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zhí)筆/殘蝶零
序
江南花間影正好,重溫他日舊夢。西邊高樓,屋檐風鈴輕搖,朦朧之間,清脆的風鈴聲中伴有一陣孤寂的笛聲。
“芷兒,來喝藥了,良藥苦口?!?br/>
“芷兒,我保證這是最不苦的藥了?!?br/>
“芷兒芷兒,這次的藥,真的不苦。”
夜涼如水,滿天星子閃爍,襯得天邊一鉤彎月格外的冷清。零散的月光,讓白芷的半邊臉,顯得格外地柔和。
手閉眸間,白芷似乎聽見有人在身后說了這話,聲音如寒露低落山谷幽泉。
高樓之下,栽植了大量的風鈴草和依雪蘭。這也許是墨曜來過的,唯一證據(jù)。仿佛是那天,墨曜將一株風鈴草與一棵依雪蘭遞給了白芷,柔聲說道
“芷兒,風鈴與依雪永不分開?!?br/>
笛聲漸弱,夜里的寒氣撲面而來,而白芷轉(zhuǎn)身回望,身后卻空無一人。原來墨曜不在,已是定論。
一、
江南白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里邊住著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主人。白樓小姐白芷,自幼體弱多病,在江南也是眾人皆知。為此,老主人到處求醫(yī)問藥,卻終是無果。
數(shù)十年后,老主人壽終正寢,臨終前囑咐身邊人,耗盡府上家財,也要治好白芷。于是乎,高樓前貼上了求醫(yī)告示,白府引來了不少路人的張望與圍觀。
黑衣、斗篷,此刻云游于此的墨曜,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唯一特殊的地方,便是身后的藥簍子,以及渾身上下散發(fā)著的藥香。相對于誘人的犒賞,這難治之病,對他而言,更有誘惑。
墨曜走到告示面前,抬手之間,鑲著金邊的紙已被揭下,眾人驚呼。墨曜將告示卷起,舉過頭頂,讓圍觀及樓前的眾人看得一清二楚,朗聲道:“這封單子,我接下了,如何”
隨白府門房踏進樓內(nèi),墨曜便聞見了濃濃的藥味,這味道,甚至比自己身上常年接觸藥材的味道還要重。他皺了皺眉,快步走過。轉(zhuǎn)角之間,有笛聲隱隱傳來,移步至窗前,墨曜才對那吹笛人說道:“若我承諾可在一年之內(nèi),使你痊愈,小姐可信“
白芷聞言,回頭看到的竟是一個陌生人,轉(zhuǎn)而才明白這是為自己找的郎中。
“哦公子這么有自信公子的斗笠雖無摘下,可聲音聽上去還很年輕啊。我自幼多病,連行醫(yī)數(shù)十載的江湖老郎中都毫無辦法。”
“我游歷天涯數(shù)余載,醫(yī)術(shù)自懂不少。我?guī)湍悖恍枞魏螆蟪?。證明我的實力便可?!?br/>
突然之間,白芷覺得眼前的人,跟其他為她治病的人不大一樣。言語間,帶著她渴望擁有的青春活力。她看著墨曜,笑答到:“但試無妨。”
二、
與契約上寫得一樣,墨曜如期為白芷展開了治療,但白芷的煩惱也緊跟而來。墨曜的藥跟她平日所喝的不同,那種苦是到了極至的苦。但也不得不承認,墨曜的藥效果十分明顯,才一個多月,白芷的氣色便好上了許多,偶爾還能拉墨曜去后樓走走。
“可是,你的藥酒真的太苦了……”白芷皺眉。
“我知道我知道,良藥苦口。這藥效很是顯著不是么”
說罷,墨曜的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盯得白芷不禁打了個寒顫,最終自認敵不過,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出乎意料的,今日的藥并不如往日一般苦,飲后反而有股清香,流連于唇齒之間。
“今日的藥有所不同。是在藥里加了什么嗎”
“沒錯,我在里邊加了這兩株植物的花汁?!?br/>
說話間,墨曜將放在床頭的兩株植物,遞到了白芷面前。一株風鈴草,一株依雪蘭。
白芷驚嘆“這兩株..不是以汁液極苦而著稱的嗎為何...”
“沒錯,這兩株藥物的汁液雖苦,但將其中和熬制,不僅可以使其苦性相除,還能保留彼此的藥性。對于你這種不擅吃苦的人來說,是最好的。”
墨曜想了想,而后柔聲地說了句:
“芷兒,風鈴和依雪,永不會分開?!?br/>
雖不知墨曜所言何意,但對于白芷而言,墨曜的出現(xiàn),確實讓她的生活不再那么苦楚。不僅是身體上的治療,墨曜的情誼也讓白芷平靜的內(nèi)心重燃起對青春的渴望。青春,不就是苦中帶笑,義無反顧的嗎?
三、
然而變故突發(fā),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那天,房中突然闖入一人,武功高強,他自稱來自京城,奉帝王之命追拿墨曜。原來,墨曜云游慣了,拒絕到京城為帝王醫(yī)治病痛,只能被冠以莫須有的罪名,強制帶走。
墨曜看著被護在身后的白芷,不怒反笑。既然這莫須有的罪名,已經(jīng)安放在自己頭上,那不如來場轟轟烈烈的對決。
電光火石之間,墨曜的藥瓶已被來人紛紛打碎,整個屋子彌漫在濃重的藥味與緊張的氣氛中。突然之間,墨曜將腰間的最后一個藥瓶向前方扔去。“啪”的一聲,藥瓶應聲破裂,一片淡白的煙霧瞬間彌漫開來,晃住了來人的眼?;艁y之中,白芷手中被塞了什么東西,迷霧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你手中所拿,是我為你研制的配方,你帶著它逃吧。記得,按時吃藥。沒有個一年半載,別回這高樓?!?br/>
白芷眼角含淚,剛想出聲,被一把推入身后的暗道之中。無盡的黑暗,像極了她現(xiàn)在的心情。但是她知道,墨曜在那里,用他的生命來保自己周全。
四、
多年之后,白芷再回高樓,那座位于江南西岸的高樓。但這一次,卻再無人陪伴,一個人獨登高樓,冷冷清清。正值秋日,落葉紛紛,白芷不由得想起了那日混戰(zhàn)的情景。墨曜塞入她手中的,不止他所說的配方。還有......一株早已風干卻保存完好的風鈴草。多年后,再看到它時,白芷依然熱淚盈眶。若沒記錯,墨曜腰間,常背著一株已經(jīng)風干的依雪蘭。
但聽到墨曜被酷刑折磨至死的消息時,白芷只能獨自一人,倚在西樓窗,滿是心酸,“折磨而死他死前……一定很痛苦吧……”
白芷將頭埋在自己的臂彎里,沉默良久才哽咽出聲:“你個大騙子……說好風鈴與依雪永不分開的啊……“
說罷,清笛從高樓掉落。離她而去的,不止是那愈發(fā)清亮的清笛聲聲,還有那段苦中帶甜的青春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