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雪仗之后，程晗裹著一個(gè)外套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銀裝素裹，感嘆著不知不覺竟又過了一年。

    程觀海和陸文瑾從昨天就開始準(zhǔn)備好了去看程煦要準(zhǔn)備的東西，三人收拾好，大包小包的正往外走的時(shí)候，程晗突然回過頭，看著一個(gè)人孤零零地坐在沙發(fā)上的王越問道，“越越，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我，可以嗎？”王越有些不確定，雖然他很想去，可是畢竟這是程家自己的家事，自己終究是個(gè)外人。

    “當(dāng)然，那越越快點(diǎn)換鞋吧！”程觀?？闯隽诵∩倌甑撵?，笑著說道。

    王越一聽，連忙從沙發(fā)上飛躍起來，隨便套了件外套，便跑到玄關(guān)處穿好了鞋。

    正直大年三十，幾乎每家每戶都來到墓園里祭奠家里已故的親人。有的帶了大包小包的紙?jiān)?，燒給自己的老人。

    那些紙?jiān)氛f來也是有意思，不僅僅有紙房子，紙衣服，甚至還有紙的手機(jī)和仆人。有些家里的晚輩在死者的墓前冷不丁的號啕大哭，仿佛生前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一般，其實(shí)老人生前被他們苛刻而死，卻在死后在這里裝大孝子的樣子，演給其他人看。

    程煦的墓碑孤零零的豎立在那里，由于他們隔三差五就過來幾次，墓碑上和前面的祭品臺上都干干凈凈的，沒有一絲灰塵。

    程觀海和陸文瑾放下手里的袋子，一點(diǎn)點(diǎn)的往外拿著東西。里面有新鮮的芒果千層蛋糕，嬌艷欲滴的大櫻桃，新鮮的草莓，還有肯德基的全家桶。

    這些都是程煦原來非常喜歡吃的，但是當(dāng)時(shí)怕他長蛀牙，所以一直不讓他多吃。說來也是諷刺，生前吃不到的東西，死后反倒不限量了。

    相比于老兩口的吃食點(diǎn)心，程晗拿出一件嶄新的粉紅色洛麗塔小裙子，這個(gè)裙子非常精致，有著很多的蕾絲花邊，還有配套的小鞋子和雨傘。

    程晗拿著那條裙子，自顧自地小聲對著程煦的墓碑說著，“阿煦，這是姐姐特地給你定做的，不過呢是按著你當(dāng)時(shí)的身型來的。很抱歉，姐姐不小心看了你的日記，發(fā)現(xiàn)了你的秘密，這條小裙子就當(dāng)是姐姐對于窺視了你隱私的賠禮好不好呀？你看看，喜不喜歡！”

    說著，她把手里的裙子大大方方的展示出來，仿佛想要程煦看個(gè)清楚一般。程觀海老兩口在一旁看在眼里，面面相覷，卻都沒有說話。

    對于自己兒子的與眾不同，做父母的不可能一點(diǎn)兒都沒有感覺到。兒子的零花錢是他們給的，最后花在了什么地方他們心里也是有些底兒的。

    他們都受過很好的教育，自然多少有些了解，也知道世界上有很多像程煦這樣的人。這些人都是天生的，沒有所謂的后天缺陷，根本不需要治療。

    所以，程觀海他們對于程煦便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期望著兒子有一天可以鼓起勇氣，來跟他們坦白，可是他們卻最終沒有等到一家其樂融融的時(shí)候。

    王越看著姐姐拿出的小裙子有些驚訝，他明明記得程煦是個(gè)男孩子。雖然心里有些千萬個(gè)不解，卻還是默默地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程晗給‘弟弟’展示完裙子，便將這件漂亮的洛麗塔小裙子扔進(jìn)了面前用來燒東西的火盆里，一瞬間，熊熊火焰燃燒起來。精美絕倫的粉紅色，在火焰中逐漸變?yōu)榛覡a。

