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涼回去就病了。
他本畏寒,懼水。
對雨天,更是有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跳海的那天,下著大雨。
驚濤,駭浪,瀑雨。
絕望的少年。
他仍記著,他揮動酸軟的四肢,只為心中那抹微光,奮力向前游。
哪怕四肢像灌了鉛水,胸膛撕心裂肺的痛楚,生命慢慢流逝,絕望的窒息……
他都不怕。
他不怕死。
他怕她死。
他親眼看著她走了。
看著她,一抹白色。極速的旋轉(zhuǎn),下墜,跌向黑暗。
呵,脆弱的生命。
他同樣,也在下墜。
他快不行了。
眼皮越來越沉重,腦中一片混沌,耳畔嗡嗡作響,眸子失去焦距。
固執(zhí)的伸出手。
她的方向。
差一點點。
闔上眼的前夕,竟是覺得,真好,他也要死了。
寧愿死,也不茍活在沒有她的世間。
真可笑,這一刻的他。
那天,她穿著白色,他也穿著白色。
他日常的穿著,一直都是白色,盡管,他并不喜歡白色。
原因無他,只因她曾經(jīng)笑道:“涼涼,你穿白色最好看?!?br/>
為了博她一笑,為了少年淺許的小心思。
然而,自從那天以后。
他再也沒穿過白色。
嗒,嗒,嗒。
一嘆卿,二嘆情,三嘆情癡兩難全……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人間無數(shù)。
兩情若是能長久,又豈在,朝朝暮暮……
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他終是,被趕來的屬下救起,他仍然活著。
她卻死了,為了他而死。
他不該與她置氣,赴這場鴻門宴;他不該明知有詐,卻不以為然。
運籌帷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然而,他終是算錯了。
他,算漏了她。
她擔心他,跟著上了船。
她救他,心甘情愿的替他服用毒藥。
她為了不讓他牽扯到戴家兇案,故意疏遠他。
她的不尋常,她的掩蓋。
他早應該發(fā)現(xiàn)的……
他能做的,只有為她復仇,讓那些劊子手,后悔出生到了這個世上!
而戴之安,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窮困潦倒,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終究是她的父親,留了一手,沒有趕盡殺絕。
他看得出。
她是渴望親情的。
哪怕戴之安,再對她無情,再對她殘忍……
她的心,還是軟的。
唯獨對他。
她大可不必回戴家,安安穩(wěn)穩(wěn)做她的斷城公主。
她還是回了,是為了那縹緲的親情。還是,因為他?
姜涼恍恍惚惚,病的不省人事。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早已辨不清了……
有的時候,他真的希望,過去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夢醒了,又是新的伊始。
他又懼怕那是一場夢,所有的美好,都是假象。
泡沫般的夢幻,卻還是忍不住追逐……
哪怕是假的,也讓他沉醉吧……
她就是他的救贖,他的一切。
夢醒了,她卻不在。
倒不如不醒。
他惶恐著,執(zhí)著著……
世人只道,姜家公子,天下無雙。自幼受盡寵愛,手可摘星辰,腳可撈海月。
殊不知,曾經(jīng)流落街頭的是他,腹背受敵步步血刃的是他,默默舔舐傷口的是他……
這場命運的博弈,從一開始,他就輸了。
輸?shù)膹氐住?br/>
他心甘情愿。
因為是她。
所以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