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我就不跑那么快，等等你追我。--《黑夜物語》

    一個月后傅橘終于收到了m&h社的解約合同，從大樓出來，頭頂?shù)乃姆教炜账戳巳?，每一次都是皺著眉頭嘴里不停的抱怨她的編輯壓榨她畫稿。如今，仔細看看，這破天一點都不藍。

    耳邊。

    “唉……”一心老師一聲長嘆，胡亂的把解約合同塞進挎包里，“老娘這五年青春呀，到最后總算是沒賠本！”她大學沒畢業(yè)就和m&h社簽了專屬合同，別人忙著找工作她已經(jīng)在期刊上開了自己的漫畫連載，一作成名，出單行本，辦簽售會，轉(zhuǎn)眼間就是五年過去。

    好像現(xiàn)在她除了畫畫也不會別的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嗎？”傅橘問。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币恍睦蠋煙o所謂的說，“現(xiàn)在漫畫公司都是‘吸人血’，根本不在乎作者的意愿，想讓你改劇情你就得改，你生個病想請假人家根本就不答應(yīng)，恨不得讓你一周多畫幾篇。再年輕的身體，也受不了高強度的壓力?！?br/>
    她手背后，轉(zhuǎn)身看向傅橘，“所以，我想好了，還是當一個自由畫手好。我只供稿，不簽‘賣身契’?！?br/>
    “可是?！备甸偬а蹎査熬蜎]有一家公司是真正想做好中國的漫畫嗎？”

    “你想什么呢？”一心老師笑她，“公司不賺錢等著倒閉嗎？就拿m&h社來說，這次抄襲風波最直接導(dǎo)致的就是讀者量、付費率的下降，一部分優(yōu)秀畫手解約帶走的可是不少的粉絲！光白術(shù)那邊就數(shù)不過來，更何況是其他已經(jīng)有粉絲基礎(chǔ)的作者。如果不是m&h社自己作死，何必鬧成這樣？”

    傅橘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至少在她看來漫畫圈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不應(yīng)該把最純粹的夢想變成一個個金錢數(shù)字，每天畫著失去了靈魂的作品。

    “我和你說這些是做什么呢？”陽光太過刺眼，一心老師戴上了墨鏡，“走吧，我好不容易來北城一趟，卡爾說他要請我吃大餐，一起吧？”

    傅橘還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難以自拔，一心老師連著喊她好幾聲。

    “喂！”

    “嗯？”傅橘胳膊顫了一下，一心老師碰碰她，“吃飯了！”

    卡爾話癆，飯桌子上不停逗趣，他們吃的是火鍋配上啤酒，熱辣的紅油度數(shù)不高的酒精讓傅橘的臉頰一直紅撲撲的下不去，陸離來接她時以為她喝多了沒好氣的白了卡爾好幾眼。

    傍晚的清風吹拂耳畔，傅橘趴在陸離背上覺得心里難耐的酸澀，“我以前想只要畫好漫畫，只要做一個好作者就行了，這么簡單的事情多容易啊?？墒?，現(xiàn)在我卻覺得這件事好難??！我怕我早晚有一天會忘記當時想要畫漫畫的初心。”

    在這個圈子里從來不缺漫畫家，每一天都有一批懷著夢想的畫手涌進，而每一天同時也會有一批因為賺不到錢到此止步的夢碎者。

    現(xiàn)實如此殘酷，你沒有商業(yè)價值就會被拋棄，簡簡單單的夢想被利益者踩在腳下。他們不會給你時間，花費一年兩年的精力去培養(yǎng)你，他們更愿意看到唾手可得的鈔票。

    因為哭泣的眼淚沒有粉紅色人民幣‘珍貴’。

    “你不會的。”陸離背著她走過鬧哄哄的街市，“我相信你一定不會的，你和他們不一樣?！?br/>
    你是用心在畫，他們是用筆在畫。

    傅橘：“你不要說的這么肯定喲，打臉可疼了?！?br/>
    “你不記得了我就提醒你記得?！标戨x走了一步突然停下來，“你酒醒了嗎？”

    “醒了呀，早醒了，我壓根就沒醉?！备甸俚靡庋笱蟮恼f。

    “那你能下來自己走嗎？”

    “……嗯？”

    “太沉了，背不動了?！?br/>
    “……”

    一心老師第二天就坐飛機離開了，傅橘翹了一節(jié)課去送她結(jié)果趕上老師點名倒霉的多畫了一張作業(yè)，快要期中考試學校考勤查的緊，兵荒馬亂熬了一周終于安然度過各門考試。