    一家人沉默地看著那燃燒的火焰，都沒有說話。等到火勢漸漸小去，程觀海這才從包里拿出一瓶上好的白酒，給自己倒了一小杯，也給程煦面前的酒杯斟滿了酒。

    他席地而坐，像是在家里一般隨意道，“來，兒子，你跟老爸和一杯。你現(xiàn)在怎么著也快十七歲了，是個(gè)大孩子了，不知道你會不會偷偷地在外面喝酒。你也知道老爸不在乎這些，你要是想喝，就來找老爸，我年紀(jì)雖然大了，但是跟你這個(gè)小鬼頭喝，還是綽綽有余的。”

    仰起脖子，一小盅酒，一飲而盡。

    回去的路上，跟‘兒子’喝酒喝開心了的程觀海坐在后面迷迷糊糊的，陸文瑾雖然心疼，卻也不能埋怨他什么，畢竟每個(gè)人都有自己消話悲傷的方式，他也壓抑了太久了。

    扶著老伴兒回到房間里休息一下，陸文瑾和程晗開始準(zhǔn)備起年夜飯來。A城過年的餐桌上必不可少的就是炸藕盒，這種用藕片夾著肉沫再裹上面粉過油炸的吃食，雖然有些油膩，可是卻是新年必不可少的味道。

    程晗在面糊里加了少量的鹽，和胡椒粉，這樣做出來的藕盒吃起來味道不會寡淡。而人小鬼大的王越也洗了手，自告奮勇的過來要把肉餡塞進(jìn)切好的藕片里。

    一個(gè)一個(gè)裹好面糊的藕盒下了油鍋，香味兒瞬間撲面而來。記憶中，只要聞到了這種味道，便是過年了。

    “諾，嘗嘗看?！背剃蠆A了一個(gè)沒有那么燙的遞給王越。

    王越小口咬下去，外皮酥脆，而里面的肉餡經(jīng)過高溫油炸流出了不少肉汁，外酥里嫩。

    “咝”，他感覺有些燙，張著嘴咀嚼了幾下，才吐出幾個(gè)字，“太好吃了?！?br/>
    他長這么大一直都是跟父親相依為命，而王進(jìn)這個(gè)大男人雖然會做飯卻也是馬馬虎虎，勉強(qiáng)不算難吃?？墒亲詮膩淼匠剃霞依?，王越才知道，原來自己這么多年以來，竟然吃的那么隨意。

    不知不覺，他竟長了五斤肉肉，身體也比原來有力氣了些。

    看著他哪怕被燙到也不放棄咀嚼的樣子，陸文瑾母女倆都捂嘴笑了起來。重新回歸到四個(gè)人的新年，似乎也比原來多了些生機(jī)。

    王越和程家這一家人，倒也分不清，究竟才是誰的救贖。

    經(jīng)過一下午的忙碌，母女二人在廚房里張羅出了一大桌的飯菜來。而在房間里醒酒的程觀海，也聞著飯味兒準(zhǔn)時(shí)醒來，揉著眼睛走出房來。

    “你這老頭子，多久沒喝酒了自己不知道嘛，還一下子喝那么多！快洗手過來吃飯啦！”陸文瑾從廚房里端著辣子雞出來，埋冤著老伴。

    程觀海自知理虧，聽話的跑到洗手間里洗過手，才做到餐桌旁。他剛想拿起后面柜子上的酒瓶子，卻聽見陸文瑾咳了兩聲，立馬訕訕地縮回手，夾了個(gè)藕盒放在嘴里，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程晗偷笑著給自己父親面前的酒杯里倒了些許的果汁，“爸爸，喝這個(gè)好了，不然你一會兒又要頭痛了?！?br/>
    “好好好，還是我姑娘對我好?！彼Φ貌[起眼來，舉起酒杯，“來，咱們一家人好好喝上一杯，馬上這一年就要過去了，咱們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收獲。越越，我很高興能夠在今年遇見你，咱們是真的有緣分。我也希望你能夠越來越健康，越來越好，一切都順利。”

