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將軍?”她又驚又喜,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面前長身而立的高偉男子,發(fā)髻高束,一襲青灰色的立領(lǐng)緊袖武士服,俊顏清冷,眸光淡然,沒半點清晨初醒的模樣,倒像是從小校場操練回返,不是裴夜,卻又是誰?
沙啞的嗓音淹沒在眾人異口同聲的驚呼聲中,幾不可聞,然而他卻聽到了,劍眉微蹙,對著那張還掛著淚珠的憔悴小臉,只輕點了下頭,便轉(zhuǎn)向眾人,沉聲問道:“怎么都圍在我房間門外,出了什么事?”
經(jīng)他這么一問,易傾南這才注意到,這庭前階下站著好些人,將寢室團團圍住,除了七星衛(wèi)之外,還有暖風(fēng)閣的紅裳和綠絹,大管家鄭直,管事周林和竇慶云,表小姐的丫鬟明月和彩霞,甚至連清波園的丫鬟海棠都位列其中,而職位更低的家丁婆子們,則在回廊外遠遠站著,隔欄觀望。
“看什么看,回去,都給我回去!”鄭直狠狠瞪了眼對面的眾人,厲聲喝退,繼而面朝裴夜,換上副笑臉道,“稟將軍,是這么回事,昨晚小人送客睡得晚,今日起來遲了些,一大早就聽說飛鶴園出了點事,小人就立時趕過來了,這不,正在跟海棠詢問呢……海棠,還是你來跟將軍解釋吧?!?br/>
被點名的海棠從人群中走出來,向裴夜福了福身,開口說道:“稟告將軍,昨夜表小姐一夜未歸,屋里的明月彩霞也不見人影,老夫人因為擔(dān)心,故令奴婢四下尋找,奴婢在府里找了一陣,本說來飛鶴園問問裴管事,沒想到卻在這里遇見了明月彩霞,聽她們說,表小姐是在將軍房中……”
她話音頓住,只將目光投向那邊神情怯怯的兩人,二婢均是臉色發(fā)白,瑟瑟發(fā)抖,撲通一聲齊齊跪下,哭道:“奴婢該死,請將軍饒命!”
見裴夜背負雙手,淡然不語,鄭直只得繼續(xù)行使管家之職,道:“說,到底怎么回事?”
二婢抽泣了一陣,跪得靠前的明月先行開口,“稟告將軍,昨夜小姐聽說將軍醉酒醉得厲害,就讓奴婢陪著過來送醒酒湯的,進園后小姐讓奴婢在門外候著,她自己獨自進去,奴婢不敢有違,就等在門外,一直等到剛剛彩霞過來……”
彩霞隨即接口道:“稟告將軍,奴婢昨晚本是在小姐房里等小姐和明月回來,誰知一覺醒來,房間里一個人都沒有,奴婢嚇壞了,想著在老夫人知曉之前把小姐找回來,就只跟柳嬤嬤打了個招呼,自個兒先在府里找,奴婢知道小姐和明月昨晚是來了飛鶴園,所以直奔這里來了,奴婢剛到一會兒,鄭大管家和海棠姐姐也來了。”
聽到這里,易傾南腦子終于轉(zhuǎn)過彎來了,看來某人為了上位,自編自導(dǎo)了一出好戲啊,還想方設(shè)法請來這么多熱心觀眾兼目擊證人,實在是煞費苦心,只可惜這破釜沉舟的一招,不知是其中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錯,本該在房內(nèi)恩愛纏綿的男主角竟置身事外,倒成了看戲的觀眾之一——
裴夜不在屋里,那與表小姐折騰一夜的男子又是誰?
頭還有點暈,渾渾噩噩間似乎覺得這園子里少了個誰,一時又想不出來,就聽得屋內(nèi)驚呼尖叫聲起,一聲接著一聲,歇斯底里,無比混亂。
“叫什么叫……關(guān)我什么事……是你主動抱我的……還脫我衣服……我都快被你累死了……哎……你別抓我……你指甲那么長……別抓我的臉……”
男子的聲音也有點啞,還帶著些許疲憊與怒氣,在場之人都聽出來了,竟是裴寶!