    傅橘從衛(wèi)生間倒完畫桶出來，唐小婉跟在身邊對著手機一個勁的唉聲嘆氣。

    “成績出來了？”傅橘問。

    “那到?jīng)]有?！?br/>
    “那你嘆什么氣？”

    “下午體育課要測八百米！”唐小婉雙手搭在她的肩上，“這簡直就是噩夢！女生的噩夢！”

    “還……好吧？”傅橘撓撓頭發(fā)，她一點都不發(fā)愁。

    “你跑的快，能過線當然不愁咯？我這種跑不動的得趕緊給自己找條后路?！?br/>
    “你想要干嘛？”

    “喏！”唐小婉把手機遞給她看，“朋友圈看到的，八百米替跑，我正聯(lián)系呢?！?br/>
    傅橘：“靠譜嗎？”

    “給錢就行，靠譜?！碧菩⊥窦拥饺肆耍腿思疑塘績r錢。

    “我是說替跑靠譜嗎？要是被老師發(fā)現(xiàn)了直接不及格，你可想好了！”

    “??！”唐小婉有點害怕了，“那么多人跑，老師應(yīng)該注意不到我?！?br/>
    “你說呢？”傅橘走進畫室，“她上周才點了你名字，唐小婉同學！”

    “……”

    下午的操場，跑道被陽光蒸得炙熱發(fā)干，唐小婉望了一眼，整整兩圈她直發(fā)憷。

    傅橘彎下腰做熱身運動，要測試了邊上凈是一對對情侶在那膩膩歪歪的，男的給女的揉肩遞水擋太陽，老師吹哨集合還在撒嬌不想走，非要親一口說‘我等你’。

    她實在不理解不就跑個八百米嗎，三四分鐘的事，搞得要上戰(zhàn)場生離死別似的。

    唐小婉站在她邊上，“這你就不懂了吧，情趣！”

    她蹲下仔細系了一遍鞋帶，“可惜我沒有，不然我也想把男朋友叫來給我加油，省得我沒安全感。哎，你家那位呢？”

    傅橘綁好頭發(fā)，“用不著，不用他加油我也能跑過?！?br/>
    二中年年短跑冠軍，可不是白得的。

    “嗶——”哨聲吹響，全身的神經(jīng)被喚醒，傅橘‘嗖’的一下率先沖出跑道只留給唐小婉一個瀟灑的背影。

    太……太特么快了吧！

    陸離做完實驗路過操場，他忽然想起來這節(jié)課好像是傅橘的體育課，正趴著邊上的護網(wǎng)往里瞧就見一陣風從面前駛過——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3分14?！?br/>
    傅橘聽完老師報完成績，手扇著風，撈起地上的外套就往外走，一瓶礦泉水突然攔住了去路。

    她定睛一看笑了出來，“偶遇我嗎？”

    陸離把水擰開給她，“你下次跑慢點，你這速度要是吵架了我追著有點費勁?！?br/>
    “咳咳……”傅橘一口水嗆住，半天才緩過氣來，“你就不能不惹我生氣嗎？”

    “通常是你生氣，我半句話不敢還嘴。”

    “……”

    放屁嘞！

    汗下去，傅橘把外套穿好，順著回宿舍的方向走，“我天生腿長跑得快沒辦法，以前運動會我年年跑步拿第一的！”

    陸離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那時，他和她沒有一點交集，就連說一句‘加油’都沒有資格，他只能坐在看臺上，目不轉(zhuǎn)睛的看她跑完全程，看她第一個沖破紅線。同班的同學都在為班里參賽的女生加油，比賽進入高潮他們大聲的吶喊女生的名字，給她加油鼓起，而他混在人群堆里小聲喊了一句‘傅橘加油’。

    “你知道？”傅橘稍顯驚訝，不過很快她就想起，“也是，我高一上學期那會還沒出國呢，運動會誰都能看到?！?br/>
    “嗯?！标戨x點頭回答。

    “那你一定不知道那次運動會我跳高的時候不小心扭到腰了，當時人摔在墊子上可疼了！”傅橘回想起就是一場悶氣，“謝言那個混蛋半路遇到姜姜喊了他一聲‘哥’就美得找不著北，忘記了誰才是她親妹妹！說好送我去醫(yī)務(wù)室的，結(jié)果最后是我一個人捂著腰可憐兮兮的去找校醫(yī)噴的藥！”

    “我知道?！标戨x說。

    “你知道？！”

    “對，我知道?！?br/>
    操場那么大，我總能一眼就看到你，無論你正在做什么。

    傅橘：“你不會是在我身上裝了攝像頭吧？”

    陸離：“……”

    我那時候倒還真想呢！死盯著你，看你還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