    這雖然是最最樸素的話語，可是卻有著最真摯的感情。王越紅著眼眶，舉著杯子的手輕輕顫抖著，“干爸，干媽，還有姐姐，我才要好好謝謝你們。是你們收留了我，給我一個(gè)家，讓我能夠沒有后顧之憂。我一定會好好的，不會讓你們擔(dān)心。”

    電視里放著一年一度的春節(jié)晚會，雖然窗外沒有了往年那些煙花爆炸的聲音，但這個(gè)新年足以在多年之后，被王越提起，跟自己的孩子們講述著爸爸的故事。

    午夜十二點(diǎn)的鐘聲敲響，正坐著看電視的程晗一個(gè)鯉魚打挺從沙發(fā)上坐起來，躥到程觀海面前，‘撲通’一下跪了下來，接著磕了三個(gè)頭。

    “爸爸，新年快樂，紅包拿來！”她還趴在地上，但手卻高高舉在頭頂。

    老兩口被自己姑娘給嚇了一跳，這是他們姐弟兩個(gè)小時(shí)候常玩的把戲，只要一過零點(diǎn)，便爭相恐后的‘要’著壓歲錢。自從程煦走后，程晗自己也就不再玩這個(gè)把戲了?？墒?，今年因?yàn)橥踉降募尤?，程晗體內(nèi)塵封已久的鬧騰，破體而出。

    “你呀，都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還是沒個(gè)正形！”雖然嘴上這么說著，陸文瑾卻還是笑嘻嘻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個(gè)大大的紅包放到了程晗手上。

    “你懂啥呀，我自己家的孩子就算她以后嫁人了，我都還個(gè)壓歲錢！等晗晗有了孩子，我就連著她孩子的一塊兒給！”

    程觀海也笑著，給了程晗一個(gè)大大的紅包。程晗捧著兩個(gè)沉甸甸的紅包，滿意的站起身來，看著目瞪口呆的王越，偷偷的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也跟著做。

    王越在程晗的示意下，不怎么熟練的跪在那里，磕了三個(gè)頭，“干爸干媽新年快樂！”

    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實(shí)在是不如程晗來的臉皮厚?？墒牵@卻絲毫不影響他最后的收獲。兩個(gè)同樣沉甸甸的紅包，到手了。

    吃過香噴噴的菠菜豆腐餡兒的餃子，這才算守歲了。程晗睡前給蕭嶸崢發(fā)了一個(gè)‘新年快樂’的短信，便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相比于程晗他們的其樂融融，蕭嶸崢卻覺得一個(gè)頭兩個(gè)大。他竟沒想到借住在自己這里的沈辭竟然是自己母親的間諜，把自己的私生活全方位的轉(zhuǎn)播給自己的母親，就連程晗的存在都已經(jīng)曝光多時(shí)。

    年夜飯上，沈蕭兩家世交湊在一起，蕭嶸崢全程都低著頭，看著自己盤子里的食物。

    “哎呀，我家沈辭都這么大年紀(jì)了，還沒個(gè)正經(jīng)對象，真不像你家?guī)V崢，聽沈辭說他女朋友還是博士來著?！闭勂鹱约杭也皇⌒牡脑捄⒆?，沈媽媽一臉的無奈。

    蕭媽媽早就知道程晗，而且也見過她的照片，聽過不少關(guān)于這個(gè)‘未來兒媳婦’的傳說，心里很是滿意，卻有不能表現(xiàn)的太明顯，謙虛道，“哪有呀，我家?guī)V崢就是走了大運(yùn)了才讓人家姑娘看上她。再說了，我們小沈醫(yī)生年輕有為，我聽說最近有一個(gè)交往對象是不是呀?！?br/>
    畢竟沈辭是自己的間諜，她故意給沈辭臺階，讓他不至于太難堪。

    “真的假的？沈辭，你蕭伯母說的可是真的？”沈媽媽眼前一亮。

    “當(dāng)然！”沈辭拍著胸脯，“我這兒不是剛剛跟人家好上，還沒確定下來嘛?，F(xiàn)在帶她來見你們我害怕進(jìn)展太快，嚇著人家呢。老媽，等穩(wěn)定了，我一定帶她來見你們！”

