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跡說服不了地冥,裁翠微亦未對秀心抱有善意。而在幽都冥洞廢墟處,自從重創(chuàng)過秀心以后,君臨黑帝已許久不曾與少女有過正式照面的機會。前一回天魔繭的陣亡,非但未令其退避,更令君臨黑帝萌生一戰(zhàn)論高下之決心。
“當初未能殺你,是本帝的錯失。但孤身挑戰(zhàn),于你同樣不智!”
“這次,也算是私仇。”
“幽界與你之間的恩怨,的確到該做一次了斷的時候。討回天魔繭、圣母以及地脈被毀之仇,本帝當仁不讓?!?br/>
雖說正在利用八部眾與儒門沖突坐收漁利,君臨黑帝本身并無懼敵人挑戰(zhàn)。而根據(jù)上一回越驕子帶回的情報,黑帝十分清楚秀心前一次能以一敵三,靈霄燭幽最后的救場功不可沒,否則天魔繭斷不至亡命飲恨。
因此,無論是為幽界尊嚴,又或自負實力雄厚,君臨黑帝都有與之一較高低的意愿。
畢竟,一代幽界霸主,何曾畏懼單打獨斗?!
“玄地見證,恒古邪源,聽吾令,獻神火!”
呢喃咒音,仿若拉開決戰(zhàn)序幕之先導,帶來漫天火海。
幽界地利加持,魔熇天火威能更勝往昔,無窮無盡傾盆覆頂,使得論俠行道的人數(shù)優(yōu)勢不復存在,唯有被動防守,方能謹守不失。而若非地繭無限以守衛(wèi)幽界為第一要務,原始魔君并未恢復出關(guān),幽界也不會打得如此被動。
不過,魔熇說到底只是殺之不盡的異類魔物,壓制一流高手尚可稱道,對上絕頂高手作用有限,至多輔助消耗牽制。
當然,就這一兩層的消耗,往往也足以決定勝負。
否則九大限天魔繭,亦難憑天火之利,縱橫不敗。
眼看天際火云繚繞,秀心猶處變不驚,任憑灼熱魔火臨近身前。立足不移當下,但見少女左近無形氣墻自生,化有為無,自然而然將魔火全數(shù)消卸,更納火能彌補自身,避免無謂消耗。
有神雙眸鎖定君臨黑帝,秀心右手三葉紫萍浮現(xiàn),當即首發(fā)凌厲攻勢,開山裂地之先天真罡,風馳電掣后發(fā)制人。
然而,召喚魔熇不過前菜,君臨黑帝亦早催動上乘魔功。
剎那間,赤霞低垂,魔濤挾黑霾炙焰,針尖麥芒一會道留萍蹤。
兇煞之焰沖破盈紫道輝,迸發(fā)出紫紅交織的刺眼波瀾,瞬間橫掃全場。除了天跡、越驕子、寄曇說、裁翠微四人以外,其余參戰(zhàn)人等皆不得不退避三舍,以免卷入其中。
煙塵散盡,看到對手不閃不退,君臨黑帝亦不禁發(fā)自真心贊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丫頭,你,超然?!?br/>
“你也不同以往?!?br/>
從萬堺被封印功體開始,君臨黑帝的狀態(tài)一直未調(diào)整到最佳。雖解開封印之后,另得還命金丹彌補元功缺失,黑帝的功體卻也只能支撐他使用魔黑天,離巔峰尚有些許距離。
直至這段時日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連續(xù)從劍非道處取回神跡真力,并得到裁翠微的理論補充,完善自身缺陷不足,解決魔始刻意留下的后門,方將第二層的黑天魔神推至另外一個高度,徹底成為幽界實質(zhì)意義上的第一魔主。
畢竟,魔淵九熇引動的天火,歸根究底乃是原始魔君的所有物。便是練成九大限魔軀的天魔繭,也避免不了魔熇會被地繭、原始魔君等人控制,算不得穩(wěn)妥的保險。
唯有以自身武學練就的黑天魔神,方是執(zhí)行“焦土魔宇”計劃的最佳依仗。而這也同樣才是君臨黑帝,克敵制勝的王牌手段!
“萬堺以來,你是本座唯一全力以赴的對手?!?br/>
上魔吞月,雷霆號威。紛紛紅雪,燃盡方圓生魂,與天火交織擴散,形成壯闊血色奇景。黑天魔神成型頃刻,在場除卻幽界之人,均感天火消耗之勢更勝,漸覺內(nèi)元接續(xù)力不從心。
就連天跡亦見狀都是眉頭緊蹙,愕道:“雙重天火?”
“如何?我不在乎幽界與你們的勝負,但卻需要值得協(xié)作的盟友。”
裁翠微不以為怪道:“只要調(diào)度得當,幽界的凝聚力,比起你們一盤散沙,豈可同日而語?”
