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掛在半空,發(fā)出慘淡的光。
樹上能吃的樹葉,全被捋光,顯得光禿禿的。
有的人為了活命,連含毒素并很苦的黑槐葉,都捋下來吃了。臉腫得,像盆子一樣大。
榆樹、洋槐、柳樹、楊樹等,凡是能吃的樹皮,也被扒去,露出慘白的樹干。
連樹葉樹皮也吃不上的,只能被活活餓死。
張家莊有個(gè)外號叫大光腚猴的人,咽氣前,還不住地喊著:
“饃,饃,饃……”
直到咽氣。
大地主朱四有饃,拿來用水泡透喂他,就能救他的命。
但這個(gè)只顧壓榨老百姓的吸血鬼,巴不得這個(gè)沒有了可榨汁水的老家伙,趕快死去。
老百姓,家家都連自己的命還保不住,誰又有能力救他呢?
在那兵荒馬亂的舊社會(huì),老百姓遇到災(zāi)荒,境況之凄慘,場面之悲涼,實(shí)在叫人寒心。
張家莊是這樣,哪個(gè)村莊不是這樣呢?
舍申扛著,用麻繩捆著的鋪蓋卷。
一手抓住繩頭,另一只手領(lǐng)著二弟。
越過一棵棵枯樹,懷著惆悵而又期盼尋到亮光的心情,緩步走出張家莊,登上去東明要飯的征途。
一只掉隊(duì)的孤雁,從頭頂掠過,發(fā)出嘹唳的哀鳴。
就在這時(shí),只聽后面有人喊道:
“舍申哥!”
舍申回頭一看,望四、浩東,匆匆跑了過來。
兩人跑到舍申跟前,趴在他的耳朵上,悄悄告訴他:
“賣貨郎二下說,他在東明縣白崗集,見到過芝蘭?!?br/>
舍申聽后,先是一怔。心想,她為啥跑那里去?
接著,他嘴唇圓圓地往前微張,頭一仰,“噢!”恍然大悟。
他和芝蘭說話時(shí),聽說東明白崗集年景好,曾提過,要到那里要飯的事。
真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呀!
“嗨!”
舍申輕輕一跺腳,有點(diǎn)悔恨地說。
我要一開始,就想到這件事。
也不會(huì)讓朋友們,無目標(biāo)地到處瞎找了不。
沒事,大家都是朋友。高興還來不及呢。望四興奮地說。
你去了找找她,可不要委屈人家啊。浩東以大哥身份囑咐道。
芝蘭到那里去的意圖,很明確了。
既然她知道,舍申要到那里去,肯定是專門奔他去的。
舍申雖沒說話,無意中,他的潛意識(shí),還是一陣歡暢,心胸也變得敞亮。
同時(shí),也更陷入了痛苦。
很明顯,芝蘭逃出,是實(shí)實(shí)在在不愿嫁到蘇家,是死心塌地要和舍申結(jié)合。
但她是仇人的閨女呀!
舍申心里,仍然為這個(gè)問題而痛苦。
舍援拖著病弱的身體,上路后,沒走多遠(yuǎn),就走不動(dòng)了。
哥,我餓,渾身酸痛,咱回去吧。
他蹲地上,愁眉苦臉地央求道。
二弟不怕,有哥呢!咱可不能在家等著餓死。
哥背著你走。
他說著蹲了下去,向后伸出兩只手。
我給你拉個(gè)呱,講個(gè)孫猴子大鬧天宮的事,中不中?
“那中?!?br/>
舍援趴在舍申的背上,臉上有了點(diǎn)喜色。
按道理說,十二歲的孩子,一般情況下,應(yīng)該能自己走路了。
但因舍援,剛從死亡線上,把命撿回來。
身體虛弱得連站著都困難,確實(shí)走不動(dòng)路。
舍申平時(shí),就有一股子韌勁。雖然他的身體也很虛弱,現(xiàn)在出門在外,自己是哥,咋肯讓二弟受苦呢?
他勒緊褲帶,強(qiáng)忍疲乏與饑餓,把二弟背在身上,邊講故事,邊向前走。
幸虧,舍援渾身瘦得沒有多少肉,身體的分量很輕。
哥,我冷。他說著,在舍申背上兩胳膊交叉,抱著肩膀,趴在舍申的脖子后。
舍申聽了二弟的話,先把身子慢慢挺起來,一只手在后面扶著他的背,讓他滑下去,站地上。
再下腰解開被子,給他披身上。
又繼續(xù)背他前行。
他背著二弟,走到一個(gè)路旁有深溝的大路上,已是傍晚。
因這里是個(gè)大洼,村莊稀少。
沒趕上村莊要飯,他倆早已饑腸轆轆。
舍援耐不住,又叫喊起來。
我餓!
舍申早有準(zhǔn)備,他知道白路口大洼很大,趕不上村莊要飯。
上午要的干糧,給他留了一塊。
從口袋里掏出,遞到他的手里。
就在這時(shí),只聽路旁大吼一聲:
“站?。 ?br/>
兩個(gè)劫道的毛賊,從路溝里突地跳出。
這倆毛賊,在這里趴了半天,沒等到行人。黑地里見有人走了過來,當(dāng)然不肯放過。
他倆各執(zhí)短刀在手,站在路上,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瘋狂地大叫:
“留下買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