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很在意她,是嗎?!?br/>
不知道為什么,阿九站在庭院里,和他橫隔著一個走廊的距離,也覺得有些涼颼颼的。阿九看他站在后院門口,身邊是一些破碎掉的花瓣,零散的落在地上,明明他顯得并不是太生氣的樣子,甚至可以說是看起來根本就不生氣,但阿九還是感覺到,哪兒有些不太舒服,興許是來自那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壓迫感。
無憂的目光和從前一樣,冷冽到看不出任何的感情,讓阿九無端端的想起了長安城頭上的那場夜雨傾盆。
“你怎么了?”阿九試探著出聲詢問道,無憂沒有回應(yīng),只是定定的看著地上還沒有做好的紙鳶。
“我沒事,我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很在意她啊?!睙o憂把目光轉(zhuǎn)回到阿九身上,歪歪頭問道,口氣里的無辜聽起來總有點嚇人。
這話阿九不知道怎么說,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怎么能不在意。
可他又總是有點不愿意承認,這話他不想說,他怕說出來會傷了無憂,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這樣自然的在意無憂的心情。這樣的自我疑問,阿九近來一個多月已經(jīng)不只是一次質(zhì)問自己了。
“大概吧,這么久的情意了,你不是不知道。但是今天的事情…”
阿九話還沒說完,無憂轉(zhuǎn)頭就不想再聽,直往了后院跑。
“小無憂你等等…”阿九想也沒想就追了上去,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什么都沒有想,只有那么一個追上去的念頭,自然的像是理所應(yīng)當。
無憂哪兒能跑得過阿九,只在院內(nèi)的水塘前面就被截住罷了。他滿目冷漠的瞧著阿九,“你有話就說,可快著去追她,別再讓她覺得,你在我這搞得個什么通房丫鬟出來,到時候你也弄得人家齊玉賢不開心了不是?怎么?盼著我給你找點什么,好讓你倆打情罵俏,讓我單看著了?怎么偏生是你,好沒意思。”
阿九一愣,他怯怯的問了句,“你生氣…哪兒來這么多話啊…”
他那一通話明顯的就是吃了味的,倒是也讓人提不起什么煩來,就是覺得好笑。他眸子深邃,是寫滿了些描述不清的故事。
無憂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只是看著阿九,再也沒說一句話。
“她是來找我送東西的,從前的事情你兄長也不是沒有和我說過,她的信我也看了,我知道因為我她受了多大委屈,不管從什么地方說,我都覺得我實在是配不上她了??斓搅四愕纳?,你兄長說你喜歡紙鳶,但是找不到合適的人來做,她隨著來了蜀國,就在時笙府上做事,是她提了一句說我會做這些手藝,就拜托我來做了給你?!卑⒕艑嵲拰嵳f,沒有隱瞞什么,只是很顯然的,提起齊玉賢目前的情況,他眸中的黯然也是真的。
無憂猶豫了一下,應(yīng)該是在判斷阿九這話說的可不可靠。
但無憂沒有什么質(zhì)疑,他沒有再糾纏下去,但是應(yīng)該暫時也不想和阿九講話。
這一次阿九也沒有追上去再做什么辯解,什么時候空口無憑的解釋都是最沒用的,阿九還是覺得,應(yīng)該先去把紙鳶做好了,拿給他才算是最好的。
他看著阿九的背影,忽然有點后悔。
怎么就沒有出聲叫住他一句。無憂郁悶的看著天空,最后還是安安靜靜的站在了阿九的身后,無聲的陪著他做紙鳶。
庭中蒼翠。
說句實話,兩邊的皇帝其實都不好做,明明是太平不少,可不知怎么,休了戰(zhàn)雙方的關(guān)系倒是差的更多了,也只有宇文憐跟何文澤偶爾來幾封信,說說最近的事情。
“陛下真的要將公主嫁給他么…那個災(zāi)星…”
“他如何配得上公主…”
臣下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宇文淮燁什么也沒有說,只等著他們討論夠了才算。他看看李賢,無奈的閉上眼睛。陽縣依舊由秦績駐守,李賢自然也就回來了,只是可惜,這剛剛回來,就遇見這樣的爭論之事。
“當初是你們勸降,現(xiàn)在明面上是他們投降,可背地怎么樣你們不是不知道。當時你們不提意見,現(xiàn)在倒是開始提意見了?原就是曾經(jīng)的事情他們釋懷不了,要了人去出口氣罷了,若有更好的辦法,朕并不想聽你們爭執(zhí)?!庇钗幕礋盥牭膶嵲谑菬┝?,睜開眼眸說道。近來幾日連續(xù)上朝,休息也不好,更是讓本來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差了不少。