“那,原始魔君……”
“生命練習生復原的關(guān)鍵,不一直在你手中?但,原始魔君就非是你可以染指的對象了?!?br/>
雖然不知,充斥血闇之力的死陽,才是黑天魔神的最佳能源。除了黑帝本人推陳出新的黑天魔神,就連魔始都有一具留作底牌。
但看雙重天火之威,天際也斷無法等閑視之。
天魔繭的意外陣亡,反倒將雙魔不合的征兆從源頭消除。明了萬魔始源,才是幽界擰為一體的關(guān)鍵。天跡略有擔憂地望向決斗之處:“黑帝野心勃勃,你是在玩火。”
“多少雄心壯志之人,死于苦境戰(zhàn)禍?成即成,敗則敗,不外如是。”
裁翠微一副冷看萬物生死的態(tài)度,令天跡怒從心起,卻又迷惑叢生:“你,究竟想做什么?”
“殺死魔始,可我并不想與你交易?!?br/>
“……”
有值得信賴的幽界,又有靈霄燭幽作為外援,裁翠微完全沒有與仙門虛與委蛇的必要。但對天跡來說,無法獲得更多有關(guān)魔始的情報,卻必然會成為一大損失。
沉默著思量片刻,天跡手握神諭,天之秘式應運而發(fā):“那我,只能讓你自愿吐實!”
“呵,用劍嗎?”
身為玄黃三乘之一,天跡的修為必仍在裁翠微之上。
畢竟魔始眾化之中,除了仙蹤無名與掌握死陽的昊天,大多根基遜色不少。
即便裁翠微自我補全數(shù)回,尚且不到能制衡三乘的地步。
但裁翠微自前回取得圣佛衣,便似擁有尊佛萌殺佛心的釋至伽藍一般,在超先天格數(shù)的高手面前,一樣能夠做到從容不迫、進退自如。
再加上魔始早已完全解剖了仙門秘學,天跡想要速勝,比之戰(zhàn)勝鸑變迦羅,更無異于癡人做夢。
因此,哪怕神諭直逼要害,裁翠微亦可盡量避其鋒芒,不予天跡硬碰硬的機會,穿行于繚亂天火之中!
“儒門之人,果然不會坐以待斃?!?br/>
“天火……”
火勢洶洶,魔威掠世。兩重天火疊加帶來的麻煩,絕非一加一那般簡單。
概因黑天魔神發(fā)出的天火,并非單純意在消耗,也已經(jīng)具備與當世絕頂高手一較長短的可怕威力。比起血闇第二災的威力,要遠遠在其之上。
魔長道消,就算玉離經(jīng)無法協(xié)眾而至,德風古道的一眾高手,終究還是出手救人,以免天火之下,導致論俠行道死傷慘重。
饒是如此,一日不除蒼穹紅云中的九熇,一日便是人類的巨大威脅。
可要完全鏟除魔熇,又豈是輕松能成?
“你在走神?!”
魁梧霸主力戰(zhàn)亭亭少女,不容任何一方心存大意。眼看秀心半途分心,君臨黑帝當即魔元勃發(fā),萬魔同火匯引萬千魔火于一身,緊捉電光火石之機,悍然欺近秀心身側(cè)。
不過,雖因思索源頭鏟除九熇的方法而分神須臾,聞人清苒落后半拍稍落頹勢,體內(nèi)禁元卻應激自生,利落并掌橫放心口,及時截住逼近胸椎的重拳。
肢接剎那,君臨黑帝后勁猛然一起爆發(fā),登令少女腳下沉陷。但憑禁元蓄勢反擊之用,秀心經(jīng)過初時氣息紊亂,穩(wěn)住自身功元之后,當即連同黑帝魔勁,匯合自身元功逆沖而回。
雙方強招互搏,黑帝先機搶攻,竟還虎口見血。渾天氣流包容萬象,直將黑帝倒沖而出,天地間的無盡紅雪為之一凈,宛若撥云見日,反是秀心占得上風!
“我只是走神而已。但,你放出黑天魔神,更贏不了?!?br/>
不參半分水分的一招之試,君臨黑帝掌心傷痕眨眼修補無缺,已然確證少女功體至匪夷所思之境界。
既是如此,浪費大量魔元壓制武林正道,就顯得不合時宜了!
“也罷,論俠行道的殘兵敗將,無再戰(zhàn)之力。縱使儒門新援,幽界亦可應之無礙?!?br/>
黑天魔神消耗巨大,開場以雙重天火肆虐全場,無非是免得幽界被群起而攻。
壓制目的既成,君臨黑帝隨即撤回黑天魔神,重新化虛凝實,僅以魔黑天應對秀心。雖然看上去兇威一斂,集中于一體的魔中霸主,卻是更為難纏!