與表小姐共度良宵之人是……裴寶!
內(nèi)室之中,那張黃梨木雕花立柱大床上,帷幔低垂,被服狼藉,梁筱蓉扯著件中衣勉強遮擋住酸痛難耐的身子,杏眼瞪著面前同樣赤身**的男子,披頭散發(fā),如癲似狂,心里那個悔啊,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床柱上。
明明是將軍表哥啊,怎么就變成裴寶了呢?!
她還記得昨晚晚宴之時,聽說將軍表哥因為醉酒不適,連晚飯都沒吃,如此絕佳機會怎能輕易放過,她先是讓人送去羹湯點心,后又領(lǐng)著明月帶了醒酒湯親自進園探視,說也奇怪,以往戒備森嚴(yán)的飛鶴園,這回半個人影都沒有,一路暢通無阻,居然進了將軍表哥的寢室。
室內(nèi)并未點燈,她將明月留在屋外,自己一個人摸黑進門,依稀見得床上平躺的人影,又隱隱聞到股酒氣,不由得大喜過望,來不及多想就直奔而去。
平日里將軍表哥對她冷若冰霜,僅在前段時日才稍有起色,允她進園敘話,但也只那一次而已,過后便恢復(fù)原樣,可這次卻截然不同,看來那羹湯點心他都吃下肚了,正悄然發(fā)揮作用呢。
沒錯,她這次確是鋌而走險,放手一搏了,自上次那袁夫人過府與裴老夫人一番敘話,她就暗地存下這個念頭,尤其今日見了那長公主和沈郡主的真人,更是下定了決心,趁著長公主還沒迎進門,先下手為強!
為此她費心費力籌備許久,求得秘藥,安插人手,尋找良機,終于在這個漆黑的夜晚,站到了將軍表哥的床前,與他毫無距離,赤裎相對。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那是怎樣一種緊張與亢奮啊,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藥力在四肢百骸游走散發(fā),周身如火般燃燒起來,她抱住了他,他也反摟住她,衣帶盡解,親密糾纏。
其間她意識稍復(fù),但覺他動作粗魯而急躁,似比她這處子還要生澀,心頭微詫,但想到他是武將出身,青春年少而又身強力壯,也就釋然了,任他索求無度,為所欲為,卻萬萬沒有想到,一夕之間貍貓換太子,自己這夜半獻身的對象竟不是她一心愛戀的將軍表哥,而是他手下那個又肥又丑的裴寶!
“你這登徒子……你賠我……賠我清白……賠我將軍……嗚……我不要活了……”梁筱蓉紅著眼,對著裴寶又抓又掐,語無倫次,淚流滿面。
“姑奶奶……你別鬧了好不好……你有清白……我也有啊……我找誰賠去……”裴寶低頭瞥見那床單上的一抹血色,真是頭疼欲裂,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過是照例過來巡夜,沒見著自家主子,只看到那桌上放著的點心和羹湯,這一看就是表小姐的手筆,主子是從來都不吃的,正好給自己加餐,于是三口兩口送入腹中。
吃過之后又轉(zhuǎn)進內(nèi)室,不料卻見滿地狼藉,到處被翻得亂七八糟,他以為是遭了賊,一邊叫著七星衛(wèi),一邊過去窗口查看賊人蹤跡,沒走兩步,忽覺腳下虛軟,一頭栽在大床上,立時睡死過去。
接下來的情景就像是在做夢。
夢里,他口干舌燥,酷熱難忍,終于尋到了一處甘冽的山泉,泉水里還有個美若天仙的女子,那女子主動為他寬衣解帶,還抱他親他,極盡挑逗,反正是在做夢嘛,那他也不客氣了,憑著男性的本能,掌控主動權(quán),一次又一次地與她歡愛。
也多虧在軍營里操練磨礪的半月,這一夜,他體力超常,大展雄風(fēng),那仙女也嬌羞順從,任他擺布,兩人你儂我儂,說不出的風(fēng)流快活。
明明是仙女啊,可一覺醒來,怎么就變成那個他平日里最厭惡的刁蠻任性的表小姐了呢?
