫人舀幾顆。”

    秦夫人見好兒遞給自己的蜜餞，竟跟昨日初夏給自己的是一樣的。舀了一顆含在了嘴里。

    玉蓮又問“給夫人準(zhǔn)備的粥好了嗎？”

    小翠兒道“好了?！泵Φ介T口吩咐。

    見秦夫人喝上了粥，玉蓮也放心地吃了晚飯。

    吃了晚飯，玉蓮又在秦夫人房里坐了一會兒，因兩個人實在無話可，眼看天色漸暗，玉蓮起身辭了秦夫人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老老老爺下葬。除老祖宗和玉蓮?fù)?，余下者全都去了。秦家老祖宗命人將玉蓮接到自己房里。見玉蓮的氣色比前幾日好多了。秦家老祖宗放心道“之前是我糊涂了，還叫呂婆子去找你，卻不知道你被那個不要臉的東西傷了。我已經(jīng)吩咐下去了，再往后他們家人都不許再登秦家的門兒?！?br/>
    “老祖宗放心，往后我自己也會多加小心。”玉蓮道。

    秦家老祖宗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玉蓮覺得怎么樣？

    玉蓮道“哪里都好，就是折騰的厲害。這幾天聽我娘的，已經(jīng)好了許多?！?br/>
    秦家老祖宗笑著道“男孩兒都淘氣?！?br/>
    玉蓮道“還沒生，還不能確準(zhǔn)了就是男孩?！?br/>
    秦家老祖宗道“咱們家從我這一代起，長房第一個孩子全都是男孩兒，到你這里可不能壞了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