也許是連年戰(zhàn)爭的原因。他們本來還是很有治國的一套,可這些年下來,卻常常因為政見不合而爭論不已,從前還好好的,竟近乎讓蜀國嚇破了膽,越來越變得只能說說,而事情卻一件也做不出來了。宇文淮燁也不清楚為什么,只歸于說是戰(zhàn)爭的問題,別的地方還暫時找不出來什么說法。
事情還沒怎么說,就又爭論了起來。
他心煩意亂,直接散了眾人,只有李賢和宇文憐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留了下來。
“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對于這件事。”宇文淮燁撐著頭,疲倦的詢問道。對于李賢這人,應(yīng)該是因為幼年的原因,宇文淮燁一直都是很相信的,連帶著也就對于他原先的主子宇文憐也說得上話。
雖說宇文卿生前一直對于宇文憐很好,可死前卻把宇文憐軟禁,而宇文憐也是個倔強脾氣,這一次的事情,他倒是許多年不出來,應(yīng)該是賭氣的。
宇文憐看向李賢,示意讓他先說。
“這種事情臣不好說,公主身份特殊,一方面還是陛下的家事。但若真的說起來,當然和親是最好的辦法。蜀國不服,若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法子,料想是不會安寧的。本來我們就不算強勢,臣知道陛下也是擔心,如果陛下實在是擔心,便只能另想辦法了?!崩钯t倒是不避諱,三言兩語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伯愚說的很清楚了,你要是實在接受不了,那也沒什么好說的,再想個別的法子就是了。問題應(yīng)該就是出在別的法子上,但這種事情,除了和親,剩下的也就是歲貢了。你也不必太擔心,他應(yīng)當是和你一樣著急的,你定要妹妹做人家皇后,這事可沒少讓人發(fā)愁?!庇钗膽z向來不愛糾結(jié),他與何文澤的關(guān)系也是早就為人所知,這種話讓他說出來,倒是也并不算稀奇。
只是宇文淮燁總覺得不太對勁。
為什么何文澤這么急匆匆的攻進了長安,又急匆匆的跑開。他還能一次找到自己的所在地,也能對于長安城的事物草木那么清楚。且他說過的蜀軍大營,就是在宇文憐私宅的方向,保不齊也就是那里,只是蜀軍撤軍太快,衛(wèi)軍到的時候,只是包圍了宇文憐的私宅,不見里面有多少人,只是一些逃難的傷兵,而大軍早已往長安城外去。
這樣也不能說明,宇文憐沒有包庇。
宇文憐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你總是看著我干什么?!庇钗膽z疑惑道。
“沒有,一別經(jīng)年,皇叔未見歲痕?!庇钗幕礋顢[出一個笑來敷衍道。
如果宇文憐造反了,那李賢…你是不是也要跟著?你們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你是他曾經(jīng)的幕僚。
宇文淮燁知道也許何文澤說過關(guān)于李賢的話是離間之計,可這種事情很難讓人不去相信。否則李賢到底是怎么能在長安城破的時候,還能順利的跑回來的。這種事情他沒問過,李賢也沒有提過。
“這件事到此為止吧,皇叔可以回去了,我想和李賢敘敘舊?!庇钗幕礋钪t卑恭敬的說道。
所幸宇文憐心大,看了一眼兩個人,話也沒說就離開了。
“你到底…”宇文淮燁走到李賢面前,他話剛說了一半,目光就對上了李賢溫柔的眉眼。
“怎么了?”李賢出聲詢問道。
“不…沒什么?!?br/>
那么恍惚一瞬間,他想起了曾經(jīng)的事情。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崩钯t溫柔的伸出手試圖向以往一樣,拍拍宇文淮燁的頭發(fā),也做個安慰。宇文淮燁不是沒有懷疑他,但李賢相信,自己還能駐守陽縣,且還能回朝,他就一定是釋懷選擇相信自己的。
宇文淮燁不自覺的一躲。
“啊,是…”他不自然的說了句,“你知不知道宇文憐跟何文澤到底是什么樣的關(guān)系,到底親密到什么程度。”
李賢被他突如其來的質(zhì)問弄得一愣。
“算了,我問你也沒有用?!?br/>
不僅是旁人,就連宇文淮燁自己,也不似從前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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