“你快走啊……出去……給我出去……”
“我的褲子還壓在你身子下面呢……你叫我怎么出去……”
“你……閉眼啊……不準(zhǔn)看……”
“你以為我想看呢……再說我還不是被你看光了的……”
“呸……你一身肥肉……誰稀罕看你……”梁筱蓉說到這里,想起將軍表哥那英姿挺拔的身軀,再見得眼前男子粗壯微胖的身形,心里像是針扎了一樣的疼,禁不住嚎啕大哭起來,“表哥啊……”
“就知道哭……哭能解決問題嗎……不想凍死的話趕緊穿衣服去……”裴寶被她哭得心煩意亂,心底有絲懊悔,但程度并不太深,說實話,這表小姐細皮嫩肉的,身材也凹凸有致,抱著的感覺真不是一般的好,只是尊卑有別,如今自己是闖下禍?zhǔn)聛砹耍?br/>
“看……天剛亮不久……園子里還沒什么人……”梁筱蓉哭聲漸止,心思慢慢轉(zhuǎn)動起來,咬牙道,“聽著……昨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發(fā)誓不會說出去……”
“我才不發(fā)誓呢……”裴寶心里有氣,冷笑道,“你跟我都這樣了……殘花敗柳……還想嫁我家將軍……想得倒美……”
“你敢說我殘花敗柳……”梁筱蓉氣得一巴掌打過去,可她忘了這不是她所住的流花樓,而是飛鶴園,面對的也不是嬌嬌弱弱的小丫鬟,而是名孔武有力的大男人。
她的手還沒碰到裴寶的臉,自己就被推了個趔趄,玉體橫陳仰躺在床上。
“從今往后,你敢再對我揚手試試!”
梁筱蓉被撞得連連呼痛,掙扎著起來,哭道:“你欺負我,我告訴我姨母去,就說你強逼于我,你等著吃牢飯吧!”
裴寶哪能讓她起身,直接壓倒下去,惱怒道:“你鬧,你再鬧,我現(xiàn)在就真再強逼你一回!”
梁筱蓉感覺到他的強硬,嚇得大叫:“你別亂來!走開!救命,救命啊!”
他倆開始還小聲說話,到了后來便是控制不住,聲量越來越高,門外眾人聲聲入耳,一個個面紅耳赤,垂手低頭。
裴夜一直沉默立著,聽得這句,再也聽不下去了,輕咳一下,沉聲道:“裴寶別胡鬧,趕緊收拾好出來?!?br/>
一言既出,室內(nèi)所有聲響都沒了,靜寂無聲。
正當(dāng)眾人猜測這兩人是否被嚇傻了的時候,又聽得撲通一聲,像是重物墜落。
半晌之后,就見房門一點點打開,裴寶神情忸怩走了出來,發(fā)髻歪斜,衣服凌亂不說,面頰上還有條長長細細的血口。
“將軍?!?br/>
裴夜面無表情,并不看他,“表小姐呢?”
“她暈過去了?!迸釋氄f得很是無奈,剛剛還是只又抓又咬的母老虎,一聽到將軍在門外的說話聲,立時昏厥在床上,應(yīng)該是被氣暈的吧?
就在說話之際,外間又傳來腳步聲,寧彥辰與赫連祺姍姍來遲,恰好趕到。
其實也不是他們腳力不如易傾南,實在是兩人心頭有鬼,相互顧忌,都不肯留對方在那地道入口,直到王府侍衛(wèi)聞訊而來,與夷陵侍衛(wèi)各自駐守,兩人這才匆匆趕往飛鶴園,自然是漏掉了最精彩的床頭大戰(zhàn),只看到個演員謝幕。
“裴夜……你怎么會在這里?”寧彥辰皺眉問道。
“這句話該我來問王爺才是,王爺在我裴府無故失蹤,這樣的罪名我可擔(dān)待不起。不過,看王爺氣色還不錯——”裴夜淡淡瞥他一眼,轉(zhuǎn)向他身后的赫連祺,奇道,“殿下難道沒告訴王爺,長公主忽發(fā)癔癥急送回宮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