    “哎呦，那就好，那就好！”沈媽媽心頭的大石頭算是放下了，頓時(shí)眉開眼笑。而另一頭的蕭媽媽卻還惦記著，“兒子，你有沒有跟晗晗說我跟你爸來了呀？”

    程晗在她眼里各方面都無可挑剔，而且長相也很討喜，所以她生怕自己兒子太過木訥，把人家小姑娘給嚇跑了。她這個(gè)做母親的怎么也得幫個(gè)忙，趕緊把這么好的兒媳婦定下來才好。

    “媽，我跟晗晗說了，咱們呀，明天見一面就行。今天大年三十兒，誰家姑娘不是跟自己家人在一塊兒過年，來這里你也不怕委屈著她！”

    “哦哦哦，你說的對，咱不能做那沒名沒分的事情。那可趕緊把晗晗定下來，你們這一天沒定，我這心里可就沒有底。我這次還特地把你奶奶傳給我的手鐲帶來了，也是希望晗晗別嫌棄才好?！?br/>
    雖說丑媳婦都要見公婆，可是相比于此刻程晗安靜的睡顏，蕭媽媽卻顯得忐忑了些。蕭嶸崢看著自己母親的樣子著實(shí)有些好笑，便安慰道，“你放心好了，她是個(gè)很好的女孩兒?！?br/>
    大年初一，程晗早早醒來，收拾打扮了一下。為了給蕭嶸崢的父母留下一個(gè)好印象，她特地讓陸文瑾給自己編了一個(gè)看著很溫柔的發(fā)型。臉上略施粉黛，更是顯得皮膚吹彈可破。

    貼身的針織長裙勾勒出美好的身型，套上奶茶色的長風(fēng)衣和同色系的貝雷帽，更是顯得整個(gè)人氣質(zhì)出眾。

    “晗晗，要不要我跟你爸爸一起上去呀？”車子停在路邊，陸文瑾看著室內(nèi)步行街二樓的咖啡店有些不安。

    他們放在手心里寶貝的不行的女兒，要是被人叼難了，他們怕是要心疼死。

    “沒事兒，爸媽，你們帶著越越去逛逛好了，我這邊結(jié)束了就跟你們說，咱們一塊兒回家。”程晗溫柔的安慰著母親。

    她深深吸了氣，跟車?yán)锏母改笓]了揮手，走上了二樓。

    剛一進(jìn)門，程晗就看見蕭嶸崢站在門口，一見她來，更是笑嘻嘻的，嘴巴恨不能扯到耳朵后面去。

    “冷不冷呀？”他習(xí)慣地拿過程晗的包，牽著她的手，走到位置上去。

    一個(gè)穿著得體，妝容精致的婦人坐在那里，身邊還有一位面容嚴(yán)肅的中年男人。他們一看見蕭嶸崢牽著程晗過來，立馬笑了起來。

    “阿姨好，叔叔好！”程晗禮貌的跟二位打了招呼。

    蕭媽媽看著個(gè)子小巧的程晗很是喜歡，走上前來，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好好好，哎呀，讓阿姨好好看看。這長得真是好看，而且這皮膚也是太好了吧，光是這小手就摸著滑溜溜的?！?br/>
    蕭爸爸在一旁寵溺的看著自己老婆興奮的樣子，小聲對蕭嶸崢說道，“你這小子，真是走了大運(yùn)了，這么好的姑娘能看上你！”

    “那是”，蕭嶸崢也有些洋洋自得，“你兒子還是可以的。”他這么說著，臉上的表情卻在下一秒僵住了。

    忙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叫著來人，“叔叔，阿姨，你們怎么來了？”。

    陸文瑾挽著程觀海的手臂，旁邊還跟著王越這個(gè)小尾巴，“哎呀，真是巧了，你們怎么在這里。我們這是逛街逛渴了，就過來坐坐。既然大家都認(rèn)識，要不一起吧！”