另外一處,鬼龍王與八旗武神像將命夫子困于陣中,卻未著急與之死斗。但見一道虛幻的鋒魔邪魂,引暗邪王邪源為用,赫在鬼麒主操縱下,失了本身意志,劍劍兇狠,必殺劍儒!
“劍儒,失去兄弟的滋味如何?與當年示流島一役的生死戰(zhàn)友為敵,又有何感想?”
連連攻心,欲亂其智。鬼龍王一邊從旁干擾,一邊以異術(shù)邪法,命令八旗武神像配合鋒魔邪魂共同絞殺命夫子。
衰朽之軀氣力不支,劍儒縱劍術(shù)超卓,鋒魔又豈是易于?
心知繼續(xù)拖延,必是雙雙殞命的結(jié)局;無可奈何,命夫子最后一眼看向不遠處傷疲的邃無端、劍咫尺,終是選擇孤注一擲。
“老友,你不該是如此!”
薪火已傳,何吝此身?!
本就僅余數(shù)月壽數(shù),茍活又怎是劍儒所愿?
目如炬,氣似淵海,恢弘之勢,宛若時光逆轉(zhuǎn),復發(fā)壯年之威。
命夫子慷慨赴死,只見儒門至圣劍招重現(xiàn)寰宇,古今儒門圣賢劍靈,由劍儒軀體之中澎湃而發(fā),煌煌之威直沖牛斗,光是威勢即令鬼龍王見勢不妙準備開溜。
下一刻,劍儒忍住衰老之軀拖累,強將絕世五劍推上極致,唯求一魔從邪染折磨中解脫!
“萬劍天岳!”
“今生一劍·劍缺一敗·嘆獨孤!”
失去神智的邪魂,將畢生劍法發(fā)泄于殺戮,鋒魔劍上缺縱然不辨敵友,亦明了萬劍天岳絕非凡招可比,當即邪源傾注一劍生死。
兩大至極劍式,在間不容發(fā)之際,交格出此生最強之音。
霎時,一道拉開的銀白光線,刺得人睜不開眼。匯成一線的鏗鏘劍鳴,雖是悅耳至極,亦是殺伐壯烈之悲曲。
直到光輝漸弱,鬼龍王移開擋住眼睛的白骨扇,凝神定睛一看,方才看清最終結(jié)局,也險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萬劍之招點中邪源,命夫子全神一劍,錯開鋒魔必殺之招后,終將邪源逼出劍上缺魔魂,余威過處更使鬼龍王受創(chuàng)不淺,八旗武神像都有部分斷裂摧折。
無奈,最終一劍既選擇解救鋒魔,便已決定劍上缺同樣全力的一劍,徹底絕了命夫子的生機。
渺渺一嘆,恍若從黃泉彼岸,捎來歸去的召喚。
泰誓古杖向地一拄,劍儒蒼老之姿若泰岳巍聳,將體內(nèi)劍魂盡數(shù)解放,各分五千直灌單鋒后進身軀。
“無端,斬獲,最后的劍魂,你們,收下——”
“劍儒尊駕……(老顛??。?br/>
異口同聲的悲呼,無法挽回既定的事實。臨終一眼能看到萬千劍靈,安然歸于邃無端兄弟,從此一生所學后繼有人,已是對老者最佳的安慰。
生前兄弟鬩墻,臨死齊心一念,終究和好如初。
薪盡火傳,牽掛了卻。
鼻息漸止,恍惚間,命夫子看到一道虛幻的影,飄然穿身而過,似悔似恨。
再無遺憾,寬慰從心萌生,松了最后一根將斷之弦,從此,寂滅……
“你……”
人魔不兩立。劍上缺卻與劍儒有著一段戰(zhàn)友間的過命交情。脫離邪染的魔魂,從無盡夢魘中清醒了過來。身后所立,僅剩下未冷的亡者,闔上兩眼,垂落雙手,昂然屹立戰(zhàn)場之上。
“劍顛,你我還未分出勝負,倒是你先走了一步?”
劍上缺喟然一嘆,魔魂隨之決絕轉(zhuǎn)過,凝視著鬼龍王道:“鬼麒主,幽界不歡迎你!”
“呵……劍上缺,這可是原始魔君親口允諾。抑或,失去邪源的你,還妄想戰(zhàn)勝鬼者?”
“所以,當初是你坑害我兄弟鋒魔?”
隨著劍上缺的清醒,幽界這邊的狀況,竟產(chǎn)生了微妙的變化。雖說劍儒、庭三帖兩位儒門高士相繼隕落,但無論怎么看,劍上缺與劍鬼禍天韙,都跟鬼麒主不大對付的樣子……
“引我入邪,屠殺西土。誆騙原始魔君,你會為當初之舉,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